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不平静的夜

    寂静和黑暗是夜的主旋律，黑暗的欲望总是充满了侵略性，而火焰却可以将它们禁锢在外。

    在遥远的天蓝星上，至今还有着崇拜火焰的教派，毕竟从远古时期，火焰就赋予了人类蜕变的力量，抵御黑暗和野兽，并且将人类从茹毛饮血的野蛮状态里解放了出来。只是，由于几千年来，人类的科技发展太过迅猛，让许多的传说变成了历史，变成了故事，甚至变得无迹可寻，人类没有了朴实无华的信仰，对众多的神灵也缺乏了敬畏之心，但是有许多狂热的团体，却保留了传统，他们变得更加的与时俱进，进而能够更好的融入了不同的时代，所以他们能够一直存在，哪怕不是那么的光明正大，亦或是需要隐藏在那些阴暗的犄角格拉里。毕竟，在他们的意识深处，他们是各自神灵最忠实的仆从，生命里永不停歇的祈祷和赞美，狂热的聆听着神的呓语！

    山洞中，树枝燃烧蹦哒出来的火星儿窜了起来，发出了“啪”“啪”的几声脆响。火堆周围有一圈淡红色的光圈，光圈内的事物随着火光在不断的晃动着，黑暗似乎不敢越雷池一步，在光圈外止步不前。

    吕真侧睡在铺着兽皮的枯枝上，他的那道影子被火光拉的老长，倒映在身后的石壁上，不停的晃动着。他的双手环抱在胸前，右手握着那把虫刃，似乎睡的很熟，可这只是假象，曾经的职业生涯，让他拥有普通人所没有的高度警觉性，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惊醒。

    黑暗处，洞外不远处的泥土松了松，不多时，一颗虫类的脑袋露了出来，有鸡蛋般大小，与一般的昆虫不同，它没有口器，口器的位置是三张湿漉漉不停蠕动的嘴巴，没有眼睑的大眼球无规律的转动着，头顶上的两根触须也在无序的扭动，一阵颤动，触须停止了扭动，它们的前端同时指向了一个方向，怪虫似乎发现了什么，整个身体很快从泥土中挣脱了出来，待到这时，才窥得它的全貌：十条长满了黑亮触手的腿，折叠在苍白的肚皮上，一对覆盖着三角形鳞片的半圆形的坚硬翅膀，在空气中扇动着。

    怪虫稳稳的飞向了吕真所在的山洞，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不一会儿就静静的悬停在山洞口的空隙中，感受着洞内散出的那股亲近的气息，即便很想进去，也不再往前，只是死死盯着洞内兽皮上的那道身影，眼里似乎充满了疑惑。

    畏惧火焰的光和热不仅仅是天蓝星上生命的特性，也是大部分宇宙生物的天性，但是有些也不一定是畏惧，也可能是与生俱来的敌意与厌恶。

    就在这个时候，吕真身后的影子仿佛有了生命，晃动了起来，如同毛笔在宣纸上泼洒的墨汁一般，猛地扩散进周围的光亮之中，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朝山洞口染去。

    洞口的怪虫下意识的想要逃离，可是本能的亲近感和那影子里逐渐靠近的威压让它的身体完全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弹。

    很快，当影子将它完全吞没的那一瞬，它的身体忍不住的颤动起来，不是痛苦的挣扎，而是那种灵魂上的愉悦，充满了激动和狂热。

    平静了片刻的影子又如沸腾的岩浆，泛起了一个又个小泡，一个新的生命似要从沸腾的黑影里挣扎而出，鼓起，落下，鼓起，落下，终于，它飞了出来。

    那是一只新的怪虫，样貌与之前的别无二致，只是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漠然，它三张嘴同时发出了微不可察的声音：“shaggai？”

    接着，它又歪头扫了一下前方，便顺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洞内的影子如同潮水一般缓缓退去，火光又重新回到了它自己的地盘，洞外的树林又陷入了死寂一般的黑暗。

    而熟睡中的吕真根本察觉不到这黑夜里一系列无声无息的变化。

    。。。。。。

    h1戴森球缓缓从天际升起，丛林里飘起了起了昏黄的雾，几只人面蝶扑哧着翅膀，飞到了高处趴在树干上，颜色渐渐起了变化，几乎与树皮融为一体，却被早已在树叶枝丫中蹲候多时几只多眼蛛发出的蛛丝缠住，瞬间变成了它们口中的美食。

    吕真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洞内，除了那快要熄灭的篝火，一切如昨夜睡前一般，吃完的罐头还留在原地。

    理了理思绪，吕真站了起来，将打火石、水壶、吃完的罐头和没吃的罐头都一起放在了兽皮上，然后他拿兽皮包成了一个包袱斜挎在了胸前，拿起虫刃，推开门口的大石头，走了出去。

    出去以后，吕真发现了外面逐渐浓厚起来的昏黄晨雾，视线所及，能见度不足五米，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虽然在这样的雾气里去探索未知的地方不是一个好的主意，但是没有办法，时间不等人，还是得找到食物和淡水。

    空气里充满了潮湿的土腥味，雾气凝聚在枝头，又聚水滴了下来。

    吕真又找到了一些植物的藤蔓，编了一双简易的“草鞋”穿上。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的是不要忍受那脚底传来的透心凉和各种碎石枯枝的折磨。

    在丛林里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除了头顶偶尔出现的报丧鸟难听的叫声和一些昆虫外，就只有一些不知名的野果和菌类。吕真采摘了一些树上记录过的无毒果子放进了身上的兽皮包囊。

    雾气渐渐稀薄了，估摸到了中午，就在他打算休息一会的时候，他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了人群欢呼的声音，同时还夹杂了一些野兽的嘶吼声。

    吕真有些欣喜也有些忐忑，欣喜的是有人也许今夜不需要栖息在危险的野外，忐忑的是，毕竟这个陌生的星球上的人类都不是善茬，除了那众多的囚犯，还有那些许多未与人类联盟交涉的神秘土著势力。当然，人类联盟也不是不想交涉，而是发生了数不清事情加上土著们也没有表现出对人类极大的敌意，大家也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近八百万囚犯流放到龙城星，除了一些“特殊原因”外，也不如让这些囚犯去探探这些当地土著的底的意思，可是这么多年，他们当中的一些强者，除了建立了一些大大小小的聚集点，享受着奴隶制的原始制度外，没有任何进展。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是故意的，自古以来，只有表现出足够的价值，才不会死的太快。

    古代诸华国的领袖曾经说过“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顺着声音来的方向，吕真寻了过去，距离越近，欢呼声，嘶吼声也越清晰，而到了这里，雾气已经散了。拨开一片垂下的藤蔓，吕真的眼前豁然开朗了起来。

    只见，那一个巨大的凹地，遍地是折断的大树和各种奇形怪状生物的尸体，一条巨大的虫子被数不尽的绳子牢牢地束缚在了地上，它的首尾两端都是是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与它面对的，是一群奇怪的人，说他们奇怪，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用黑色的布条，从头到脚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没有一块皮肤暴露在阳光下，宛如黑色的古代木乃伊，他们在巨虫的前面边做着奇怪的手势，边尽情的“欢呼”。刚才离得太远，吕真听不真切，而现在听来，这“欢呼”声在他看来，似乎也是某种特殊的语言，亦或者是某种特殊的仪式祷词。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欢呼”声渐渐停止，而巨大的虫子也慢慢的停止了挣扎，变得似乎温驯了许多。就在这个时候，从它身前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只见他轻飘飘的一跃而起，如瞬移一般，就落到了巨虫一端的顶部，他缠满黑色布条的双手往前伸出，随即巨虫身上的绳子陡然断开，化作黑色的布条，纷纷回到在场的所有人的身上。

    看到这里，吕真已经见怪不怪了，在他的认知世界，已经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何况这个星球上还有那么多人类联盟并不了解的当地土著。

    “嘎！嘎！”

    “嘎！嘎！嘎！”

    一群报丧鸟在天空盘旋嘶鸣着，时高时低时左时右的轨迹显得是那么的急不可待，可不管如何，它们也不敢飞得过低，毕竟现在它们在等着接下来的饕餮盛宴，而不是成为饕餮盛宴。

    果不然，一大群人，挑选了大部分看的上或者说有用的野兽的尸体甩在了虫背上，其他的便留在了原地。地洞山摇，巨虫在那看似领头之人的指挥下，认准了一个方向，蠕动着离开了。

    随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去，天空中的报丧鸟如恶狗扑食一般，争先恐后的往下冲，你一口我一口的撕扯着脚下的美食。

    这个资源匮乏的星球，能有这样的饕餮盛宴也是不多的吧，吕真心里天真的想到。

    报丧鸟在享受食物的快感，而此时的吕真却陷入了沉思，刚才那个巨虫头顶的人离去的时候，似乎是朝他看了一眼，还抬起一只缠满黑色布带的手朝自己招了招。吕真一眼认出，那是一个跟来的手势。自己这个位置也不算太容易被发现，对方的感知太敏锐了。人家应该是没有恶意的，不然也没必要多此一举。想到这里，他决定跟上。

    小心的绕过一群报丧鸟，吕真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朝那群人追去。

    凹地里，一群报丧鸟并没有理会离开的吕真，仍然在享受着这突如其来的饕餮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