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山洞
这一片苍茫无际的荒野里，虽然人迹罕至，但若要找点吃的，倒也不难。
璟儿深知树择溪边而生的道理，循着溪水而上，运气倒是不错，竟寻得野生的浆果。
她啃了一口，酸是酸了些，能果腹就好，刚回头便看到顾子唯将佩剑伸直直竖起。
向那溪水深处瞄准了一扎，再一提，隐约有股血腥味传来。
他，他竟然能徒手抓鱼！
璟儿目瞪口呆，望着那倒霉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鱼咽了咽口水。
顾子唯朝她笑了一下，“北境比这艰苦多了，等下我们吃饱了还是要找个山洞，入了夜会起风，难保不会遇到狼群”。
说罢便随意地找了处干燥的草地，生起火，火苗蹿起，倒照亮了已是夕阳时分的丛林。
已是完全入夜，璟儿一天只吃了早饭，又遭遇了两场刺杀，早已筋疲力尽，饥肠辘辘。
她不声不响坐在火堆旁，盯着那只逐渐被火苗舔熟的鱼。
她忽然开口：“你在北境，过的还好吗？”。
“北边，总要有人去守的”，顾子唯翻弄着烤鱼，语气淡然。
仿佛那三年的艰苦作战，爱恨情仇，都像这热腾腾的雾气似的，飘飘渺渺散向了天边。
他终于烤好，将其中一只递给了她，璟儿连连道谢，忙不迭的啃上一口，又被烫的龇牙咧嘴。
顾子唯笑着让她慢些。
荒山野岭没有调料，但这只鱼烤的外焦里嫩，火候极佳，仔细嚼着，甚至还能吃到穿鱼用的竹子的香气。
璟儿瞬间就明白他为何有这样的手艺了，三年北境，定有无数次野外生存的经历。
在战场上，哪有什么娇贵的将军，纵是千军万马在握，都不过是活生生的人罢了。
顾子唯看她一眼，笑了笑，“其实北境还是不错的，多数时候，银装素裹，雪有一尺厚，北境还特有一种犬，足有半人高，两只犬便可拉着雪板，雪板可载人，亦可载物”。
“北境的冬天很冷，但仔细想想，也没有很冷，我倒是经常想起儿时随父亲出征，在西北驻兵，那时才冷，出了大帐要披着很厚很厚的毡毯，若在雪地里待了时间久了，是一定不能用热水泡脚的”。
“世事无常，白云苍狗，竟也过去这么多年了”。
分明是笑着说的话，可璟儿听着却不知为何，眼底潮湿，竟觉喉间有几分哽咽。
她低下头，握紧了他的手。
顾子唯喉结微微涌动，垂在身侧的手指握紧，久久没有说话。
他们迎着月色，花了一阵子，才在溪边不远处的山脚下找到一处洞窟，洞窟周围似乎有水流侵蚀的痕迹。
青色的苔藓在月色的映射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几块石头散落在洞口，被风吹的久了，一摸就仿佛要碎掉一般。
璟儿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下，丝毫不管地上被水汽侵染的潮湿。
她已经筋疲力尽，沾床就着。
顾子唯笑着摇摇头，知道她的性子，便撸起袖子，对这洞窟的乱石头和灰土略作清理，洞窟的缝隙，隐约有几撮灰黑色的细毛。
他心中一紧，皱紧了眉头。
他们这算是占了人家的地方了。
顾子唯正聚精会神的整理着洞窟，便听到背后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他回头，看到疲惫的少女此刻像一只温柔的小猫蜷缩在山洞一侧，洁白的小脸不知在何处沾染上了灰泥，忽闪的睫毛还微微颤动。
他无奈的笑了笑。
去外头找来很多深秋的枯草，铺在山洞干燥的地方，铺了厚厚一层，顾子唯将璟儿抱到干草上，摸着她被地上露水浸湿的衣衫，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生了火，洞内的温度终于有所上升，女孩明显感觉到温暖，竟砸吧着嘴翻了个身。
他依然对那些灰黑色的细毛不放心，但看外面那漫天而来的云，仿佛深埋的尘埃和阴霾都要被凛冽的寒风吹净一般。
他知道，此时出去绝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要下雪了。
火苗霹雳，或许是捡来的枯木沾了露水，烧起来总有噼里啪啦的响声，搅弄了夜的安静，也扰了璟儿的清梦。
璟儿睁开眼，刚不知怎地就睡了过去，眼下被惊醒，倒是异常清醒了，她望向洞边，顾子唯正折了几簇树叶繁茂的树枝，堆在洞口，权当是半面不算特别厚实的墙，抵挡住外面的风雪。
璟儿打量着山洞，发现在她睡着的这片刻里，顾子唯一个人默默做了这么多活。
她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靠过去，想搭把手，却被外面铺天盖地的雾气吓了一跳：“这天，怎么暗成这样”。
“璟儿，要下雪了”。
“啊？”，璟儿眼皮没由来的一跳，“不都快入春了吗，浮冰不都化了吗，怎么还能下雪”。
她不由地闭上了嘴，脑海中浮现当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自西而下，穿过新疆，经河西走廊向东南推进，最终遇上本地的热空气，一冷一热间，凝结成雪的原理。
风雪悄然而至，洞窟外呼啸不绝，洞内的光线变得无比黑暗。
她往洞口外望去，本就阴暗的山脉此刻更像是被笼罩了一层黑布，千千万鹅毛大雪飘落下来，迎着风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树枝上，溪面上，又很快消失不见。
看这架势，不出一个时辰，就要千里冰封，满山银白。
璟儿看了一会，心情愈发沉重，浑身冷的瑟瑟发抖，偏又故作轻松：“这雪不知道要下到何时，我们不知道还要在这鬼地方待几天”。
顾子唯目光落到她身上，深静沉默，仿佛看出了她的寒冷难耐，毫不迟疑便将自己外袍脱下，替她披上。
“不用，我不冷的，你要多穿些”，璟儿忙将外袍还他。
他却不接，朝着火里填柴，璟儿见状也不再抗拒，只好继续披着，也在火旁坐下。
顾子唯的手指纤长骨干，虽是常年习武练剑，但仍细腻的像抚琴的手，折断几根枯木彷佛也不费什么力气。
璟儿就这样看着他添柴，谁也没有再出言打破静默。
思绪好像一下子飞远了，所有远的近的光鲜的痛苦的回忆，都纷至沓来，又都消失不见，在这与世俗隔绝的地方，在这新奇的体验之下，一切好像都没有意义，却又充满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