chapter 3
周一，黎若然迈着沉重的步伐去公司上班。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此时此刻的她内心翻涌，感觉下一秒就能来一场狂风巨浪。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肯定不会赶这一趟电梯。
就不会跟贺聿舟一同站在电梯里。
度秒如年。
电梯里人不多，但也不少。
贺聿舟就站在距离她身后十公分的位置，神态自若地垂眼看手机。
半个眼神都没分给黎若然。
还得是上司啊，经过周五与下属发生关系的事情之后，周一碰到，还能波澜不惊，淡然处之。
这种稳如老狗的心态，估计是老手才会有的。
黎若然将心里头那点小九九给压了下去。
思索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黎若然匆匆地瞥了一眼，很难不在电梯里面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啧声。
律师说那套房半个月前从中介那边撤牌，是停售状态。
但周越也没有凑够两百万支付给黎若然。
律师还将她跟周越的对话截图发给她。
周越信誓旦旦地说他们只是吵架，让律师别多管闲事。
毁人姻缘者下地狱。
黎若然气得不行，直接给律师回消息。
简单明了三个字——起诉吧。
她激情敲键盘的时候，电梯抵达十二楼。
站在里面的人咬着包子囫囵地说：“麻烦让让！”
不是，谁家员工争分夺秒在电梯里面吃包子喝豆浆的啊？
黎若然回过神来的时候，是被人扣着肩膀往旁边一带，撞在某人的怀里。
一股淡淡的乌木香侵入黎若然鼻间。
那可比叉烧包混杂着豆浆的味道好闻多了。
片刻，一道清冽干净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小心。”
挤出电梯的那位后知后觉地说了一句：“抱歉啊！”
黎若然：“……”
电梯门缓缓关上。
黎若然回过神来要跟贺聿舟拉开距离，但后者速度更快地松开了她的肩膀。
并且，往后退了半步。
带着几分歉意地说：“抱歉，刚才情急之下没考虑那么多。”
“没有，是我要谢谢贺总才是。”黎若然皮笑肉不笑地说，“要不是贺总出手相助，我怕是要被豆浆泼一身。”
贺聿舟疏离地说：“举手之劳。”
说完，贺聿舟便继续垂眼看手机，似乎刚才那个小插曲并未影响到他半分。
黎若然抿了抿唇，只仰头看电梯层数，好像这样就能转移视线。
抵达公司，黎若然去自己的工位，贺聿舟回他的办公室。
俩人全程都没再多说一句话。
很好，做到了在公司里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
黎若然趁着还没到九点半，在微信上快速地跟律师交谈了一下。
目标只有一个：告周越，把钱拿回来，不做浪费时间的扯皮。
至于证据，黎若然当初的购房发票，银行转账都在，证据确凿的事情周越赖不掉。
就是觉得很烦。
她这下记住了。
以后和男人就不要有金钱上的往来。
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坐她旁边工位的小李来了，还给黎若然带了一杯冰美式。
黎若然感激道：“太谢谢了，我现在正需要一杯冰美式来降火。中午请你吃饭。”
“客气了组长。”小李笑嘻嘻。
说完，小李又往黎若然这边凑了凑，小声说：“组长，我刚才和二组的人在楼下买咖啡，听说今天贺总要在例会上宣布一个新项目。这次的甲方是个大企业，财大气粗。这要帮公司竞标成功，不仅提成多三个百分点，还能在业内打出名头来。”
提成直接翻一倍！
但黎若然没得到这个消息。
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小李问：“组长，我们要争取一下这次机会吗？”
黎若然想了想，才说：“先把手头上的项目做好。”
话是这么说的，但黎若然对这个高提成的项目还是跃跃欲试。
情场失意，职场总要得意吧。
到时候父母知道她分手，她至少可以告诉父母她有一个可以让自己衣食无忧的工作，这不比男人更可靠吗？
周一例行部门开会。
各组汇报手里项目进度，与合作公司对接情况。
现在两组人都克制着呢，等着贺聿舟下发新的项目。
但一直到散会，贺聿舟都没提过那个提成翻倍的项目。
只在会议结束的时候，跟江桉说：
“江桉，你们二组留下。”
贺聿舟一身深灰手工定制西装，衬衫工整地打在领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不怒自威的感觉在。
严肃起来的贺聿舟的确很难让人联想到私底下口无遮拦的那个人，一度让黎若然产生错觉。
——跟她睡觉的那个，可能是贺聿舟另外一个人格。
会议室里安静如鸡。
一组的人直接愣在座位上。
包括黎若然。
她知道哪儿不对了。
这个高提成的项目她之所以之前没听到消息，是因为她和一组并未被考虑在内。
还是贺聿舟向黎若然投来一记询问的眼神，后者才如梦初醒般地从椅子上起来，带着一组的人从会议室里出去。
会议室三面都是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形但听不见他们在讨论什么。
虽然公司以前也有这样不经过两组成员方案盲投就直接定哪组接项目的例子，但这样提成翻倍的项目，公司直接给了二组，就让一组的员工觉得很寒心。
怎么，只有二组配做高提成的项目？他们一组就得做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吗？
但黎若然是一组组长，就算有情绪也不能当着组员的面表现出来。
别到时候项目没拿到，反而耽误了手里的工作，得不偿失。
她跟几位组员说：“好了好了，都去工作，中午我请大家吃饭。咱们国货那个项目这周就要上线执行，验收成果的时候到了，别松懈！”
几位组员面上有不服，但组长都这么说了，只能暂时放下心中不满。
就是憋得难受。
回到自己工位上的黎若然调整状态。
她面上风轻云淡，实际内心乱得一批。
思懿传媒广告部有两个创意小组。
去年一组组长离职回家备孕，离职前向公司推荐了黎若然。
她从大四就开始在公司实习，毕业之后成为正式员工，两年多的时间里为公司拿下过不少项目，担任一组组长实至名归。
但不久，公司就组了个创意二组，二组组长就是空降的江桉。
一开始大家只当江桉靠着什么关系进来的，是个花架子。
不过很快的，大家就在工作中发现她的实力，连着好几次在公司的头脑风暴里以出其不意的创意获得一致好评。后面逐渐为公司拿下过一些重要项目。
公司对于拥有决策权的中高层，喜欢提拔老员工。
黎若然与江桉俩人现在都是拥有一定成绩的组长，往后晋升不出意外是从她们俩之中选。
江桉当初空降组长，除却实力之外，不排除背后有关系。
黎若然混迹职场将近四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懂人情世故，只知道埋头苦干的菜鸟实习生了。
人脉这东西，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
半个小时后，会议结束，江桉他们从会议室里出来。
江桉这人虽然年轻，但很能沉得住气。
就算被上司喂了资源，也没表现出得意洋洋的神情。
在对上黎若然眼神的时候，只微微颔首，并无半点炫耀的意思。
想来这一年，他们两组之间的比拼一直都很激烈。
经常是黎若然这次拿下项目，江桉下一次就带领团队打下漂亮一仗。就好比黎若然手里这个即将推广的项目，也是江桉他们努力了半个月都没能拿下来的，二组因为落选的事情，丧了好几天。
这次，黎若然他们一组甚至都没能接触到这个项目。
黎若然揉了揉太阳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余光里，瞥见贺聿舟回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就在会议室隔壁，朝着办公区的这面也是玻璃，他没有将百叶帘拉上，所以黎若然能看到他回办公室之后，坦然自若地坐在大班椅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有那么一瞬间，黎若然觉得贺聿舟会不会利用项目的事情，让她认清楚现状。
她一个小小的员工，有什么资格先提跟他划清界限？
于是他就借项目的事情告诉她，他有的是办法让她不痛快。
好吧，黎若然承认自己这一刻有点小人之心了。
午休，黎若然从抽屉里摸了烟出来往吸烟室走去。
她跟组员们吃完饭回来，看到二组放弃午休在会议室里开会。
拉上了百叶帘，看不到里面半点动静。
小李他们埋头就睡，眼不见心不烦。
但到了吸烟室黎若然才发现，放在桌上的打火机不知道被谁顺走了。
下次她一定要把吸烟室里的打火机用绳子拴起来。
不对，用铁链。
她轻轻地叹了一声，感觉最近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片刻，黎若然听到开门声。
以为是哪个同事，所以听到声音黎若然便问了句：“带打火机了吗？”
贺聿舟推门进来，漫不经心地回：“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