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切的开始（四）
夏珍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了楼下，此刻的楼下聚满了人群，他们有人大声怒骂着，有人泣不成声。
夏珍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慢慢挪动步子走近，声音越来越清晰，那些话语是如此的真实和刺耳。
“大家都回去，这里是医院，大家不要在这里聚集好不好！”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大喊着，可没有一人理会他。
医院保卫人员和警方形成人墙将这帮人堵在医院外，可是好几次都发生了肢体冲突。
“我的孩子……他死的好冤枉呀！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死了我怎么活呀！”一个老妇人大哭着，哭的需要被人搀扶住。
“你让他们出来，我要问问他们为什么不管住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培养出这样一个可怕的杀人犯，我们要个交代！”一个女人悲泣上前说道，她神色凄凉，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我的孩子，为什么是我的孩子……”
“还我丈夫和孩子……为什么是他们……”
越来越多的质问，越来越多的哭泣声，让人不禁动容，心生悲凉。
现场除了受害者家属，还有多家媒体在场，他们将现场发生一切都记录了下来。而这些媒体比受害者家属还要难缠百倍，更难应付，他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可怕让人无法招架，甚至可以将受害者家属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次调动起来，现场的场面完全无法控制。
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这几天面对这样场景依旧难以应付，在心里他是站在受害者家属这边，换作他遭受这样的祸事可能比他们还要疯狂，但是处于这样工作岗位，他就该应尽自己的职责。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是他的上级领导，也是他的师父——韩兴华。
“国清，你准备下，先平复他们的情绪，两位老人马上下来，他们有话要说。”
“是，韩队。”李国清回复道，他觉得早应该如此做了，这些受害者的家属需要得到道歉，需要一个交代，需要一个宣泄口。
虽然李国清在心里也有些同情这两位老人，心里明白杀掉这九个人的人是他们的儿子而不是他们，像他这样与此事没有联系的人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子，更别提这些家属了，他们的愤怒和痛苦是常人无法理解的。有句话说子不教父之过，他们儿子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犯下如此惨绝人寰的事与他们的管教逃不开。
另外这几天，他始终不明白韩兴华为什么一直不让这两个老人出面，反而将他们控制住并与外界隔离。这两个老人明明在第一时间要求要出去给这些受害者家属和关注这次事件的大众一个道歉和交代。另外还有件奇怪的事，明明狙击这件事的不应该由韩兴华去做，而韩兴华却主动请缨，还有夏明当时情况是否应该击毙做法也是存在争议的，韩兴华射击的部位明显是想要夏明当场死亡。
随着外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医院门诊大厅里也聚集了不少人，他们大多是为了看热闹，这让警方和医院这边十分头疼，大量人员拥挤就算不出事也会出事。
李国清必须控制住眼前的局面，尤其是在韩兴华他们到来的时候，他用对讲机又招来几名同事帮忙，又让医院这边帮忙疏离一下滞留在这看人热闹的围观群众，外面这一批人就已经够让人头疼，
夏珍望着那些受害者家属，她害怕地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她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我们到了，无论如何你们都要保护好两位老人。”对讲机里传来韩兴华的声音。
“收到。”
“兄弟们，准备好，接下来是场硬仗，韩队的命令是一定要保护好两位老人，听明白了吗？听到请回复收到。”李国清打开对讲机对身处现场维护秩序的同事说道。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收到”的回复。
李国清赶紧让警员和医院的工作人员把里面围观群众用警戒隔开让出一条通道，并让警员们站守警戒线维持秩序。紧接着他让其余的警员换上防护服并拿起警盾站在最前方以防万一，两位老人只要一出现，他是真的无法保证可以保护好两位老人，毕竟他们真的人手有限，而且情绪不稳定的人可是什么都做的出来，倒时候场面混乱是必然的，但混乱成什么样这是他无法确定的，所以他只能尽量把危险降低，避免出现不必要的伤亡。相对里面摸不清状况的人，外面的人见到老两口直接炸开锅，场面十分混乱，差点就要冲了进来，好在李国清准备十足勉强控制当下场面，只是能维持多久他不好说。
比起受害者家属，这些媒体记者此刻更加地激动，多家媒体的摄影机往前扛，他们话筒纷纷往前一送，警员和医院的安保人员完全遭不住，人还没走进，他们就七嘴八舌地将各种问题朝抛出去，聒噪不已。
夏珍被围在警戒线之内，她站在第一排，她呆呆地看着那些受害者家属痛苦的脸庞，听着他们撕心裂肺的哀嚎和咒骂，她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日可怕的场景，耳边似乎响起那日的枪声和无数惨叫，倒在血泊里毫无声息的人，以及眼中逐渐布满一片血色，红的刺眼到最后只剩一片黑暗。
夏珍知道自己可能是生病，说实在她庆幸自己当时短暂的失明，那样的场景就是修罗地狱，不忍直视，看不见倒是一件好事。
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因为主角登场。
韩兴华走在前方，夏青山和司秀英两人互相搀扶着对方走在后面，他们佝偻着背垂着头不敢视人。
夏珍看到爷爷奶奶，有些激动，她想要穿过警戒线去找他们，可她安保人员被拦住了。
“他们是……”夏珍想要解释，想要过去，她不能让他们独自面对，她懦弱过一次了，她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可话还没说完，夏珍对上了夏青山和司秀英投来的目光。
夏青山和司秀英两人感受到有人投来的目光，两人稍稍一抬头就看到夏珍，两人微微一怔，旋即对着她摇了摇头，尤其司秀英张了张嘴，用口型对她说道：“不要过来。”
夏珍不理解地看着两位老人往前走去，她没打算听话，她正要冲出警戒线时，突然一股从后传来的拉力将她拽到了后方，她被人捂着嘴往后带，直到来到远离人群的石柱后面才被放开。
“不要过去，你去了也没有用。”是那个经常来她家的狱警。
夏珍皱着眉望着他一眼，她没有功夫跟他耗下去，她要过去。下一秒她正要往那边跑过去，可是这个男人一把就将她抓住。
“你放开我！我要过去！那是我的爷爷奶奶，他们没做错什么！错的是我！”夏珍哭喊着，接下来她的嘴再次被捂住，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男人一只手把夏珍牢牢地箍在怀里，另一只手紧紧地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小女孩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他的手上，灼伤的手也连同他的心。
夏青山和司秀英终于走到受害者家属的面前，这段路看起来没有那么远，可是他们感觉走了好久，每一步迈的是如此艰难，像是灌了铅一样。
其实他们早该来道歉了，虽然说是韩兴华不让他们出面，但是他们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们也在逃避。“道歉”两字好说，可是当事情发生“道歉”这两字是最没用，最无力的。他们教不好自己的儿子，让他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事，他们做父母责无旁贷，对于这些受害者家属的怨恨和发泄他们无话可说，也无怨言，社会大大众对他们的异样眼光和谴责，他们也只能沉默接受。
与此同时夏珍不在挣扎，她知道力量悬殊的道理，她过不去。男人也感受怀里女孩的妥协，力道也松了几分。
夏珍无力看着前方，却什么也做不了。
夏青山和司秀英什么话也没有说，他们直接跪下。
“对不起，是我们没教好儿子，让他做出这样的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夏青山开的口，司秀英低头在一旁小声地抽泣着。
这世界没有任何父母愿意花二三十年去培养一个吸毒及会杀人的孩子，所以他们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