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曾许人间第一流（九）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语出唐代大诗人李白的《侠客行》）
胡新宇不明白松山道人石涛为何突然对他下逐客令，松山道人石涛平时就是个一杯倒的人物，往日他醉倒的时候，都是胡新宇将他背进日常居住的草庐。
不过既然松山道人石涛下了逐客令，胡新宇也不好再待下去，寻一林间小路，下山去了。
就在胡新宇下山路上，碰见了一个骑着青牛的老道士。起初胡新宇并不想搭理这个老道士，自顾着下山去了。可就在胡新宇背身离去之时，那位老道士讲了一句令胡新宇不明就里的话：“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语出唐代诗人白居易的《琵琶行》）”
胡新宇猛然扭头，试探着问道：“道长何解？”
骑在青牛上的老道士嘴角上挑，大手一挥，山间顿时云雾弥漫，远处传来一声声嘹亮地凤鸣。举头望天，云雾间隐隐约约能看到有鹤飞舞的身影。老道士举手投足之间，飘飘然有仙人风范。
这一幕属实摄人心魄，惊呆了胡新宇。老道士见已经达到想要的效果，赶紧收了神通，笑着说道：“小友，预知天机如何，请付三两银子分解。”
听到此话过后，胡新宇摸摸官袍里的布袋，里面正好三两银子。如此妖道，变着法的从人身上掏钱，定是一个招摇撞骗之辈。胡新宇胆气横生：“好你个老道，要我命可以，图我财不行！子不语怪力乱神，看来本官要加强治理，将你们这群招摇撞骗、欺名盗世之辈都一网打尽。”
老道士看着胡新宇的表现，似乎很满意，眼神如长者慈爱地看着幼童，接着嘴角上扬一定的度数，笑容玩味。
胡新宇看着那玩味的笑容，怒火中烧，青筋暴起，竟然躬下身子，四肢着地，用头颅对着青牛，就要向青牛顶去。
老道士端坐在青牛背上，用力拍手，笑道：“梦里不知身是客。（语出五代南唐后主李煜的《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
忽然，胡新宇从官邸里的床铺上惊醒，精神有些恍惚。胡新宇有些头疼，似乎头顶过什么东西，腰背酸痛，似乎被什么东西给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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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骑着青牛来到松山道人石涛的石刻棋盘旁，看着醉醺醺的松山道人石涛，老道士冷笑一声：“小涛子，贫道知道你没醉，到了你这种境界的人，若是还能被酒精玩弄，不显得我们的道法稀松平常吗？”
看着还没声响的松山道人石涛，老道士将他怀抱的两坛子酒，隔空驾驭到他的面前。老道士打开酒坛子，嗅了嗅酒香，疑惑道：“这不就是贫道平时为了犒劳五脏庙在寻常市井打的酒水吗？而且这味不对，好像被人掺和了些水。”
在两坛子酒飞离松山道人石涛的怀抱后，他似乎失去了倚靠，昏昏沉沉的头脑精准地砸在地上。
松山道人石涛睁开眼睛，露出朦胧的眼眸，那双眼睛还能清晰地看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就在下一瞬间，松山道人石涛嘴唇颤动，伸伸懒腰，喉结上下移动，一声怒吼从口中发出：“老登，还我酒来，不然洒家的拳头可不长眼。”
“洒家？”正在老道士疑惑期间，松山道人石涛已经开始付诸行动，一袭道袍身影灵活如猴，从青牛头顶飞过，一双斗大的拳头直击老道士的面门。
老道士年老不体弱，大笑一声，闪身躲过一击。“哈哈哈！已经几百年未与人切磋过了，今日就看看晚辈有几分本事，能否让贫道尽兴。”
“妖道休要胡言乱语，来来来，吃上洒家一拳，看你这老登还能不能笑得出来。”松山道人石涛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出拳。松山道人石涛看似从容不迫，实际出拳丝毫不慢，一拳拳带着破空的声音的同时，在空中留下一道道令人炫目的残影。
目前局势看起来松山道人石涛稳占上风，老道士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妙，每一回都是堪堪躲过松山道人石涛的拳击。
“呀呀呀，你这老登好不爽利，光躲着不出手。等到晚上与娘们上了床，岂不是要让娘们骑在身上。”
老道士噗嗤一笑，“你在山上结茅修道几十年，怕不是耐不住寂寞，才在酒后显露真性情。怕去青楼，丢了道士的面，啧啧啧，只好日夜与双手相伴了。”
“哇呀呀，老登休要胡言乱语，洒家一身豪气，爱慕洒家的女子都从这排到了天边，那也是过着夜夜笙歌，逍遥人间的自在生活。”松山道人石涛反驳道。
“这才是理想中的你是吗？昔年大楚第一才子，其实酷爱江湖故事，好任侠，酷爱美酒和佳人，实在是被世俗束缚了太久了啊。”老道士喃喃自语道。
突然！风云大变，狂风无情地拍打在杏林间，发出树叶不断落地的沙沙声响。林间虎啸熊吼不断，有那外出觅食的郊狼飞奔入族群，团团围在一起瑟瑟发抖。
惊鸟飞！走兔出！
老道士微微一笑，道袍袖口中似乎有气流窜出，在那猎猎作响。老道士右手作点穴状，一手伸出，速度极快，让人看不清动作。
片刻过后，老道士右手点在松山道人石涛的额头之上。松山道人石涛一双眸子肉眼可见地恢复清明，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老道士。
老道士见他恢复清醒，爽朗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贫道还是头一回看到醉了的得道之人，醉后耍酒疯的更是不常见啊。”
松山道人石涛略感尴尬，问道：“敢问道友是何人，找贫道有何事？”
双人相互作了道门稽首之礼，而后老道士说道：“贫道吕喦，道号纯阳，至于来此目的，是来与道友做一桩买卖的。”
松山道人石涛面色古怪，问道：“贫道有啥是吕祖看上的，不会是冲着贫道那草庐来的吧。先说好啊，贫道的草庐可不卖，当然了，吕祖要是愿意在京都买一大别院赠予贫道，那自然就另当别论了。”
纯阳道人吕喦开门见山，说道：“听闻道友有一把赤血剑，藏于大山，日夜以精血喂养。贫道想用半身道法换道友一辈子不出剑，也就是说，买你的命。”
“吕祖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松山道人石涛询问道。
“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语出唐代吕喦的《题凤翔府天庆观》）取出剑来，试试贫道这柄飞剑如何？”只见一柄飞剑如大日从东方飞出，环绕在纯阳道人吕喦的身边。
“吕祖就别拿贫道打趣了，贫道属实还想多活两年。”松山道人石涛满脸愁容说道。
“哈哈哈！其实贫道是奉你师父之命，前来阻止你做傻事，既然你还想活着，那就不虚此行了。”
纯阳道人吕喦顿了顿，接着向松山道人石涛询问道：“石涛！既修的出世道，为何又想着入世了！”
“胸含郁气，不得不出！”
“何时出剑！”
“就在那日落西山，天地风云突变之时！”
纯阳道人吕喦大笑离去，天空中有那爽朗的话语回响：“世人皆言我们是天上仙人，游戏人间，又怎会得知，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纯阳道人吕喦离去后，松山道人石涛重新坐在石刻棋盘旁边的石墩上。倒上两盅酒，细细品味，慢慢斟酌。
昔年我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今日我林间落叶为伴，飘渺天地游。
我以我血洗我剑，一日斩尽心中愁。
言罢，林间虎啸熊吼不断，凤凰嘹亮的长吟于空中回响。
长剑亦有铮铮鸣！
何时执我手中剑，不负肩上三两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