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陨落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崔寂猛地坐起身扯下手背的吊针，不顾护士的阻拦摇摇晃晃地冲出病房。
“这位病人您刚醒来！不能剧烈运动的！”
走廊的护士见到突然从病房内冲出来的那位缠满绷带的病人后皆面露难色，七手八脚围上去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而崔寂像完全没有看见他们似的一个劲地往前冲，最终突然捂着头扶着墙停下来，稍微冷静过后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周围的护士：
“陈……苏慕云呢？”
护士们面面相觑，正欲开口时一道声音就从人堆外传来：
“我在这。”
待护士为苏慕云让出条道后，崔寂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拽住他的衣领：“陈笙在哪？”
苏慕云看了旁边的护士一眼，护士们立即会意，纷纷散开。
“刚刚抢救无效，走了。”苏慕云平静地说，他的声音异常沙哑。
“我为你他在哪？”
崔寂的语气冷下来。
“我要见他。”
……
病房死一般寂静，陈笙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崔寂被苏慕云搀扶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平静地看着omega那面无血色的脸。
说实话，崔寂以为自己看到陈笙的尸体会很激动，但现在却冷静得不像话。
可与其说是冷静，倒不如说现在的崔寂整个大脑都处于一片空白，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像这样盯着陈笙了。
就这样安静地看着。
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那个金色头发的家伙是谁？”
十几分钟过后，崔寂突然开口。
苏慕云问：“什么金色头发的？”
闻言，崔寂终于移开盯着陈笙的眼睛：“就是……就是……”
他愣了两秒，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抱住脑袋哆哆嗦嗦地重复着：“怎么回事……我忘了？”
“我怎么会忘了我怎么会忘了我怎么会忘了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忘了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苏慕云移目看向窗外，对崔寂的反应并没有表现得很意外。
在他赶来的时候，系统就将崔寂被抹去所有关于转生者的记忆这件事告诉他了。
苏慕云自从分化为alpha后，适应能力是变强了很多的。
可当身边最亲密的人再次遇到这种事情时还是很难在第一时间走出来。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好想抽烟……
捂着脸的崔寂在这时突然安静了下来，抬起眸看向苏慕云，语气与刚刚还在碎碎念的那个疯子完全相反：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吧？”
苏慕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嗯。”
“不能告诉我原因？”
“……嗯。”
崔寂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陈笙的尸体，轻轻将那张白布盖在他的脸上。
“你不是警察吗？闹出人命的事情就这样让它过去了？”
苏慕云抿着唇：“这件事在别人眼中已经成了普通的车祸。”
毕竟系统将与这件事有所牵连的人和物都进行大规模的修改了。
崔寂忘了自己转生者的身份以及自己和陈笙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工厂的原因。
那些被崔寂营救出来的死去了的转生者在短短几分钟人间蒸发。
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却将这个工厂以及在这里做过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包括被他们杀死的陈笙。
崔寂站起身，语气平淡：“没关系。”
“有个人，我还记得。”
楚权这两个字他做鬼都不会忘了。
苏慕云微微蹙眉：“别做傻事。”
崔寂摇头：“放心，我还有个孩子。”
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至少现在不会。
……
在陈笙下葬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苏慕云都没再见过崔寂。
而崔寂辞去了教授的工作，到z市一中教书，当个普普通通的班主任。
教书第一年带的学生中，有个叫顾宸的孩子。
许是因为失去记忆后在某方面的感觉比较敏锐，他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着与苏慕云一样的违和感。
有段时间崔寂甚至想过要利用这孩子为自己复仇，可终于还是放弃。
到底还是不忍心。
……
那之后又过了五年。
陈愿七岁，却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了。
临行前的那个晚上，崔寂将所有需要交代的事情反反复复地重复给自己的儿子。
崔寂既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又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可他已经没机会弥补了。
当匕首刺进楚权的腹部时，崔寂好像在某一刻看到了高中时期点莫浔烟、苏慕云、陈笙与自己。
于是匕首又抽出来，猛地刺进楚权的心脏。
一刀……
两刀……
三刀……
他想留住那个画面。
可四面八方飞来的子弹却打断了他的动作。
崔寂吐出一口鲜血，最终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倒在楚权想震慑全球的剪彩仪式上。
医院安全通道口处，苏慕云叼着没点燃的烟，抱臂倚在墙上。
“因为任务失败，那个工厂的所有关于组织的线索都断了。”
“所以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楚权。”
“但是我没想到崔寂失去了转生者的记忆后竟然还记得是谁杀的陈笙。”
苏慕云仰起头看向洁白的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以为过去那么多年，他应该没再想着复仇……”
秦泷抱臂听完后一言不发地看向顾宸，后者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慕云在告诉他们二人事情的缘由时有意省略了系统的戏份。
也正因如此，秦泷发现了苏慕云说的话中出现了很多奇怪的地方。
见两人都陷入沉思，苏慕云挠了挠后颈：“所以我才说……”
“嘭——！！！”
随着一声枪响，附近的医护人员急忙扔下手里的工作冲进307病房。
“怎么回事？？！为什么307病人有枪？！”
“快快快！！！紧急止血！！！”
“治不了了护士长！这个病人已经……”
聒噪的声音将顾宸从思绪中拉回来。
他看见苏慕云的唇颤抖两下，叼在嘴里的那根没点燃的烟无力地掉在地上。
307病房。
是老崔所在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