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以身入局(二合一)
沉吟数秒，乾宣帝抬眸，朗声笑道：“长生又如何，至多不过是成为丢失自我的天人，就像脖子套上了狗链，非朕所求。”
骸魂咧嘴轻笑，张开双手，迎着皇宫正殿里诸多高人目光，朗声说道：
“贫道住留世间已有千余年，不仅自在逍遥游逛红尘，而且并不受上界拘束。”
“天上仙人哪里能如贫道这般？陛下若有意谋求长生之道，贫道倒也不是不能分享此法。”
呲呲呲~~~
乾宣帝赵暮浑身气劲汇聚于掌指，无形玄气迸射，透过杯子，湮灭其中酒水。
哒的一声轻响，他放下手中酒杯，面上表情不动分毫，但心绪荡起的涟漪却是久久难以停歇。
大乾国力鼎盛，风调雨顺。
十大神将领兵在外，镇压蛮夷妖魔。
天下六脉固守界域缺口，力抗上界天人。
乾宣帝作为天下共主，只要不出昏招，坐在帝位之上，无为而治，大乾国运便可徐徐增长。
金钱，权利，美色，珍馐……
世俗之人渴求的一切对他而言，皆是唾手可得。
真要说他还有什么求而不得的野心，修为攀升，踏上更高境界便是其一。
但苦苦修行，踏足更高的境界，到头来所求的也是能够更加长久的活着，牢牢占据天下共主的尊位。
无论哪一朝哪一代的皇帝，既然得到了大统，就没有不想长长久久活下去。
此刻，骸魂当众以长生法作为诱饵，便是直指乾宣帝的软肋。
长生之法何其可贵？骸魂乃是有史以来唯一可以查证活了数千年的生灵，别说是乾宣帝了，在场的其余人虽然看不出面上表情，但难保不会有所心动。
坏了！！！
李至气息浮动，背后的门板巨剑嗡声剑鸣。
“妖道祸乱人心，各位千万不要上当，世上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长生法。”
剑风、剑气、剑罡三者合二为一，李至突然起身，摆拳猛然击打门板巨剑。
当~~~~~~~~~~~
好似洪钟敲响，声波之中蕴含着剑意。
意气嚣烈，仿如长虹贯日，又似玉山崩碎，倾天塌落。
“这就是玉碎剑意吗？”
骸魂站在原地，面容平静，双手猛然一拍。
啪~~~~~~~~~~~
声波似浪，几以肉眼可见，却又在转瞬间化作无形。
玉碎剑意何等可怕，就算是二品高人，想要接下也得付出些许代价。
然而，骸魂表现出来的轻描淡写，足以说明其本体实力可怖。
老太监眸光闪动，怀抱剑匣，靠近乾宣帝的身旁。
这时，观星楼中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呼喝。
雪玲珑和那尊被镇压了许久的上代监正相互对峙，情形有些焦灼。
乾宣帝眉梢一挑，视线穿过骸魂，递到他的硬子侍卫眼中。
夜王得到命令，转头就走，直奔观星楼而去。
踏踏踏！
普渡僧替代了夜王的位置，堵住骸魂的退路。
“道友不该来的。”
骸魂轻笑，“但我还是来了。”
“是啊……”
大乾国师双手合十，闭目念诵阿弥陀佛，再睁开之时，眸光如刀，杀伐之心毫无掩饰。
金光覆盖周身，普渡僧的背后形成法相，莫约丈六，样貌与其本人一般无二。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道友祸乱天下多年，昔年诸佛皆死，灵山法脉凋敝，隐藏山门不出，但西域三百佛国同气连枝，相互之间互通有无，即便不能人人安居乐业，至少也能安稳等到灵山寻到佛子，再现世间。”
“然而，你用百年世间谋划挑唆，各种阴谋诡计频出，三百佛国这才陷入如今彼此杀伐的局面，早已不是山清水秀的福地。”
“小和尚好重的杀气。”骸魂咧嘴，“不过确实是错怪了贫道，贫道只是游历各佛国，为他们分析利害得失而已，若非他们贪心，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后来的事儿。”
“蛊惑人心，荼毒天下，妖道，你纳命来！”
普渡僧身躯与法相合一，右手染着金光，猛然拍出。
反手甩出一巴掌，骸魂冷笑道：“小和尚，你本事不济，心却够大呀，居然以香火愿力强行凝聚罗汉果位，可你知道众生的愿望有多么恶毒吗？”
丈六金身罗汉法相，居然被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巴掌给拍碎了。
普渡僧满脸不可思议，面色傻白，追问道：“你手里攥着什么！？”
“不过是贫道游历佛国净土时取来的香灰。”
骸魂刚刚甩出去的巴掌以掌心朝着地面，几根手指轻微晃动。
看似不起眼的香灰萧萧落下，数量多的夸张。
噗呲~~~
普渡僧口中吐出大口鲜血，背后升起一道光轮，似乎还想凝聚丈六金身罗汉法相。
骸魂轻笑，对着自己的手掌轻轻吹了一口气。
“别白费力气了，香灰被贫道祭炼过，专门是为小和尚你准备的。”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感觉满脑子都是纷纷扰扰的众生杂念，听得过来吗？恐怕真正的佛祖都得堵住双耳吧，哈哈哈哈……”
话语落地，骸魂没再去看一头栽倒，昏死过去的国师普渡僧。
崔馗传音说道：
“陛下，贼道实力超绝，俨然图谋许久，今日……”
乾宣帝摇了摇头，传音回复：
“爱卿追捕骸魂已久，应该明白这只老狐狸是什么样的性格。”
“既然敢公开在白玉京中亮相，正大光明的站在朕的面前，就说明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骸魂长身而立，始终没有抬脚跨入皇宫正殿，更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轻飘飘说道：
“若无长生之法，贫道如何活到现在？”
“实不相瞒，贫道曾跟随创立道门那位修行，长生法正是得自于他。”
霎那间，殿内寂静无声，创立道门之人乃是天下公认的道祖。
道门的创建者以太上为名，不知其具体名讳，后世强名其曰李耳，后来的每一代道主皆为太上，继承道祖的名字李耳。
纵使知道在远古之前已有更强的修者，但此人种种道法秘术武学汇集于一身，且住留世间三千年，编撰世间法，流传后世人。
其象征意义和实际意义都是非同凡响。
若骸魂手上的这部长生法来源于最初的那位道祖李耳，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此话一出，乾宣帝脑海之中念头翻涌。
骸魂似笑非笑，传音对接就在几十步开外的皇帝。
“陛下还在犹豫什么？”
乾宣帝传音回复：“古神遗藏……”
“陛下但可放心，贫道以道心起誓，我所求乃是重开天地，再造乾坤，上界与下界归一，还众生一片清朗仙境，古神遗藏里的两位至尊之力贫道只是借用其中的一部分，事成之后但有所得，皆可与你分享。”
沉吟数息，乾宣帝传音道：“朕需要一个合适的台阶。”
“好说。”
骸魂传音回复后，张开双手，大声说道：
“白玉京布有罗天大阵，可中州地脉有另外三十六处节点，贫道懒得跟你们墨迹。”
轰！轰！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巨响，伴随着冲天而起的光柱，居然形成了一幅无比巨大，囊括整个中州的法阵。
白玉京的防御措施立刻起了反应，四面城门轰然关闭，墙显现密密麻麻的符文。
很快，白玉京便被巨型阵法光幕笼罩，好似被碗倒扣在了其中。
手持观天镜的诸位高人，看见镜面上闪过的一幕幕画面。
嘭！
乾宣帝起身摔杯，洋装愤怒，骂道：
“大胆妖道，胆敢以朕的子民来做要挟？”
骸魂轻微摇头，“古今欲成大事者，岂有不流血牺牲的，贫道所求福泽后代万万世，区区一州之地的百姓，死便死吧，就算他们为后世来者做贡献了。”
“混账！”
李至忍无可忍，一语双关。
他一眼就看出皇位上的故人是在演戏配合骸魂。
“不愧是有可能成为剑仙的人物，脾气还真够大的呢。”
骸魂瞥了李至一眼，嘴角显露三分讥讽。
“中州除了白玉京外，还有三府十二郡以及百余县。”
“贫道可不是胆大之辈，被你过量的声音吓到了，一不小心手抖了。”
观天镜呈现出天象异常，具体表现出来就是一座山体轰然塌方，山下村庄里，农夫，猎户，还有他们的妻儿老小全都在亡命奔逃。
李至捏紧双拳，背后的门板重剑漂浮起来，剑锋对准骸魂。
王小花打开酒葫芦，数千道酒水不要钱似的涌出来，纷纷凝聚成拇指长短的半透明小剑。
“两位道友不在乎，贫道更不会在乎。”
骸魂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看了皇帝一眼。
抢在李至和王小花动手前，乾宣帝面无表情，张嘴说道：“你到底想要什么？若是胆敢伤害大乾子民，任何条件都不用谈了。”
骸魂咧嘴耸肩，“不用担心，刚才的景象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幻境，只是给诸位看看可能的后果，若再有人吓到我，那可就不是村庄了，而是郡城，府城……”
乾宣帝眸光微转，轻微颔首。
老太监领会意思，怀抱剑匣，犹如移形换影般走上前去，卡在李至、王小花的面前。
剑宗的剑修重来都不喜欢妥协，最好的办法就是压根不留有丝毫机会。
老太监背对李至，怀中剑匣开启三格，其中飞出三把样式不同的飞剑。
“李至先生一直想约咱试剑，今天倒是个合适的时机。”
话语落地，老太监气息展露，已是不择不扣的一品。
三把漂浮半空的飞剑荡起丝丝缕缕的剑意，真就宛如细小的丝线。
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便是太监练了情丝剑意，但这世间绝无人能活着取消那位太监，因为他的武学天赋太高太高，不仅练了绝难练成的情丝剑意而且将之练到圆满。
六十年前，江湖上就有传闻，老太监功参造化，很有可能突破一品。
王小花眸光凝重，“真的突破到一品了！”
剑宗的高手都没有多少能够突破一品，皇城里的一位老太监居然能够达到这一步，这便说明老太监乃是至情之人。
剑宗的剑修固然有着稳定的传承，同境对敌肯定要比绝大多数野剑修更强。
然而，老太监不可以寻常道理计算，只因他的天赋太高。
李至皱眉道：“没有凝聚剑心？”
老太监抬手拈花，掐着剑意情丝，回眸笑道：“不凝了。”
他的笑容并非是给李至和王小花的，跨越无数年月，好似再次看见了当年那位绝代倾国的皇后娘娘。
年幼时被仇家陷害，卖入皇宫，他成了残缺之身，但皇后娘娘就是人间唯一的光，对他有再造之恩，说服了英明神武的大乾太祖，为他一个太监敞开皇家武库。
后来，他不负所望，练成情丝剑意，执掌七情剑匣，晋升三品。
他还记得很清楚，自己被太祖皇帝点破寄托情丝之人便是皇后娘娘，随后彻夜长谈，是皇后娘娘劝说之下，太祖皇帝才没有杀他，还让他出宫报仇，杀了仇家满门。
从那以后，老太监守着大乾皇宫。
他经历过太祖皇帝驾崩，亲眼目送皇后娘娘因为对太祖皇帝的爱在三个月后心力衰竭而死，还曾力保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乾文帝登基，斩杀了所有潜入皇宫的刺客。
后来，应天门之变，老太监没有动手，只是观望，确保能有皇后娘娘的子嗣活下来，成功登基。
这么多年以来，剑意的路已经被他走到了极致，若是愿意，剑心的凝聚只在一念之间。
可是，他心底的皇后娘娘早在几十年前就死了，从那时起，他已经没了心，既然没了心又如何愿意凝聚剑心呢？
嗡~~~~~~~~~~~
三把飞剑周遭浮动情丝，老太监的眼神回到现实，视线落在李至和王小花两人身上，眼底的温柔瞬间变成无情。
杀意如流水，自然而然，他张嘴说道：
“李至先生是想试剑，还是生死搏杀，咱都可奉陪到底。”
“不用比了，李某已经败了。”李至闭上双眼。
闻言，王小花瞪眼道：“师兄？！”
“收剑！”李至按住的王小花的肩膀，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
王小花嘴角抽搐，不满地啧了一声，“眼下是你说了算。”
这次下山前，李至胜了王小花一局，所以他是师兄，自然由师兄说了算。
诧异愣神半秒，老太监若有深意道：“李至先生已是半只脚踏入一品，或许再加把劲就行了。”
“还是差了些许。”李至始终闭着双眼，按住王小花的肩膀，重新坐回席位。
王小花疑惑在心底徘徊，好似猫爪挠心，传音询问道：“为什么？”
李至沉吟之后，传音给出回答：“刚才那句话让我感受到了突破的契机，玉碎意境的关键在于破，剑心既立，亦可破之，不破不立。”
“就不怕心意不顺，意境自行溃散？”
“骸魂道人以百姓生命为要挟是假，乾宣帝被长生法诱惑是真，老太监既已登临一品便是在世剑仙，有他当面拦截，你我二人绝无机会斩破骸魂的阵法，不妨静观其变。骸魂所谋乃是古神遗藏，无锋、轻玖、小乐，还有道门、书院、武狱……这么多年轻人都在里面，骸魂未必能够谋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