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您可是大将军
顾淮看着蹲在面前的脸上几乎会发光的小姑娘，震惊得回不过神来，他自从双腿报废，对人对事都看淡了许多，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事情让他如此诧异震惊了。
他那个日益沉默、在皇帝种种行为刺激下一身杀气益发沉重的弟弟，竟然喜欢上了一个这么温暖的姑娘，更令人意外的是，这姑娘说起顾铮眼里都是光和爱慕，无半点惧怕。她言行在世俗眼光看来有失矜持，但他却觉得有些坦荡可爱。
他转头低声吩咐同样目瞪口呆的南征：“让小北回来一趟。”他调查过这林家兄妹，来自风陵城，他们之间的事如果是真的，那就肯定发生于风陵城，顾小北跟着顾铮去了风陵城，应该知道些事。
林笙小心地抬手摸了摸顾淮的膝盖：“大哥，听说你的腿是在战场受的伤。”原本能肆意奔跑、驰骋沙场的一个人，被困在一张小小的椅子上，心里得有多难过。
顾淮抿着唇抬手轻轻在她手背上：“无碍。”正是因为他站不起来了，顾家才得以安然至今。
他想得通透，也放得下。但顾铮想不透，每次都伏在自己膝上，都能感觉到他的悲恨，他化解不了，祖母也全解不了。
林笙左右看看，没其他人，谨慎的问：“您这说话方便吗？”
顾铮点点头。
林笙仰着头，轻声问：“让我们看看你的腿好不好？”
顾淮摇摇头：“年头太久了。陈太医都没办法。”顿了顿：“而且，就算是治好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林笙执拗地看着他：“得试试，得治好，您可是大将军啊。”
顾淮沉寂了五年的心猛地跳了一跳。
林笙继续说道：“治好后可以假装没好，瞒过那些混账东西，万一以后局势有变，或者有人要赶尽杀绝，你就是顾铮的后盾和最后的底牌。”
顾淮认真看着蹲在膝前的林笙，小小的一个姑娘，说出的话却气势逼人，一针刺进他内心的柔软。
是啊，要成为在前面厮杀的弟弟的后盾和底牌，不能做那个在紧急关头只能被护在身后的拖累。
林笙小嘴继续叭叭叭：“就算无法力挽狂澜，也能拼几个垫背的。”
顾淮被她最后一句逗笑了，是，最坏的时候还能拉他半条命去垫底。
“好。”顾淮俯身拉她起来：“坐着说话。”
这是南征找来了顾小北，他不会武功，没有跟在顾铮身边，被留在了京城。
顾小北进来参见顾淮：“大公子。”他抬头看清了坐在大公子身边的人，吃了一惊，她怎么进来的？！
但碍着大公子在，他硬生生将疑问咽回肚子里，只是朝林庭之和林笙行了一礼：“林大夫，林三小姐。”
他打完招呼偷偷瞄了一眼顾淮的神情，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认识这两个人。但是他心里可是好奇死了，这林三小姐可真能耐，不仅进了顾府，还能和大公子坐着一起喝茶。
他想了想决定跟大公子多说一点：“在风陵城的时候，林大夫经常给秦老夫人看诊。”那位经常爬墙。
顾淮转头对林庭之说道：“原来在风陵城我外祖母受你照顾，谢谢了。”
林庭之见他没有对林笙的莽撞和惊骇脱俗的言语感到不满，不由心里松了一口气，闻言摇头：“只是医者该做的。”
林笙见被岔开了话题，不由伸手拉了拉顾淮的衣袖：“大哥，别岔开话题。”不依不饶的小模样，让顾淮失笑。
顾小北更是见了鬼似的看着扯着大公子袖子的那只手，大公子何曾让人挨过衣袍！
顾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脸上极其温和：“容我想两天。”
林笙不满，撇着嘴：“那好吧，说好了，就想两天。”
“好。”顾淮笑着。
等林家兄妹离去，顾淮才开始细问顾小北具体在风陵城发生的事情。顾小北也不隐瞒，一五一十讲了林家三姑娘是怎么认识二公子的，包括那句“此处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也包括她经常爬秦府墙头的事。
听得顾淮笑得不停，南征也忍不住笑，想象一下冷酷无情的顾二公子被一个丫头爬墙头来黏着的场景，竟然和那么喜感的画面。
北袭进来禀报事情，见一个滔滔不绝，两个笑得不停，尤其是大公子，已经很久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了。
“不过，二公子可能没喜欢那林三小姐。”顾小北最后总结。
顾淮不理这个迟钝得榆木脑袋，按他刚才说的，如果顾铮不喜欢，能允许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身边晃悠？他刚才可看见了那姑娘手腕上的红绳子，顾铮从风陵城回来手腕上也有一条，看材质和手工都出自一个人。
既然是这样，那就可信。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去信问问顾铮。
他想了一下，腿可以先治，不知为何，他对这对兄妹没有丝毫防备心。
他叫来南征和北战，交代这段时间闭门谢客，这院子里不要让旁人进来，同时开启暗门，林庭之和林笙来就走这院子通往外面一间小铺子的暗门。
皇帝不希望看见他站起来。
过了两天，顾淮让南征带着林笙和林庭之从后街暗门进来。
林笙一进来就问：“大哥，想清楚了吗？”
顾淮笑着点点头。
林笙和林庭之对顾淮的腿进行了检查，林庭之面露难色。
顾淮以为腿没得治，不由心里有些失落，但他将那股失落压下去，笑着说道：“不必为难，也五年多了，治不好是正常。”
林庭之摇摇头：“能治，不过……”他抬头看着他：“受伤时没有及时就医，骨头没接好。如果要治，只能打断重续。”
南征和北战心头猛一跳，生生再打断一次……
顾淮听见说能治，便笑了：“能治就好。”
林笙蹲在他跟前，眼里不忍，轻声说道：“可是……会很疼。”
顾淮看着她：“不怕，你哥我是个大将军，不怕疼。”只要能站起来，怕什么，最怕的就是真如林笙所说上面那人要下死手时自己没法和顾铮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