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听到阮为业言语模糊，柳北渠敏感道，“吃饭的话，她会怎么样？”
阮为业知道柳北渠是过来帮忙的，自然实话实说道，“她不吃饭。”
“不吃饭？”蒋昭急道，“不吃饭是怎么回事？”
阮为业道，“每次吃饭的时候她都会往外推碗，不管我喂进去了什么，都会原样吐出来。”
蒋昭已经没了吃饭的心，望着沙发上明显瘦了一圈的苏蕊道，“她现在这样子，不吃饭怎么行？”
阮为业把筷子重新递回到蒋昭手上道，“我约了个大夫，每天都会定时过来给她输营养液，还好她对这件事没有那么抵触。”
柳北渠问道，“苏蕊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阮为业道，“这胎孩子怀的不太安稳，但是前期的闹腾一直是正常范围里的，她一个星期前上班的时候突然晕倒进了医院，回来后就开始不一样了。”
与蒋昭和她描述的情况一致。
柳北渠道，“今天医生来过了吗？”
阮为业摇头道，“还没有。”
柳北渠道，“那就好，一会儿我们吃完之后，你给她喂饭看看情况。”
阮为业不解道，“柳老师，您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她一吃东西就要往外吐，吃进去的那点儿还没有吐出来的营养多呢。”
柳北渠安抚住他的情绪道，“我听明白了，反正她每天早上都要吐过一遍的，仅是喂饭吐一次的话，身体也还承受的起。另外，我们也可以借喂饭来看一看她为什么对吃饭这般抵触。”
事到临头，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阮为业只能点头同意。
喂给苏蕊的是阮为业专门从月子中心订的盒饭，营养搭配良好，另送来了一碗清亮的鸡汤。
柳北渠道，“先给她喂些汤吧。”
果如阮为业所说，苏蕊看到他们让她吃饭后，立刻发怒要打翻汤碗。
蒋昭眼疾手快，上来就按住了她的双手制住肩膀道，“姐，你就吃一口吧。”
苏蕊力气大的超常，差点没把蒋昭从她身上甩下来，蒋昭用了十成的力气才将人压住。
阮为业赶忙在这时把勺子里的鸡汤送进苏蕊嘴里。
她晃着头不吃，并尖叫道，“敢给我吃我就杀了你！我迟早会杀了你！”眼中露出的凶光足够骇人。
汤汁全部被洒了出来。
阮为业瞬间就心软了，求助似的望向柳北渠。
柳北渠道，“看我做什么，接着给她喂。”
一碗鸡汤灌进去，没过十分钟，苏蕊便吐了个干净。
给她另喂米饭，依旧是如此。
折腾了半个小时，蒋昭也下不去手了，“柳老师，这……接下来该怎么办？”
地上吐出的米饭未竟过一点消化，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柳北渠看着阮为业扫掉地上的呕吐物，再次确认道，“去医院检查时，医生没说过她的消化系统又什么问题吧？”
阮为业此前带苏蕊去做过全套的体检，正是因为医院没检查出问题来，才托蒋昭找来能人，当然肯定道，“没有问题。”
柳北渠忽然得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对阮为业道，“你去外面买些做好的猪肉、牛肉、羊肉过来，再买些香烛。”
蒋昭不解道，“买这些做什么用？”
阮为业对此方面应该了解一些，什么都没问，深深看了苏蕊一眼便出门离开了。
猪牛羊为祭祀所用大三牲，不但可以用于祭神还可用于祭鬼。鬼身无形，不可如人类一般吃用食物，享用之时自会吸收食物的精气，香火亦是如此。
鬼若想如常人般饮食，只能附体人身，借用吃饭。
苏蕊举止怪异，或许就是鬼怪干扰之故。只是因为她身怀有孕，不能清楚看出。
再者她不吃饭食，原样吐出，一方面正是应了鬼不饮食之状；另一方面，既然人体亦不能吃，那便不是魂附人体。事实究竟如何，只待以三牲验证。
不多时，阮为业便将东西依样买了回来。
茶几上点燃香烛，敬献三牲，苏蕊果然没再躲避，盘腿坐在沙发上，脸上不禁露出一副享受之色。
这是蒋昭今日来到之后，第一次见到苏蕊放松的表情。
跳动的烛火映照在苏蕊的脸上，她的眉毛舒展嘴角轻扬，怎都是一副宁静舒适的场景，蒋昭却不由得觉得毛骨悚然，胳膊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明明面容相似，沙发上那人却怎么看都不像他姐姐！
客厅内还没有开灯，昏黄的日光掩映下，这栋别墅猛地变作了食人的大口，就连暗处的阮为业都变作了他的利齿！
蒋昭不仅朝柳北渠身旁靠了靠，渴望寻得一丝安全感，更盼与战友并肩，从这食人魔的口中逃出生天！
柳北渠敏锐的感觉到了他的紧张，拍拍蒋昭的手示意他没事。
半个小时后，柳北渠道，“现在再给她喂饭试试。”
苏蕊终于真正吃下了“发病”以来的第一口食物。
柳北渠令阮为业购买大三牲与香烛祭鬼，而不是随便以米饭供奉，正是为的此刻。
事实已经明了，鬼怪就寄生在苏蕊的肚子里，甚至还要靠她孵化。因此苏蕊才会在每日清晨因生理反应呕吐时，暂时寻回意识。
此刻寄生的鬼怪得到美味供奉，暂时放松了对她的控制，苏蕊终于可以吃下饭食。
柳北渠平静的看向阮为业道，“阮先生，你是不是应该向苏蕊的家人解释一下事情的经过？”
柳北渠的问话一出，蒋昭便知道自己刚才觉出的怪异感并不是凭空而来的。
苏蕊“发疯”之后，阮为业一直跟着忙进忙出，熬的心力交瘁，谁能想到他竟是罪魁祸首？
阮为业道，“柳老师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柳北渠道，“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绕弯子了。你陡然暴富，妻子却身怀鬼胎，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说罢便俯身打开了苏蕊面朝的电视柜抽屉，从中取出两只纸元宝来。
分明是在上方山借了阴债！
五猖神为当地财神，庙宇坐落在上方山，附近人家有祀五猖神之俗，阴历八月香火鼎盛。
五猖神灵验至极，相传只要被他选中，一夜之间金银便会滚滚而来、财运亨通。
与文武财神不同，五猖神给的财运却不是诚心求得，而是需要还的，又称“借阴债”。
信徒八月十八在庙内焚香供奉诚求借贷，再从庙内请回纸质金元宝。几日之后，若元宝饱满如新，便说明五猖神同意将财运借给你。
既然有借，那便有还。
二者见商定的条件，自然只有他们知道。
就目前情况来看，条件定是与苏蕊腹内的孩儿有关，阴历八月到现在，正好两个多月，时间上刚好吻合。
纸元宝一现身，阮为业便知柳北渠是有真本事的，当即为自己辩解道，“他当时只说条件是想要个女孩在跟前侍奉，我想没什么大碍便也答应了，谁知道让蕊蕊受了这么大罪。柳老师，我求求你救救蕊蕊吧。”
蒋昭亲耳听到他说苏蕊受难是因他而起，说什么也控制不住心中怒火，上前给了阮为业一拳将人打翻在地，咬牙切齿道，“你早就知道还让我姐平白受罪，我姐一有不对就把孩子打了，哪还会有这么多事！”
他怎么会打呢，孩子打了约定便无法完成，不仅五猖神借给他的财要收回来，利滚利算下来，要还的利息也不是个小数。阮为业就是上方山附近人士，怎会不明白？找来柳北渠不过是想要个两全之策罢了。
阮为业并不还手，走到柳北渠身前跪求道，“柳老师，我求你，我求求你，能不能想办法救救蕊蕊？”
柳北渠不禁反问道，“办法你不是知道吗？”
阮为业一时语塞，“我……”
蒋昭不解气似的又踹了他一脚，问柳北渠道，“柳老师，究竟有什么办法，你告诉我，我一定办到。”
柳北渠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告到城隍爷那儿去也是人家有理，唯一的办法就是无债一身轻。”否则打掉这个鬼胎，还会怀上下一个。
阮为业明显舍不得他的万贯家财，“您这么大的本事，麻烦费心为我想个两全的办法。”
柳北渠向左移动半步，不受他这一礼，“我本事再大也没有五猖神大。”人生有八苦，万不可贪心，贪念一起必死无疑。
蒋昭却是不舍得苏蕊受难，咬牙道，“他欠的钱我来替他还，能不能救我姐姐一命？”他能说出这番话来很需要勇气，看阮为业住的房子就知道他赚来的钱只多不少，再加上利息，数目之大无法估量，蒋昭自己还只是个小艺人，挣够钱的日子只怕遥遥无期。
阮为业同时投去了希冀的眼神。
柳北渠道，“他借的是财运不是钱，阴间比阳间讲道理，冤有头债有主，轮不到你替他还债。”
蒋昭的眼圈都红了，这又去哪说理，他姐姐眼光不好嫁给这么一个人，怎么就沦落到了要丢命的程度？他拽住阮为业的衣领道，“我叫你去还钱，你到底还不还！”
阮为业道，“我拿什么还，把我还成个穷光蛋家里的日子还过不过了，你忍心让你小外甥吃不饱穿不暖过穷日子？蕊蕊现在受几个月罪，等孩子生出来了我一定好好对她。”
“你！”蒋昭实在是被这番无耻的话惊呆了，再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柳北渠道，“这件事你做不了主，打电话把双方父母都叫过来吧，他们一看就明白了。”
阴债并非是苏蕊本人所借，两人离婚后不再是一家，此事便与苏蕊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