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舌剑
太子垂头丧气，沉默不语，二皇子和三皇子一会儿看太子，一会儿看皇上，似乎也发现了皇上脸色潮红，揉着额角的拳头越揉越快，两人对视，更是大声指责太子，不敢担当，让皇上为难，不仁不孝。
锦衣卫都默默的退后了，站在不起眼的地方。指挥使陆林却始终盯着太子。
沈晗不想再等下去，故意把桌案上的账册旁边匣子碰到地上。
匣子里装的是给账簿盖章的铜印，以及茶马司交易用的银质令牌。
清脆的的金铁之声镇住了大殿嘈杂的吵闹声。
朝臣心中一慌，赶紧看皇上是不是发怒了。
忽然听到不带一丝火气的男中音响起，“抱歉，看到账目几处不合理的地方，竟然不小心把令牌撞掉地了，请皇上恕罪。”
皇上看向沈晗，抬手，“什么不合理之处，竟然这么不小心，你说说看。”
“因为西北互市微臣主理的多，所以对西北商队互市比较清楚，所以身在户部，为了避嫌，却未曾仔细看过北元互市的账目，微臣失职。刚才认真看了看，有几处疑虑，还需问问熟悉这账目情况的人，才好做出判断。”
“就在这里问，大家都想听听，有道理，免了你失察之罪；胡搅蛮缠，罪加一等。”
“微臣遵旨。
请问刘尚书，去年年末西北互市和北元互市微臣记得两处设置互市点相似，因为西北路途略远，西北为四个互市点、北元为五个互市点。
商队政策相若，各是十支商队，官家五支，官家商队盈利除了扣除护卫和运费之外全部归国库所有。其他组合的五支商队，就算是私有，除了运费、税银等成本外，其余盈利按约定比例分红，并且不允许有其他商队出现，没有互市的银令，不能收货。
其他政策也相似，就是货物配比相似，从大魏运输的货物品种一样，数量也一样，售价相似，即使有不同差额也不会翻倍。
可是如此？”
刘曲境心里茫然，沈晗这是明知故问。这些政策制定的时候，不是皇上、皇子、户部、兵部一起商定的，沈晗就在其中，还借鉴了不少他的商队的情况。但他还是据实回答，“正是如此。”
“属下明白了，在下有些疑问，请问乌兰察西城仓库的损失都是依据账本核算的吗？账簿就是案桌上的这些，而不是整个乌兰察互市的账簿，对吗？”沈晗看向锦衣卫指挥使陆林。
“末将带回来了管账的管事，赵监司是你答一下，还是你带的人解答沈大人的疑问。陆林看向旁边一位圆滚滚的中年男子，顿了一下，又看向他身后的一位老者。
赵监司上前，“卑职是乌兰察茶马监的管事赵克谦，回沈大人，西城仓库损失是依据西城仓库账本统计的，虽然西城仓库失火把整个仓库连带着周围全部都烧成了废墟，好可惨啊，流离失所了好多人，这些吾等都没算在内。但前两天吾等正好收集起来查账，正好没有放在西城仓库，因此得以保存，就怕各位大人质疑吾等是不是重新编写了一本。这本真的就是从一开始就用的账本。”
沈晗点点头，心想这是提前都想好了怎么应对。
“西城仓库存放丝绸200万匹，请问这是从去年年末到今年8月底的总存量，期间并未交易过，还是有进有出，最后的存量？”
赵克谦一愣，他们预想了一些问题，都已预先对好了答案，但没想到这个问题，不由得转身看向老者。
老者略一思索，点点头。
赵克谦就回答，“这个当然是有进有出，剩余的存量了。”
沈晗接着问，“剩余的总量，那乌兰察每个月会有几支商队到达，丝绸的数量大概是多少？每月支出多少？最后剩余这么多丝绸？”
赵克谦傻眼了，“那账簿上都记得清楚，旧管多少，新收多少，开除多少，实在多少，具体数目翻账本才能得知。”
沈晗随意拿起一本，“哦，这么看来赵监司也不是每次都复核的？”
赵克谦有点开始冒汗，“是卑职复核的，只是账目繁多，一时没有记住，卑职回去一定认真记住。”
沈晗轻哂，“倒也不必记住，能算清就行，比如这8月的账目，旧管：丝绸 二百万匹 ；
新收：丝绸 二十万匹；…
开除：丝绸 五十万匹；…
实在：一百七十万匹；…
不知为何计算损失的是按照旧管的二百万匹计算，而不是一百七十万匹计算呢？”
赵克谦疯狂眨眼，这个题他准备过，可气势已经被沈晗压住，想不起答案了。
“回沈大人，老朽是茶马司知事贾明，当时正好月末九月初仓库又来了三十万匹，账本还未从赵监司处取回，老朽另记在他出，收货和记账分开也是有的，收到仓库是有入库条的，但入库条被大火烧掉了。”
赵克谦赶紧擦额角的汗，“正是如此，当时贾知事问询过此事该怎么处理，卑职认为还应当是据实上报为好。不知沈大人能否理解卑职的苦心。”
沈晗点点头，“入库时间和记账时间有偏差，实际中也是有的。请赵监司回答我，乌兰察每个月会有几支商队到达，每支商队能运多少丝绸？”
赵克谦觉得冷汗已经从额头流到了后背，他哪里知道这些，不由得回头看贾明。
贾明心里也开始不安，户部查账一般只看有没有交割单据，至于交割单据和账簿核对数目都很少，因为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一般只检查账簿上的账是否能对上，像刚才沈晗发现的问题，才是户部的惯常做法。这种还要和实际运力和货物相对应的还是头会碰到，略一沉吟，回答道。
“回沈大人，账簿上的数目都是依据出库入库的交割单据誊抄汇总的，而这些单据具以焚毁。至于来了几次商队，每次都运了什么货物，货物有多少，这些都不是老朽在管的。管实际交割的人都丧生在火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