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大司马府负荆请罪
被裴瑾带回来的那个男子一直住在偏殿，每日都看着一个个大臣进出紫宸殿，热闹得很。昨日他还听到太后来过，好像还发生了争执。
昨天夜里，他坐在窗边无聊时，看到一个男子急匆匆地跑来，他正纳闷，后面紧跟着的侍者就追上了风天逸，给他披上了披风，还叮嘱了那人一声，他才知道原来这是大渊的凤君。
在众人的喧闹中，他才知道原来是皇帝喝醉了，侍者就叫来凤君劝告。
看到风天逸如此担心裴瑾，他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不知是何滋味。
他被裴瑾带进宫里，在外人看来是百般照拂着，还特地找来他母国的宝物供他赏玩，殊不知这些都把他捧上了云端，稍一不慎就会跌落成泥。
裴瑾只是把东西一样一样地送过来，人却一次没来过。
起初他以为裴瑾把他带到宫里是为了严刑拷打更方便，但没想到裴瑾没动他一根手指头，反而会对他这么好。
“殿下，听说当年他们的凤君也没有您如今得宠呢！”
“说的是呢！咱们殿下的容貌那可是倾国倾城，大渊的皇帝被迷住了再正常不过了！”
竹青和竹叶数着裴瑾赏赐的各种发钗玉镯，面露喜悦，叽叽喳喳地说着。
“住口！说了多少遍，在外面不许叫我殿下！”
男子语气严厉地打断了他们两个。
“是，主子。”
两人被男子训斥，听话地闭上了嘴。
“再得宠又有何用，说到底还是没名没分。”
竹叶听到男子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明明隔得如此近，却一次也没来过。”
男子低眸，转头自言自语道。
“主子说什么呢？”
竹青好奇地问。
“没什么，”男子深吸了口气，盯着裴瑾赏的几箱东西，“把这些拿走。”
竹叶心领神会，带着竹青把那些东西搬走了。
他低下头，抚摸着裴瑾给他包扎过的伤口。
虽然已经换了几次药，但他依然记得那次在王府地牢里，裴瑾亲自为他包扎的感觉。
地牢里阴暗潮湿，他本以为会命丧于此，却不想裴瑾为他带来了光亮。
他不明白裴瑾为何把他带回来之后对他如此用心，更不明白既然如此用心为何不亲自来看他一眼。
但他好像又是明白的，否则不会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心。
他盯着手里的玉牌，那是云岚皇室特有之物。
他抬头望着这个宫殿，这里的一切都是裴瑾给他的，连带这条命也是她救出来的。
他就像一只用宝石笼子锁住的金丝雀，只有供人观赏的资格。
他空有一身武艺，却无论如何也出不去这宫墙。
当初为了母国，他毅然来到异国他乡，他早已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他以为裴瑾表面对他好，暗地里会毒害他，可他每日等来的不是毒药，而是一个又一个清琉宝物。
裴瑾这样做无疑是最磨人性子的。
如今就连求死他都做不到。
就算裴瑾不知他的身份，但他是从清琉来的，一旦他自尽，就会殃及母国。
他紧紧攥着玉牌，眼睛通红。
“主子，主子，”竹青突然跑进来，“出大事了！”
竹叶跟在后面，看到男子如此，不免有些心疼。
他连忙把玉牌收了起来，很快平复了下呼吸，问道：“何事让你这么慌张？”
竹青知道主子是怪自己吵闹，就正了正神色说道：“主子，听说咱们清琉和大渊的和亲定下了，就在这两天。”
男子倒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竹叶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说道：“主子，不可冲动啊。”
他是了解主子的，任务还没完成，主子肯定要借这次和亲达到目的。
但在大渊京城脚下，如此行事风险太大，稍有不慎，牵连的就是整个清琉国。
“我知道。”
男子慢慢放下茶壶，转而说道：“等和亲队伍入京，就去找他们联络。记住，一定要暗中行事。”
竹叶明知此事有风险，但也拗不过主子，不得不应下：“是。”
沈城昨日提前派人递了拜帖到大司马府，今日是休沐，她吃过早饭就带着沈宴来了。
“主人，沈大人来了。”
风萧正看着书，头也没抬，说道：“请他们到正厅。”
“是。”
风毅应下，将二人引到了正厅。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风萧还未露面。
沈城面露难色，但碍于是来替儿子道歉的，只能忍着。
风毅在旁边站着，看到沈城吃亏的样子，心里暗道痛快。
沈宴默默翻了个白眼，站得脚底生疼，可是又不能抱怨。
“大冢宰怎么有空到我这儿了？”
风萧终于来了，两人却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紧张了。
沈城向她微微作揖，沈宴在一旁看着，有些惊讶，明明母亲和大司马同等品阶，为何还要向她行礼？
这片刻的犹豫换来沈城的一记眼刀，沈宴立马也躬身行礼。
“下官见过大司马。”
沈宴低着头，毕恭毕敬。
风萧瞥了沈城一眼，说道：“不必多礼，坐吧。”
“风毅，看茶。”
“方才犬子不知礼数，还请大司马莫怪。”
沈城一脸赔笑。
风萧喝了口茶，“大冢宰言重了，贵公子意气风发，率真可爱得很。”
沈宴坐在一边喝茶，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这些人撒谎都这么恶心人的吗？
沈城干笑几声，说道：“大司马，我此来是携犬子来赔罪的。”
风萧假装不知，“赔罪？”
看风萧是要一装到底，沈城有些抹不开面子，沈宴见状抢过话柄，大声说道：“臣查案越了雷池，理应赔罪。”
此言一出，风毅在一旁一惊，很快望了风萧一眼，见风萧面上云淡风轻，笑了笑说道：“沈公子果然真性情。”
沈城坐在椅子上，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瞪着沈宴，生怕他又惹出什么事端。
沈宴听到她这句话，不知是否是原谅了他，就继续说道：“望大司马海涵。”
说完，他还行了大礼。
他知道现在断断不能再惹到风萧，刚才冷静下来后他才记起，风萧除了大司马的官阶，还是监国大臣，手握重权，难怪母亲作为六部尚书之首都要向她行礼。
见他如此诚恳，风萧摆了摆手说道：“贵公子年轻，做错事无可厚非。”
“只是以后一定要小心行事，莫要让人再抓住什么把柄。”
风萧睨了沈城一眼，言语间都是警告。
沈城知道风萧这是原谅了，便赔着笑脸说道：“多谢大司马。”
对上风萧的眼神，她想起自己当年干的那件事，她知道风萧肯定一直记得，不然今日不会让她这么没面子。
无论是因为当年的事，还是因为今日之事，她都自知理亏，于是悻悻地说道：“犬子一定谨记教诲，那我们这就告辞了。”
风萧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
“风毅，送客。”
沈城见她都不起身相送，有些尴尬，但还是脸上挂着笑走了出去。
两母子走后，风毅走过来说道：“她还假装听不懂主人的话呢。”
风萧的最后一句话分明就是说给沈城听的，可笑她不愿意在自己儿子面前丢了脸面，只能说成是风萧对儿子的警告。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一点没变。”
风萧轻呵了一声，转身向书房走去。
沈家母子刚回府，宫里的太监就来传口谕，说陛下宣沈宴午后觐见。
“臣遵旨。”
沈宴送走太监后，转身和母亲商量道：“母亲，陛下突然宣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城想了想，担心地说道：“恐怕是和那个陆绎有关。”
陆绎她是知道的，大渊继风萧之后的第二个武状元，文通武达，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自己的儿子要和这样的人共事，让沈城不得不忧心。
“陆绎？难道是他查到了什么？”
沈宴回忆着，最近他陪着陆绎东奔西走，但陆绎从未与他说过他的调查情况。
他有些生气，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陛下召见，如果是因为母亲有什么差池，那可就不妙了。
“慌什么，陛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沈城强装镇定，其实她自己也在担心陆绎会不会查到自己身上了。
可他最近应该是在查刺杀案，不可能查到她头上来，想到这，沈城松了口气，但还是叮嘱沈宴道：“莫要再说错话了，要小心行事，知道么？”
“是，母亲。”
沈宴点头应下。
“对了宴儿，你之前说陆绎跟你打听过先帝的那个容贵人？”
沈城突然问道。
“是啊，怎么了母亲？”
沈宴有些奇怪，为何母亲突然问起这个？难道自己说错话了吗？
“没事。”沈城眯起眼睛，计上心头。
“你做得很好。”
沈城皮笑肉不笑。
沈宴看到母亲这副模样，有些惊悚，但还是回了一句：“谢母亲。”
“母亲若无其他事，那我先回房了。”
沈城还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沈宴见状一溜烟就跑了，到了房里还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