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
李笑直接从背包里摸出纸笔，几下就把她们之前经过的部分用十分简易的线条画了出来。
小院旁边还仔细写上备注——疯戏子之院。
地图？
宋紫竹眉头一跳。
李笑曾经说过，突破的关键应该在于线索性人物或者关键性道具，是不是这宅邸里也有一张地图，能够指引她们从正确的出口出去？
但也不能确定，并且必须要谨慎。
这里的东西动不动一碰就化作飞灰，万一真看见地图之类的，还是照着描出来更好……
顺着菜园再往前一阵，宋紫竹就嗅到了一阵饭菜香气。
应当是在煮汤，老母鸡、鸭，肯定还有火腿、干贝……
宋紫竹馋了。
并非是嘴馋，是馋炖汤的人有这么多可用的食材。
同时又有些后悔——假如自己当时没有将那些贝壳草率地焯水冷冻，而是晒干一部分，拿来蒸个蛋煮个汤烧个丝瓜之类的，大概也很鲜美吧……
也不知道下一次遇上海岛小镇是什么时候了。
宋紫竹在心中叹了口气。
那边李笑飞了一次，回来告诉宋紫竹，前面三条路，两条都是不通的——道路尽头都有门，门上上了锁。
她有些烦躁：“有锁的地方如果想飞进去，就会鬼打墙，一段路绕八遍也找不到出口，还得我看着冒险器定位你的位置才能飞过来。”
宋紫竹点点头，指着仅剩的那条路：“走吧，这边好像是个厨房，有人在做饭。”
李笑抽了抽鼻子：“真的，好像有点香味……唔，饿了。”
她看向宋紫竹，似笑非笑道：“你的技能是厨艺，有没有带吃的来啊？”
“带了。”宋紫竹稳如老狗，直接从背包里摸出两个压缩饼干。
“椒盐味不腻，核桃味更香。”她往前伸了伸手：“你想吃哪个？”
秦泰的告诫犹在她耳边——这个世界中，有回血手段的人很少，这是一项很宝贵的技能。
李笑摇摇头，开了个自带的罐头：“你都不带点自己做的东西吗？”
宋紫竹啃了口压缩饼干：“我背包没保鲜，吃了坏的闹肚子还会掉血，不如带这种东西。”
李笑“哦”了一声，又对着香味飘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里有厨具，能用的话你要不要试着做点？唉，我来之后天天吃罐头和压缩饼干，没有找到小镇落脚点的话，想吃一顿正常饭菜太难了。”
这是铁了心想对自己的技能一探究竟了。
宋紫竹心想。
她点点头：“行，能用的话我试着做点。”
就算厨具能用，食材也早就坏了，她有的是借口不让李笑窥探她的能力。
院墙不怎么高，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人声。
人声离远了听是没什么异常的，但是凑近到能听清每一个字的时候，就变成了极其嘶哑难听的声音。
“太爷院子里的东西备得怎样了？”厨房里热火朝天，锅碗瓢盆碰撞和切菜的“笃笃”声不绝于耳。
“紧着赶了！园子后头那位又闹着说有鬼，冲进来差点砸了一口锅！”另一个难听的声音接道。
“人呢？”
“捆了，在柴房呢，待天亮交给二奶奶发落。”
“太爷昨儿才吃了味药，忌葱韭，仔细着些，别犯了忌讳！”
……
似乎还有人骂骂咧咧踹了一脚柴房门：“王桃儿死三年了，叫魂啊叫！”
宋紫竹与李笑对视一眼。
“进呗，我赌十个金币，没人伤得了咱们。”李笑表情很轻松，但手上已经扣住了三枚飞镖。
“你不怕骷髅了？”宋紫竹问道。
“总得习惯吧。”李笑向下弯了弯嘴角：“要是我吐了，你就多盯着瞧瞧，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交卯时了！快快快……”
院门霍然大开，几个提着食盒的中年女人快步走出了院子。
卯时？
宋紫竹抬头看了眼天色——依旧是紫红一片，没有半点要天亮或者天黑的意思。
看来大家的悲喜并不相通，时间也是。
李笑照旧先朝院门里放了三镖，镖又回到她手中，但院里众人似乎太忙，并没有人注意到那本就体积不大的飞镖。
宋紫竹走门，李笑嫌开滑翔翼麻烦，直接徒手爬上墙，小心翼翼地向下观望着。
院中十几个泥炉一字排开，炉子没有一个空闲，上头不是烧水就是烧饭，腾腾的烟气不住往外冒。
平房里也一样，有些锅灶上的响动。
下院处还堆着无数貌似食材的东西，用油布遮着，看不清究竟是什么。
厨娘厨子们清一色用布包着头，围着围裙，手上的活计干得热火朝天。
只不过在宋紫竹靠近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化作了会动的枯骨。
“呕……”墙头上的李笑又捂住了嘴。
“什么声音……”靠近李笑最近的人正蹲在墙边拣菜，但在宋紫竹眼中……
那人不过是在玩一团腐泥罢了。
那人下意识抬头一望，随后又转头干自己手上的活。下一刻，他仿佛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样，难以置信地、慢吞吞地，又抬起了头。
正好看到蹲在墙头捂着嘴干呕的李笑。
“鬼啊——”凄厉的声音划破了厨房原有的秩序，众人有一瞬间愣神，但立马就陷入了惶恐的混乱。
谁也伤害不了谁，宋紫竹趁乱跑进了那几间平房中。
说不定会有些能带走用上的东西呢？
这里可是厨房，她的主场！
外头的混乱未能波及到烟雾腾腾的屋内，直到宋紫竹的到来。
厨子厨娘们菜刀擀面杖乱挥，宋紫竹却一心只想着搜刮点能用的东西。
但仍旧一无所获。
大灶上的锅已经锈穿了，其他厨具也很难分辨出本来面目。所有食材除了盐与红糖之外，没有一样看起来像是能入口的样子。
宋紫竹也早有预料，淡定地将盐和糖扫进了自己的背包。
系统虽然一开始赠送过四种基础调料，但她用得很快，后来就少不得要去集市上跟人换，或者在拍卖处购买。
蚊子腿也是肉，能用就好。
再往厨房深处去，就是供奉着灶君的地方了。
大户人家的灶君也很精致，不似平民百姓买一张画像贴在灶头，而是专门请人用木雕了个灶君的神像，又用颜料描眉画眼，勾勒出个慈眉善目的神仙模样。
宋紫竹扫了一眼，正要接着往下搜刮时，忽然猛地顿住了脚步。
木头灶君不朽不坏，颜料依旧鲜艳，全然与周围的残破格格不入！
三两步上前，宋紫竹细细端详着灶君神像。
木头是平凡的木头，颜料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神像前供奉着五谷，她伸手抓了一把，辨技能自动识别，无毒无害，可食用。
只有神像与供奉不朽不坏吗？
宋紫竹若有所思地将五谷全揣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这玩意上拍卖处都不好找呢！
如果说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想要互相接触，必然就需要一种媒介。
所以他们之间的媒介是灶君？
不，不是灶君，那个荷包在她手中也没有坏掉，那上面绣着的是交颈鸳鸯，里面装着一袋子粉末，与灶君毫无关系。
还有什么东西会放在荷包里呢……
宋紫竹抽出背包里的木棍，用木棍从厨房的狼藉中扒拉出来几个做工精美的瓷碗瓷盘和几双玉筷，也收进了自己的背包。
系统送的那套餐具是素白，没造型和花样点缀，不好看。
钱财？首饰？香粉？
都不像……
“厨房还能用么？”李笑脸色惨白着进了屋，问道。
宋紫竹摇摇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行了。
“人都跑了。”李笑蹲在地上，左右环顾一圈——全是垃圾，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走之前还嚷嚷着驱鬼什么的。”李笑对这种封建迷信活动嗤之以鼻：“这里估计没什么了，咱俩得去找个小boss打打……那是什么？”
宋紫竹顺着李笑的目光看过去，灶洞的柴火堆旁掉着一块红红的东西。
她上前捡起，发现是个方形的小红布袋。
布袋上绣了个福字，捏一捏，里面似乎装了纸一类的东西。
李笑看着她，宋紫竹便直接动手扯开了布袋的收口。
里面是一张黄色的纸条，用红色的笔画了一串她们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片刻之后宋紫竹才反应过来，黄表朱砂！这是一道符！
符不会朽坏！
那个荷包里除了香粉之外，恐怕还在夹层里缝了护身符才能在两个世界都保持住原有的样子！
所以连接两个世界的……
是这些术法？
宋紫竹想起自己上下班通勤时，有一搭没一搭听过的那些文史课程。
原文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上古时，巫者可以通过歌声与舞蹈来沟通鬼神。
对于进入副本的她们、对于副本中的人物而言，彼此难道不是鬼神吗？
两个交错的世界中，反倒是“巫”成了永恒。
宋紫竹暗暗松了口气——这个谜团总算是被她解开了。
那边李笑也开了口：“我琢磨着……这有问题啊！”
她起身拿过宋紫竹手里的符：“这玩意为什么不坏？”
“还有……”她转过身指着灶君神像：“那神像颜色也太鲜艳了吧！做了什么防腐？都不会坏的吗？”
的确，这种东西太突兀了，李笑不可能注意不到。
宋紫竹只好迟疑着说出了自己的部分判断：“可能是因为……在这个副本中，我们所谓的鬼神被判定为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