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闷热而潮湿的海风中，只有不识趣的海鸟在棚屋顶上叫嚣。空气因高温而有些许扭曲，与波浪交织在一起，令人仿佛身处沙漠的边缘。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脱离现实，可眼前的人用他强烈的存在感，锚定了千春飘忽不定的意识。
“镜岛千春，你果然也在这里。”他翻下摩托，半倚着看向千春。
千春看了看四周，他差不多是把自己围在了这个小小的码头上，她的身后及左右两侧，都是海水。
“我们认识吗？我想我应该不认识像你这么时髦的人。”她快速眨了眨眼，脸上是认真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假装自己是那个把握着局势的人。
对方低笑几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有着眼睛造型的金色权杖，直指千春的额头。
“哦！你知道吗，虽然这么说很怪，但是，嗯，我感觉我之前在梦里见过你，嗯，不对，见过和你很像的一个人，他也有这样的权杖。”千春还想尽力解释，不想把自己搞得像是个找外国人套近乎的奇怪人物。
不过对面听起来对这些并不在意，他依旧拿着权杖指着千春的额头，甚至靠得更近了一些，近到几乎就要触碰到。“那个不是梦，只是另一个现实罢了。原本只是想除掉那个男人，不过既然你也在这里，那就省去了很多麻烦……”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权杖突然发出刺眼的金光，同时，他的额头上也出现了眼睛形状的金色图案，如同审判之眼，直直地透过千春的大脑，击穿了她的灵魂。
千春几乎要在这阵强光下坚持不下去了，她想抬手遮掩却毫无用处，就当千春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失去意识时，周围倏地失去了声音，一切都是那么令人不适的安静。风声，海鸟的叫声，海浪声，一切的一切，甚至自己的心跳声也被切除。空气不再流动，呼吸也失去存在的意义，没有潮湿的海风，没有温度。宁静蚕食着她，她想闭上双眼。
“该死，这帮神星树的看门狗。”
千春被一阵大力拉扯，几乎要因为惯性摔倒在地上。她踉跄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声音，温度，气息，都回来了，刚才的失神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幻觉。
再怎么好脾气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装不下去了，千春开口就是嘲讽：“你就是那个谜语人先知是吧，又是在别人梦里装全世界最懂，现在还要来线下骚扰，老老实实骗点游客算命不好吗找我干嘛？行业竞争很激烈是不是？前几天也有个穿斗篷的说是给我算命，结果把我弄晕了之后逃跑，你们算命的职业道德就这？”
对面的人听着脸越来越黑，到最后甚至恼羞成怒，深色的皮肤都隐隐约约映出红色。
千春见势不妙，一个箭步冲向码头边缘，随后蹲下，半个身子都往水里探：“你离我远一点！你再靠近我就跳下去，等我游上岸了你就等着被警察抓吧臭小子！”
她装模作样地晃了晃身子，就好像她真的随时可能跳下去一样。
他很用力地闭上了眼，咬了咬牙：“刚才你意识被关起来自己都不知道？”
“怎么，难道你还是在救我啊？”千春瞥了他一眼。现在她有些理解海马听她说自己是从异世界来的人那时的感觉了。这都什么胡言乱语。
“我当然……啧。”他烦躁的咂了咂嘴，随后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他看向千春的手臂，抬了抬下巴，紫色的双眼在阳光的折射下变得近乎透明，“你看。”
千春看向自己的手臂，原本没有戴手镯的手腕处竟然环着一截金属的饰品。这截金属手镯紧紧地贴合着皮肤，怎么扯也扯不下来。即使有着阳光和体温，这两截金属的温度也不会上升，始终是冰冷的。
“这，这是不是你弄的？”千春有些着急了，之前的那些什么意识啊梦境啊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这个不一样，这是实实在在现实中出现的，看得见摸得着的。
“不是我！”这似乎也不在他的意料范围内，“我要是想弄死你办法有的是，但你现在不能死。因为你，我的意识也被卷进神星树内部出不来。现在神星树逐渐溢出到这个世界，所以你的手上才会出现这些东西。”
千春看着他焦急而又严肃地说着中二台词，心里又好笑又尴尬，不知怎么的，对于他本人的防备反而逐渐放下。
中二病小孩哈哈哈哈哈。
但她忍住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重新站起身来走向那辆超级炫酷的摩托。
“说起来，你现在几岁来着？”千春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从车头滑到车尾。
对方没有回答，依旧是一脸阴沉地盯着她。
“在日本的话，不满16岁是不能驾驶摩托车的来着。”她现在有一种预感，一种自己可以扭转局势的预感。
“我当然有驾照！”他的回答很坚定，却透出一丝不安和心虚，就像一支逐渐瘪下去的气球。
千春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但她没有马上反击，只是挑了挑眉：“哦。”
年龄刚到就迫不及待去考驾照开摩托装酷的小屁孩。
千春在内心自顾自地精神胜利。这一次她带上了自以为的余裕：“这位先知，现在这座城市正在举办决斗比赛，所以你的算命生意可能没什么发挥的空间。我也还有几场决斗，没有其他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别先知先知的叫，烦死了。我是马利克，给我记好了！”他的情绪莫名其妙地逐渐高昂，语调也起伏不定。
千春没多看他，只当是马利克又一次中二病发作，极其敷衍地应声：“好的马利克。”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决斗，对，还有决斗，只要让她直接使用那帮看门狗，那神星树就管不到她了，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马利克原本俊美的脸渐渐扭曲，声音也染上魔性。
千春已经走开了一段距离，她没有听清马利克究竟在说什么，然而那诡异的笑声还是直刺她的背脊，惊得她一哆嗦。
她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她下意识地抚摸着手臂上的“意外之喜”，慌乱而又烦躁。
另一边，海马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他回到个人的监控室。一进门咖啡的香味就缠绕上他，似乎是在反复提醒他前一天这里发生的巨大冲突。
“现在给我确认镜岛千春和那些稀有卡猎人的位置。”他在监视器前坐下。
“正在定位中……”机械的女声回应着他。
“已确认。”
海马随即看向焦点目标，当看到决斗的双方时，他不禁皱紧了眉头。屏幕中，赫然是正在与斗篷男决斗的镜岛千春，她的手上佩戴着的是量产版本的决斗盘。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涌向海马，他回想着当初自己把测试版决斗盘交给她的情景，那时的她还是一脸逞强地流着眼泪，仰视着他，就好像他真的是她眼中唯一的目标一样。
啧。
他看了眼千春所在位置的坐标，决定亲自上门质问。
路上的无辜决斗者啊，准备好承受神之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