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心为剑，意为锋
竖起食指，萧无锋朗声说道：
“我行我道，大道独行，生死，阴阳，五行，八卦，皆是前人之路，我所行的乃是后世之道，专注一个心字。”
“剑修不都如此，有何稀奇？”
骸魂大声斥责，浑身气息躁动不安。
“这么多年以来，抵御天域时，就数剑修死伤最惨，就是因为前路茫茫。”
“你不懂！”
萧无锋摇头，空着的左手按住心口。
“心之大，可纳三十三层天，寰宇在其中如芥子，心之小，微尘不可入，如何变化，皆在我一心一念之间。心外无物，心外无理。”
此时此刻，萧无锋唇角上扬，平举剑锋。
“剑修所修皆在于心，还真够巧的，我啊，就是剑修。”
“叛逆邪说！休要乱我道心。”骸魂指尖轻微颤抖，
他多年以来一直准备着，就等着继承两大至尊的遗产，一举登顶至高之位，重新演化天地，但是摆在面前的事实，却是他无法获得古神遗藏里的本源。
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说明了两位至尊的态度，然而，骸魂绝不愿意就此接受。
萧无锋面庞挂着恬淡笑意，阳魂冰魄举过头顶，再徐徐落回鼻尖，黑眸映在冰蓝与火红交相辉映的剑身上。
“近看这剑，森寒胜雪又炽烈如火。远瞧那满山繁花，姹紫嫣红。细听穿林打叶声，徐静徐动……”
“若是无心感知，这些又如何存在？”
“滚！道爷不听！”骸魂大吼。
轰隆！轰隆！轰隆！
他体内的阴阳二炁引爆，由内而外，亮起无尽光暗。
气息节节攀升，骸魂大声吼道：“玄晶何在？”
玄晶凝聚紫晶球体，落地速度却极为缓慢，像是等待着啥。
恰在此刻，一道碧蓝水波化作巨鲸，吞下了紫晶球体。
紫晶球体任意变化，万兽万形，却始终无法脱离巨鲸控制，两者之间的力量似乎维持着某种奇妙的平衡。
“这……”
骸魂微微皱眉，眸光明灭不定。
玄晶乃是幻境之主，重塑远古神庭覆灭之日的光景。
大量清水充盈幻境之中，骸魂已然观察多处细节，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似乎是某位远古大能出手，干扰了玄晶。
根据他多年以来的调查，天选秘境中依旧存活的大能，有且只有一尊。
沉寂一瞬，骸魂闭眼再睁眼，他的样貌彻底转变，与本尊一般无二。
那道眸光犹如天山之上结冰的镜湖，坚硬，冷凝，落在萧无锋的身上，萧无锋毫不回避，与之对视。
此刻，骸魂道人本尊降临，虽然没有带来外界的修为，但却是实打实的本尊，上万年的斗法搏杀，化腐朽为神奇的道法精细控制，还有其他种种经验皆在。
那么多年持续谋算，一朝算尽天下豪杰，眼看即将大功告成，却突然遭逢变故。
此刻拦截在身前的人绝不会简单，纵然错失这一次的天选秘境，纵然毁灭周遭一切，也必须灭杀萧无锋。
因为，变数意味着无法掌控，而当一个无法掌控的变数触及了至尊遗留的阴阳二炁本源，那就极有可能引动冥冥中的剧变，后续接踵而至的变化已然超出人力可以测算的范畴。
“贫道的漏算居然落在一名小辈身上？”
仔细凝视萧无锋，骸魂道人唇角微微上翘。
“今日你必须死。”
萧无锋挑动眉梢，浅笑着试探道：“本尊？”
“萧无锋，我知道你，结合种种事迹来看，确实称得上绝世英才，”骸魂道人眯了眯眼，“可惜，你非贫道的同路人，今日断不可能饶你性命。”
萧无锋刚才寥寥几句话，已然给他造成不小的冲击。
两人所走大道截然不同，这番出手，骸魂道人甚至不求夺取阴阳二炁本源，只要萧无锋死！
他死了则一切好说，二炁本源自会返回古神遗藏，大不了再耗费几甲子光阴谋求便是。
嚓！！！
咬破手指，轻声念咒，骸魂道人身上的黑白二色道袍猛然爆碎。
紧接着，骸魂道人披金羽为袍，头上发丝根根化羽，面庞、脖颈、手掌等裸露在外的肌肤长满鳞甲，俨然是以人族躯体承载了部分金乌和烛龙的特征。
“吃了你，或许也能直接容纳二炁本源？”
骸魂道人凝视萧无锋，似笑非笑，原本是眉毛的位置被另外一双眼睛替换。
萧无锋的注意力在一瞬间就被牢牢吸引，就好像那双眼睛里面藏着无尽奥秘，不得不仔细观看。
“剑修？”骸魂道人摇了摇头，“一条并不完善的断路，只不过是后来人不得已而行之，岂堪大用？”
手中长剑横摆，剑身遮挡双眼，萧无锋反问道：“是吗？”
铿锵~~~~~~~~~~~
漆黑古剑自远空袭来，沿途炸响连声爆鸣。
“是他妈个头！剑修最猛，干他奶奶腿的。”
令狐轻玖以身随剑，利落的高马尾辫像是一道旗帜，在急速行进中，猎猎狂舞。
眼看瞳术对萧无锋失效，骸魂道人四目两两相合，取消了瞳术，抬起右手用食中两指夹住指向脖颈大动脉的剑尖。
“猛？就这？滚一边去。”
他眸光微寒，手腕猛然抖动，劲力传导指尖，沿着剑身向上攀爬。
咔啦咔啦咔啦~~~
上品名器级别的漆黑古剑遍布裂纹。
令狐轻玖挑眉后撤，却还是晚了半拍，只听崩的一声，剑身碎裂无数，攒射她的面门。
歘~~~
锋利的铁片削落额前碎发，令狐轻玖不退反进，任由眉骨被残破铁片划破，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
紧接着，她缩身一矮，连续地堂扫腿，用的却不是蛮力，而是巧劲。
出腿时，顺着脚跟到脚尖的方向用力，直接破坏骸魂道人的双腿落脚平衡点。
脚步轻微打滑，骸魂道人沉腰下马，立刻稳住身形。
把握一瞬即逝的机会，萧无锋抬剑直刺。
锃~~~~~~~~~
剑身不见剑罡附着，但剑速极快，超过肉眼能够观测的速度。
骸魂道人猝不及防，退无可退，双手又无法回援。
铿锵！
只见他怀中伸出一只金色鸟爪，挡在剑锋的行径路线上。
阳魂冰魄光芒大盛，萧无锋手腕轻微摇晃，剑尖向下偏斜，擦着鸟爪边缘，穿入骸魂道人咽喉。
冰蓝与火红交织，剑锋之上光华流动，似水波微漾，又如火焰摇曳。
瞳孔倒映着剑光，骸魂道人眼瞳快速缩放。
殷红血液顺着咽喉剑痕滚落，他听见自己的颈骨碎裂。
蹬蹬蹬~~~
骸魂道人连续后退数步，裹身合臂旋转七百二十度。
背后金羽光芒大盛，像是有无数拳头大小的微缩太阳绽放耀斑。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海量金羽攒射八方，逼退萧无锋和令狐轻玖。
左手和右手交错捂着脖子前后，骸魂道人半蹲半站，眼底闪过一道深深的惊诧。
“剑意？”
流炎若火，寒光似冰。
阳魂冰魄的真灵有所回应，隐约有些得意。
萧无锋却摇了摇头，“算不上剑意，只是剑意雏形而已。”
好一个而已……令狐轻玖选择沉默，板着俏脸不露声色。
在天关之外的万象谷中苦苦参悟三年，她才有所了悟，领悟剑意雏形，随后的两年多来，剑意雏形始终不得彻底化作剑意。
师弟还未彻底真正进入剑宗，已然领悟了剑意雏形，这怎能不让人惊诧？
剑意雏形是剑势到剑意的过度阶段，但却已经发生了质变，剑势有一个势字，所以剑势中的剑风、剑气、剑罡始终是借来的，而非自己的。
拥有剑意雏形则已然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化他为己。
至于剑意雏形生长为真正的剑意，那则需要一个契机。
若是契机不到，也许今生都无法领悟意境，无法更进一步，但却也算拥有了正面作战的能力。
若是契机一到，很有可能下一秒就原地突破，凝练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剑意。
此时此刻，单论剑术境界的高低，令狐轻玖与萧无锋站在同一阶段，只是前者也许更加有经验而已。
天选秘境才过去十多天啊！难怪被称为天下间最大的机缘……令狐轻玖心底忍不住轻叹。
萧无锋递出眼神，“大师姐，你的剑？”
“无妨，我的佩剑前些时日有所损伤，还在洗剑池中洗练修复，所以这次没有带入天选秘境。”
令狐轻玖咧嘴轻笑，拿出另外一把漆黑古剑。
合着上品名器只是制式兵器，随时可以换的……萧无锋心底了然。
脖颈的致死伤已然愈合，可脑袋上面的金色羽毛脱落大半，化作一缕缕属于人族的发丝，骸魂道人面色沉凝如万载寒潭水，说道：
“年不满二十，领悟剑意雏形，而且还从未前往剑宗山门所在，没有踏足剑冢、洗剑池、剑崖等地，这等天资才情堪称惊世骇俗。”
“或许给你些时间，真的能够走通那条断路……”
萧无锋皱眉，“什么意思？”
沉吟三秒，骸魂道人伸出手掌，“贫道决定放你一码，但你必须交出阴阳二炁的本源。”
“别理这个妖道，他可是出了名的出尔反尔。”令狐轻玖道。
萧无锋颔首，“我晓得。”
骸魂道人摇头，“这次我可以对着大道起誓，只要交出阴阳本源……”
萧无锋毫不客气，打断道：“糊涂了吧？”
骸魂道人眼底凶光闪动，“什么？”
“我说你糊涂了吧，现在是我要斩你。”
萧无锋踏前半步，剑尖遥指骸魂道人的脖颈剑痕。
那一剑前后贯穿其脖颈，纵然以骸魂道人的手段，也还是留下了一条不可修补的伤痕。
要知道，眼前的身躯中有本尊意识降临，几乎已经算是他的半个本体，同样的伤痕也会轻度化复刻到外界的本体身上。
“不识抬举，但贫道可以理解，”骸魂道人轻笑摇头，“天才总是自傲的，尤其是年轻气盛的。”
“不气盛还叫年轻人？”萧无锋反问。
“说的好！”令狐轻玖竖起大拇指。
骸魂道人愣神一瞬，狞笑道：“好啊，贫道就让你体会一下年轻气盛的后果。”
白玉京，皇宫。
骸魂道人闷哼一声，脖颈浮现剑痕，又在瞬间被金色光芒弥消。
然而，光柱闪烁了一瞬，李至看准时机，递出门板似的重剑。
轰！！！
玉碎意境笼罩剑身，用力拍开光柱，拦腰砸在骸魂道人的侧身。
当~~~~~~~
骸魂道人身躯巍峨不动，反震之力席卷如潮，李至双手艰难握紧门板重剑，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殿宇中的石柱和一堵石墙。
李至重新回到殿内，抖去满身尘土，语气异常凝重。
“阴阳二炁相合，半步超脱之境，而且随时有可能突破。”
“在人间超脱？”乾宣帝猛然起身。
雪玲珑飘然而起，好似一片轻飘飘的鸿毛，赤裸双足落在帝座的扶手上。
她没有说话，但那妩媚的双眸定格在骸魂道人的脸上，像是想要看穿道人的内心，找到准确的缘由。
骸魂道人没有理会殿内的众多高人，闭上双目，盘膝坐下。
被光柱笼罩的他咬破双手食指，悬空画出一道道古韵盎然的符文。
这些符文被光柱送入天选秘境，站在萧无锋面前的骸魂道人气息再度暴涨。
踏！！！
骸魂道人跳上半空，融入突兀出现的光柱。
光柱通体黑白金紫四色变换，一枚枚血色的鬼画符在其中流转不息。
“你，你的亲友，你的挚爱，你所在乎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紫晶球体和水行巨鲸彼此纠缠的动作停滞一瞬。
“惨了，惨了，这家伙可比想象中还要疯癫，居然主动引入无上意志的注视！”
玄晶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当即收缩自身，将幻梦无垠召唤出来的虚实幻境都给彻底关闭了。
远古神庭重现的景象快速收缩，那些位于边界的人都被聚拢而来。
很快，除却太玄殿前的大片空地外，周遭一切都变成了灰蒙蒙的雾气。
“怎么回事？我还没有找到传承呢。”
“没找到还好，老子是真想哭死，刚刚接触到一个传承啊，就突然没了。”
“都小声点，看看天上，那是什么玩意！”
道门、剑宗、灵山、武狱、大乾王府、无常司、几大世家……
天选秘境里，所有存活的人都被汇聚起来。
胡言、莫隐、无暝三人聚拢在一起，彼此对视片刻，旋即转头看向萧无锋。
“该不会又是他搞出来的动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