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似乎见过的沙发，似乎见过的天花板。当千春睁开眼时，周围的一切熟悉而又陌生。
我终于能够醒过来了啊。她反复握拳，确认世界的真实感。
“你醒了。”
略微沙哑的声音从简易吧台的方向传来。千春闻声望去，是海马。显然他也才醒来没多久，栗色的头发还有些凌乱，脸色稍显苍白，声音甚至带着些鼻音。
千春有些新鲜地看着海马，微笑也渐渐爬上嘴角。海马此时还未穿上他标志性的大衣，简单的黑色上衣令他的身形稍显瘦削。
见他面色不佳，千春又转头看了眼空调面板，依旧是23度。她认真地看向海马，稍微犹豫后还是决定说出来：“海马同学，这个房间的空调度数一直比较低呢，是不是感冒了？”
海马拿起冰水的手顿了顿，双眼似乎还弥漫着雾气，他稍微侧了侧身：“你觉得这是谁的错？”
千春咬着下唇，笑容有些挂不住，其实她也或多或少想起了昨天自己在梦里和现实里做了些什么，要不然她为什么在这个地方醒来呢。
现在我该怎么办呢？如果我承认是我的错，接下来问题的走向就要变成对昨天的回顾了，那可太尴尬了。昨天自己的“大胆”举动已经让她追悔莫及。如果海马昨天感受到了她行动背后的真意，那么自己就将处于不利地位。
毕竟先忍不住情感流露的人就是输了。可她不想输。
她决定装傻。
“如果温度稍微高一些的话也许早上起来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呢？”很好，她需要一直把握这个对话的走向，直到她离开海马大楼。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千春听了，脸红一阵白一阵。
“这句话应该还记得吧。”海马将玻璃杯不轻不重地放置在吧台上，清脆的响声激得千春一震。
千春脸上的温度不断升高，她敢说，现在海马想要读懂她的心思就像读一本书一样简单。她突然提高声线，倏地从沙发上起身。她眼前一阵黑，不知是因为心情过于激动还是因为动作太过猛烈。
“海，海马同学要喝咖啡吗？我常喝咖啡所以平时都不怎么感冒呢。”她说着就自顾自走向咖啡机，装模做样地开始操作。
可机器隆隆地运作到一半突然发出怪声，如同坏掉的搅拌机一般吱呀作响。
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事情都没有按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
一双修长而骨节分明地大手打断了她对咖啡机的精神攻击。
“你没有接牛奶管道。”原本在远处的人突然出现在一米内的空间内，千春一时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这下可好，全都搞砸了！
她看着那双手利落地接了两杯咖啡，拿走了一杯，剩下一杯放在原处没有动。
她既不敢直接拿走那一杯开始喝，又不想抬头对上海马的视线，现在的她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她就像个失败的小丑，还不得不继续表演。
海马见她一动不动，不知为何抓着咖啡杯在茶几边坐下。
哼，以为装鸵鸟有用吗？
“镜岛，拿着咖啡过来。我昨天碰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手，和你一样用的是墓地专攻的卡组。”他说着就找出纸和笔，看起来是准备和她讨论决斗的战局。
现在的决斗者中有像她一样专攻墓地卡组的人？这可太稀奇了。她不是没有在决斗数据中看到过一些灵活利用墓地的单卡，或者几张卡，可使用卡组的就实在算不上多。
她决定暂时先放下那些弯弯绕绕的思绪，先见识一下。
海马见她乖乖照做，不禁轻哼一声。开始复盘昨天的对局。不过很狡猾的是，他没有说出对手使用的卡名，只是用“没有必要记住这种细枝末节”直接带过。
当他说出青眼亚白龙时，千春的眼睛猛地睁大，不可置信地望向海马：“你已经有了青眼亚白龙了？可是我怎么没见你用过？”
“别打断我。”海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复盘。
说到两张“白石”和几只“青眼”怪兽时，千春的表情更加奇怪了。这并不是对这些卡目前来说的强度的惊讶，而更像是不理解为什么海马突然得到了这些本应很久之后才发行的卡。
海马没有错过她的反应，心下也有了答案。
最终，当然是以海马的胜利结束。
“真可惜，如果开局的手牌更合适一些的话，这套墓地卡组也能很好地展开吧。”千春不自觉地喝了一口咖啡，似乎是在数秒之后才反应过来里面没有加糖。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再多做评论。
海马看她那有些为难的神色，心下觉得有些好笑，但他也没有点出来。
“如果是你来使用这幅卡组的话，你有多大的信心能够击败我。”海马将笔和纸放下，倚在沙发上，右手支撑着侧脸，勾勒出锐利的角度。
千春听到后有些茫然地抬头，视线无法集中在一点。缓慢地眨了几下眼之后，她低头凝视着咖啡杯中深色的倒影。
“说实话，这套卡究竟是怎么运作的我还没有完全搞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不过我能感觉到，这个卡组不太像是现在的公司推出的，反而像是……”
“反而和光道以及黄金国有点相似？”海马接过她的话，“我同意，因为这是昨天那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出现的卡组，那几张青眼的卡和这些都是。”
“诶？”千春的表情凝固了。“什么意思？”
海马的眼里染上得意的的神色，露出了恶作剧成功般的笑容：“哼，看来你昨天真是晕得彻底，明明是那么精彩的绝地反击，你这家伙居然真的一点都没看到。”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千春的大脑未能开始运作。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海马。
“喝了咖啡都醒不过来吗？”海马略微抬起下巴，俯视的角度让他看起来愈发像个欺负人的反派。
千春只觉得自己脸上有火在烧。海马这家伙，怎么还是绕着弯子提这件事！果然说有什么墓地卡组都是假的，都是他的圈套。
我可不能上当。千春心想。冷静下来想想，镜岛千春，想想海马濑人对牌的狂热！你可不能因为他现在的亲近和互动而放松警惕。要知道这种高中男生哪里能明白那些微妙的情感，他叫你来复盘，怎么可能是为了耍你好玩，用欺负表达自己的在意？他就是想变着法子炫耀他得到的新卡组，顺便帮个忙让你欠他人情，接下来你就该被他随意拿捏嘲笑了！
千春偷偷看了眼海马，他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嘲讽神色。千春回想起前几天被这个男人用武器指着的狼狈经历，不敢再留存一些旖旎的幻想。她下定决心，绝不能再犯下昨晚的失误，一定要在他面前保持适当的距离。
她咬了咬下嘴唇，似乎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认真地站起身来，对海马鞠了一躬。
“海马同学昨天从莉莉丝手下救了我，我真的很感谢。明明不是你的义务，你却还是愿意承担这么大的风险来帮助我。虽然我这种可疑的人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但是如果有需要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
这是她的真心话，虽然是经过裁剪的版本。
海马有些意外。这不是他期待的回答。他继续回应着千春，说着尖刻的话，目光却锁定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哼，所以昨天那堆机械废物叫莉莉丝……”他顿了顿，见千春神色未变，又像是对她的回应失去兴趣一般准备起身离开。
千春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看来他没有发现。
海马背对着她，心中涌起莫名的情绪，如果感谢不是最合理的回应的话，此时的他究竟在期待些什么，是朦胧梦中她的恳求与傲慢，还是月光下难掩的珍视与倾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