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以往周章锋在家,吃完饭,周云居都会陪他下下棋,聊聊公事。
黎喃围在周章锋的身边,把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给说了:“爸,我陪您下会儿棋吧。”
周章锋本来想和周云居下的,闻言有些惊讶:“你现在还会下棋了?”
“当然。”
他笑了笑:“以前我老说你不如云居,是因为你耐不性子下棋。不过我也是觉得奇怪,爷爷的邻居不是江大师吗?我还以为你跟他学过。”
江大师?
黎喃不知道,编就行了,打感情牌。
“我是以前看云居陪您下棋,我也想像云居一样,孝顺您。”
周章锋看了她一眼,深深地叹息了一口气:“真的变了。”
就这样,黎喃和周章锋转战去了书房。
客厅里,柳月抱着手臂,脸色阴沉了下来。
“我就说他回来没安好心,果然如此!”
保姆陈姨端上来一杯参茶,宽慰道:“太太不必如此忧心,先生始终是站在您和小先生这边的。”
柳月烦闷地说:“希望如此。”
周云居也不是很担心,说道:“只要爸一天没让周津渡进高层,公司一天就被我捏在手里。”
柳月叹了一口气,又愤愤地骂道:“莫成文这不要脸的东西,捏着股份不放,我看就是想独占!”
周云居不以为然:“我会让他吐出来的。”
柳月看向自己的儿子,当年,要不是周津渡推她一把,她也不至于落下病根早产,让周云居从娘胎里出来身体不好,大病小病不断。
周津渡在长港时,周章锋生怕周云居一个生病就凉了,后继无人,多次都想把人接回来。
她又是哭又是闹又是打感情牌,才让周章锋面上死了这条心。
她那时才看清枕边人,什么真情假意,都不如捏在手中的权利和金钱。
这些年来她找名医为周云居调理身体,皇天不负有心人,周云居的身子逐渐硬朗起来,周章锋也不再提周津渡接手公司的事情了。
柳月叫陈姨去洗水果,让周云居给书房的两人送去。
“周津渡玩的招数,都被老娘玩腻了。”柳月说。
周云居端着水果进来,棋盘上的局,棋逢对手。
周章锋招手让周云居过来观局:“你看你哥哥厉害了不少,谁输谁赢都说不定啊!”
周云居将水果放在一旁,看了看,心下一惊。
周津渡不会下棋,周家人都知道的,所以周章锋没少骂他不够沉稳,耐不住性子。
每每他和周章锋下,周章锋都会说:“要是津渡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周津渡的变化大到他都觉得可怕。
周云居看了黎喃一眼,黎喃压根儿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垂着眼,细细地琢磨下一步该下在哪儿。
她捏起一枚象,落下。
周章锋怔了一秒,而后笑了:“把我的路全封了,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黎喃笑道:“是爸教的好,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黎喃的棋是黎老爷子教的,老爷子最爱去公园下棋,是位大隐隐于市的能人,最爱一招制敌,不留后路。
黎喃是兄弟姊妹间最为通透的一个,每次老爷子去下棋,就爱带她去。
周章锋吃了一块水果,对周云居说:“今天和你哥哥下了一局,发现你的棋艺退步了,可要跟着哥哥好好学啊。”
周云居在一旁扮乖巧柔弱:“爸,您放心,我会多跟着哥哥学的。”
黎喃情深意重地对周云居说:“我今天就是侥幸赢了爸,是我要跟你多学习学习……”
周章锋见兄友弟恭,气氛欢声笑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好儿子!”
黎喃心想,常言道,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周家是三个男人一台戏。
太可怕了!
入夜。
黎喃躺在大床头,这是周津渡的房间,充满了陌生的气息。
落地窗打开一道小缝隙,凉意的风吹进来。
一寸一寸都让她感到陌生,甚至都比不上那套老小区,让她要来得习惯。
黎喃摸出手机,周津渡的电话也及时来了。
真巧。
“睡了没?”他问。
“还没呢。”黎喃小声地说,尽管知道房间很隔音。
“今天怎么样?还习惯吗?”他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像学生时代的早恋,偷偷摸摸躲在被子里讲电话。
黎喃抱着被子,挑一些重点讲给周津渡听。
周津渡听完,无奈地笑:“也就只有你敢戏弄他们。”
“谁让她一上来就哭,好像我是个不肖子孙。不过演戏谁不会嘛。我还客串过薛涟漪一部剧里的小丫头哦。”
虽然没有台词。
黎喃又道:“像你这样藏拙是不可能的,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懂吗?笨蛋。”
周津渡怔了怔,心忽而跳的有些快。
黎喃笑着说:“我叫她柳姨,但也不妨碍我在背后搞她。”
黎·能屈能伸·喃。
周津渡:“嗯,很厉害。”
他知道,黎喃今天的举动最少把周云居和柳月气了个半死。
想到他们俩咬牙切齿的画面,黎喃也忍不住偷笑。
“对了津渡,明天他们要去参加一个叔伯的婚宴。”
周津渡:“那你凡事小心一点。”
“知道啦,真啰嗦。”黎喃小声地说。
“口是心非。”周津渡翻个身,望着漆黑的卧室。
黎喃走了,他不习惯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别墅,空荡荡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
“现在。”
周津渡挑了挑眉:“嗯?”
黎喃掀起被子,一头热地说:“我现在去见你!”
周津渡:“?”
黎喃有些心虚,下一秒又理直气壮:“这不是我的家,我睡不着!很正常!”
周津渡低低一笑,笑容在黑夜格外温柔。
他什么也没说,只道:“我去接你。”
-
月色微凉,青灰色的银光铺满长街。
灯影重重,广场上还有伶仃行人,音乐喷泉刚刚结束,空气中蕴含微微湿意。
这是周家别墅附近的广场。
周津渡靠在圆柱上,长发胡乱地用黑色发夹绾在脑后,手插在裤兜里。
他穿着宽松t恤和灰色运动短裤,略微的光映出侧脸轮廓,素颜清冷,过于克制,有一种酷得不像话。
黎喃特意绕到他身后,捂住了他的眉眼:“猜猜我是谁?”
周津渡勾起弯弯的唇角:“周津渡。”
黎喃扑哧一笑就笑了:“榄榄。”
她的声调低沉温柔,舌尖微翘,像是在说缱绻的情话。
周津渡心微微一颤,别开脸,装作淡然地说:“回去吧。”
自从黎喃变成周津渡后,她总算是明白了学生时代的勾肩搭背,高个子都爱搭矮个子的肩。
黎喃熟练的,不正经地搭上他的肩膀,勾着他:“不要,我没吃饱,肚子饿了。”
周津渡停下脚步,要说这个地方有什么令他怀念的,就是那家特别好吃的蟹脚面。
“我带你吃蟹脚面吧。”
黎喃问:“要开车过去吗。”
“不用开车,走过去吧。”
昏黄的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黎喃想起了吃饭时,周章锋的催婚。
说是周云居都订婚了,他还没个着落,让她在世家叔伯里选个女孩出来。
说白了,就是商业联姻。
黎喃问:“按你对周章锋的猜想,如果你选了一个不错的联姻对象,会让你进高层吗?”
周津渡顿了顿,很肯定地说:“会。”
黎喃看着他:“那我们俩联姻吧。”
周津渡停下了脚步,脸色的神情未明不清。
黎喃没注意到他的神情,道:“上次你说的订婚,我很认真考虑过。如果我们俩订婚,能让你更上一楼,那最好不过。”
“周云居与李家的女儿联姻,两方实力相等,我觉得周章锋固然欣喜,但还不够。如果能和黎家联姻,别说柳月了,周章锋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黎喃看了周津渡一眼,他表情淡淡的,猜不透是行还是不行。
周津渡:“你想清楚了吗?”
“当然。”黎喃说,“我从不莽撞,也不做后悔的事情。”
周津渡看着她,突然问:“如果,我问的是,如果没有交换身体这件事,你会和我结婚吗?”
黎喃没想到他的问题这么尖锐,犀利。
毕竟在她有生之年里,她没有想过自己要去爱别人。
她记得自己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成人礼办得轰轰烈烈,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也不过如此。
也是从那时候,圈里人都称她为小公主。
那天她很开心,宴会结束后的黎家安静清冷,她去书房找人,却看见一贯在她面前从容不迫、手段凌厉的父亲抱着照片哭得毫无形象。
她以为黎父这些年早就忘了母亲。
自那以后,高傲的小公主,喜欢追捧,喜欢拥趸。
却从来没有想要卑微地去爱一个人。
她不愿意像黎父那样,当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消失,从此变得卑微胆小,再无爱人的能力。
……
她的迟疑和思索落进了周津渡的眼中。
他垂下双眸,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有无奈,也有苦笑。
就算没有变成这样,他跟个弱鸡小白兔似的,黎喃不喜欢他,也在情理之中。
没有女人会喜欢他这样的。
眼前的,心上人,也是。
所以周津渡说:“黎喃,这叫利用,我不需要你为我做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