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怀抱
时间不知不觉到八月，单云与简青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师生的关系。偶尔的时候，她们约定的上课时间，在单云上完乐理课之后。
单云偶尔上完乐理课回家的时候，在楼下门口就会遇到简青。
简青会问她上课怎么样？她都是简单说上一两句。
今天上完课，她收拾好东西，才知道另一位一起上课的女孩子以后不来了，要去集训。
她骑着电动车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在想等等会遇到简青了。
果不其然，她把车停下的时候，看到简青从一栋楼的拐角走了出去。她跟简青招手，简青便小跑到她身边，将伞分她一半。
这回没等简青开口问，单云便道：“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我们乐理班有个很外向的女生吗？”
“记得，叫李柠柯对吧？”
“对，她去集训了。”
两人走进电梯，瞬间凉快许多。
“第一节课的时候，她就说建个群，然后上了这么两周课，她就走了。”
单云掏出手机，看着那个三人群。
里面有几条李柠柯分享的乐理知识，她想，又多了一个不会有消息的群了。
简青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提着两瓶奶茶晃到她面前。
简青晃了晃手上的袋子道：“我带了奶茶。”
奶茶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出来，单云转头，看到简青的鼻头上也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她道：“学姐，这个点来上课是不是太热了？”
简青一愣，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了一下，道：“夏天就是这么热的啦。”
“要不要都改成晚上呀？”
“不用呀。”简青说完“嘻嘻”了几声，“不过下周三改成晚上可以吗？”
“好。”
话毕，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单云先将空调打开。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在某些事情要发生前会有某种预感，倒也不是说预感会发生具体的事。而是心底会有点不安，于是坏事发送，或者总有种雀跃在心，于是好事发生。
那天打开空调之后单云心里就有一种微微的不安感。但是脑海里又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事遗漏，扭头的时候看到简青笑着走进来，她又稍微心安了些。
上课到一半，卧室里已经冷冷的，单云伸手把空调关掉，继续埋头写作。
开一会空调已经成为她与简青待在一起的习惯。
单云默写的时候，简青就在一旁看书，偶尔撇过头，可以看到小姑娘笔直的鼻梁上眼镜滑落，时不时地写一写再抬手架一下。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家教，但是这么内敛沉默的小孩确实第一次遇到。看着很冷漠，其实很体贴，比如默默地把空调关掉。
课上得差不多，两个人坐在一起刷着手机。
简青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阿，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看电影呢？”
单云：“嗯？”
“我们之前不是说一起去看电影吗？忘了吗？”
单云想到那次吃饭，她说的话，当时以为对方只是随口一说来着。
单云点点头，“记得。”
简青把目光又聚会手机屏幕上，“um…看什么好呢？”
单云划了划手机，“不知道诶…”
“你有喜欢的类型吗？”
单云突然想到谭宁愿给她安利《渺渺》，便道：“我朋友说《渺渺》好看，你看过吗？”
简青皱了一下眉头，是她知道的《渺渺》吗？可以跟对面的女孩一起看吗？
“我没看过，不过有听过。”她补充道：“我以为要去电影院呢，那我们可以之后再约一次去电影院。”
单云恍然大悟，“阿？好。”
但是心里莫名的开心诶。
门外响起，钥匙插孔的声音。
简青“咦”了一声，“你妈妈今天这么早吗？”
单云也觉得奇怪，站起来往外看，“不知道诶。”
单云莫名觉得会出现自己不想看见的人，有时候她的这种预感准的不像话。
她的父亲拉着行李箱出现在门口，两人对视了一下，单云小声喊了一句：“爸。”
她爸把行李箱滑到一边应了一声，刚想开口问点什么，卧室门口又探出一个人。
简青朝他微微鞠了个躬，道：“叔叔好。”
“阿，你好，同学啊。”
“不是，是学姐。”
“你妈呢？”
“上班。”
“饭点了，还没回来，那你吃什么？”
他话刚说完，门口就有个人瞧了瞧开着的门，道：“外卖。”
她爸扭头看了一眼，接过外卖，没好气道：“外卖，又是外卖，高三了还给你吃这个。”
单云不敢看简青，她光着脚站在木地板上，她父亲的话让她羞到脚底板生汗。
简青看这情况，觉得她好像离开会比较好一点，道：“我去收书。”
她爸把外卖放到桌上，问道：“诶，你不留下来吃饭吗？”
单云心里听着这句话，只希望简青赶紧走。
“不了，谢谢叔叔。”简青在屋内收好包，听到有个脚步走远了些。
“真不懂是怎么做母亲的，就做成这个样子。”
单云眼眶开始发红，走到桌边把外卖拆开，简青还在她不想说更多，免得让自己更丢脸。
简青出来的时候，看着单云坐在桌前也不回头看她。她父亲站在入户花园打电话给她母亲，嘴上的话，阴阳怪气，令人很是不舒服。
“我怎么不能回，我怎么不能回，你怎么当妈的。我没出钱吗？”
一句一句，单云烦躁得很。其实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可是今天简青在，她就觉得很难过很不舒服很丢人，甚至鼻头发酸。
简青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走，她觉得这种场景对于当事人而言是难堪的。但是，看着入户花园里那个暴躁的男子，她有点不敢离开。她看过一些不好的例子，她不能随意揣测别人的父亲，但是她有点担心。
她想，不然她留下来吃个饭好了。
她把包放下，单云看着她坐下，一愣。简青朝她咧嘴一笑，“我还是吃一下吧，竟然是田鸡诶。”
单云笑了笑，把米饭递给她。
她父亲没坐过来吃饭，而是站在入户花园抽烟。
好一会，两个人终于安静地吃完这顿饭，她父亲走了进来，看着那间小卧室道：“你怎么搬到这边来？”
单云只道：“上学方便。”
她父亲没再说话，自个儿上楼。
事实上，这个小卧室之前就是客房，她母亲有时候跟她父亲吵架就会下楼住。后来，她父亲被调到外地工作，她父母就差不多是半分居了。之前，吵的严重的时候，单云开始梦游，一回从楼梯上摔下，便搬到这个小客房睡。这些事情，她的父亲都不知道，就他所言，他出钱了。
单云叹口气，道：“吃饱了。”
简青其实也差不多了，但是单云妈妈还没回来，她便拿着筷子夹了几根青菜，慢悠悠地吃。
她想，等单云妈妈回来，她就走吧。
单云妈妈回来之后，简青开始收拾桌上的外卖。
她妈妈看了一眼道：“小简，放着阿姨弄。云云阿，你怎么这样让姐姐给你收拾呢”
单云尴尬一笑，简青赶忙说，“我叫她不要收拾的，这么一点，用不到两双手。”
她妈妈尴尬一笑，道：“我上去一下。”
单云把桌上的垃圾提起来，道：“学姐，我送你下去吧。”
两个人把垃圾丢进桶里，简青扭头问她：“好饱，要不要去散散步？”
单云点点头，两人便走出小区，走到旁边的江滨公园，沿着长路走。单云那时候没反应过来，说“好饱。”只是简青的体贴。
走了快一个小时，已经绕回单云家附近。她们两人互道再见，简青一直到要坐公交车才发现，自己忘了带包。
她只好走回单云家，站在门口的时候，她还有点犹豫，不知道会不会太冒犯。于是她把耳朵贴到门上听着里面好似只有新闻播放的声音，她才按下门铃。
是单云给她开的门，她的眼眶有点发红，显然是伤心过了。
简青假装没有看出来开口道：“我忘了拿包包了。”
单云给简青让开一条路，简青慢慢走进去，客厅里没人，只有电视机独自放映。
她从厨房的椅子上提起包，扭头看着跟着她进来的单云，盯着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她说：“我可不可以晚上在你这边睡一晚？”
单云一愣，最后点了点头。
简青走进单云卧室，放下包包，掏出手机给自己母亲发了消息。单云从衣柜里掏出睡衣，“学姐，这个可以吗？”
简青扭过头，“可以啊，我们身高没差多少。”
简青拿过睡衣，“那我去洗咯。”
两人洗完澡之后，简青又抽背了几个知识点。最后两人躺在床上刷手机，夜渐渐深，头顶却冷不丁防响起吵声。
单云还没来得及仔细听，耳朵便被简青塞进两个耳机，一首英文歌，她没有听过。
单云看着简青的嘴型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辨清她说的是“这首好听。”
随后，简青关上了灯。
黑暗中，只有歌声填满她的听觉，她转过身看向简青。
单云开始无声落泪，她背对着窗户，窗帘没有拉进，灯光从缝里照射进来，落在简青身上。
单云想，她应该是看不到的。
歌曲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简青闭上了眼，把手搭到单云的手臂上，跟着节奏轻轻拍打她。
那一拍，单云仿佛得到了许可，她钻进对方怀里，大肆流泪。
简青有点发愣，感受到怀中的小孩薄薄一片。
她就像一只在空中漫无目的飘着的风筝，垂落的线没有人牵着。
简青抱住了她，把手放在她背上拍着，小声道：“没关系。”
单云经常想，若她要飞行，简青就是牵住她风筝线的人，若她要降落，也只有简青的怀里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