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文简

    出了胡同口，张嬷嬷扶着老夫人上了马车，马车慢悠悠地往顾府回去。张嬷嬷替老夫人理了理衣摆，笑道：“老夫人喜欢这姑娘吧？”不然也不会放松到在陌生的地方也能打盹儿。

    顾老夫人撩起帷幕往胡同口望了一下，回头瞥一眼张嬷嬷，嗔怪：“你也是，也不叫我一下，就让我这么睡那。”张嬷嬷笑着讨饶：“本来想叫醒您，可林姑娘不让。我看你也许久没这么安稳睡过午觉……”

    老夫人叹了口气，是啊，她生活在顾府自己的院子里都没有这么自在过，在下人面前要保持体面和威严，在外人面前更要端肃，何曾人前这么放松过。

    她醒来也没觉得多尴尬，那姑娘看她打盹儿醒来时眉眼弯弯的，神态也没多少惊讶，仿佛坐着喝茶打盹儿一件很平常的事。

    老夫人说道：“这小姑娘，虽没世家贵女那般恭谨端肃，但却磊落坦荡，让人不经意间就放下了防备。”孙儿他们在朝堂上已经见识多了口腹蜜剑、尔诈我虞，碰见这么个坦荡的，不心动才怪。也罢，现在那位对顾家……他娶个没权没势的，也能让那位对顾家少些忌惮。自己现在也一把年纪了，只求顾家平平安安，其他别无所求。

    这门亲事得了祖母同意，顾淮作为长兄先给林庭之去了一封信，顾铮则是准备纳采礼。

    快马加鞭送的信，十天就送到了林庭之手上。林庭之和林萧商议后决定都来京城，他们都知道是自家妹子看上人家顾府公子，无论是爬人家院墙，还是追来京城，又追去北野，可见是真动了心。

    往京城赶的时候，林庭之心里想着自家姐姐和妹妹这些年随性不羁，忍不住叹气，人家的姑娘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林家的姑娘却都像是野蛮生长的草，就算被石头压着了，也能从旁边缝隙里钻出来。

    想了想自家那阿姐和阿妹狂放不羁的行为，又暗自笑了笑，难为人家不嫌弃。

    文简不嫌弃大咧咧爽快利落的阿姐，顾铮不嫌弃更随性不羁的妹子。

    也幸好不嫌弃，但凡露出一点嫌弃来，林庭之都不会答应这亲事，她们自己再怎么喜欢也不行。

    不过他相信，当年能站出来为他出气、将他护在身后的姐妹，目光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林庭之目光看向马车外面，已经是初夏了，路边的丛林浓绿，万物盛茂的样子，能窥见其中的勃勃生机。

    从小从尘埃里挣扎出来的人，怎么也不肯会为了另一个人把自己再埋到尘埃里去，委屈求全这种事，林家女子绝不会做。

    文简也跟着来了，他本人京城人士，生在京城，长于京城，却因父母听信道士说自己会克父母，从小对自己避之不及，最终在他十三岁时借着他因学堂上别人欺凌而反抗打伤了对方一事又不肯认罪道歉，被逐出家门、踢出家族，断绝了父子、母子关系。

    祖母还是护着点他的，拦不住他被从族谱上抹去名字，当时祖母又气又悲伤，对着父亲怒道：“你道他克你，但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若是就这样把一个孩子赶出去任他在外自生自灭，就是造孽！我就不信造孽的人能长得了命！”这样，父亲才给了点银钱，让人安排送出京城，但天下之大，能送哪里去？祖母把祖父留给她一些银钱和老管家、两个仆人给了他，让老管家带他去了风陵城，风陵城本来就是老管家的家乡。

    那时文简心灰意冷，也无所谓去哪里，老管家在京城门口问他要去哪里时，他随便说不如就去你家乡看看。

    这到了风陵城不久，他因被家人敌视、驱逐感到烦闷暴躁，终日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有一日，被饿得奄奄一息的乞儿扯住裤腿时，突然就想通了。他手里有祖母给他办理的单独户籍和一个小院的地契、屋契，有一些银钱，虽然不多，但好歹能度日，总比这乞儿强。

    收留了那两个乞儿，用银钱做了点生意，现在在风陵城有几家铺子，一家酒庄，还有文斋。这些只有文斋放到明面上亲自经营，其他生意却都躲在后面做东家。

    他现在族谱里只有他一人，所以林家来说亲时，他坦然自己小门小户，京城这边早断了关系，这么些年，也就只是在祖母去世时暗中回了一趟京城。

    京城里不愉快的时光，文简都跟林萧说过了。越靠近京城，林萧越挨着文简，怕他不开心。

    “庭之，顾家人好不好相与？”她想到林笙那丫头要远嫁京城又心里有些发愁。

    “顾大哥好相与，家中还有顾老夫人我还没见过。”顾府虽然是京城显赫门户，但那个家人少，倒也简单。

    “顾家怎么也是高门贵族，会接受阿笙这丫头吗？”林萧有些担心，她只见过顾铮两三次，对京城顾府更是一无所知。

    “别担心，若不能接受就不会来信了。”

    “若她嫁来了京城，我们估计也会常来京城，是不是买个小院作为落脚地儿？”林萧转过头去问文简。

    文简笑了笑：“放心，虽然离开京城多年，但当年祖母留给我的在京城的一家店铺和小院我一直留着。文家也不知道这些，现在也跟他们无关了。”

    林萧伸手握住他的手，文简顿了顿，他声音更轻了些：“无碍，这些年我没怎么回过这边，上一次还是偷偷回来给祖母吊唁送行。店铺和小院一直有人打理，直接入住都行。”

    林庭之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微微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林笙置了两个院子，小是小了些，但住还是够住的。”又还没成亲，还想着去别人家里住。

    林庭之问文简：“你的院子在哪个位置？”

    “吉祥长街。”

    林庭之愣了下不由笑道：“那不是和阜景胡同背靠背？”倒也真是巧了。

    他无所谓住哪里，如果这两姐妹都来了京城，他自然也是要来的。

    当时置院子的时候是考虑了家姐已经订亲，要住哪里需要她自己定。现在倒是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