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节 试探
萧索交代了一句,“在她回来之前不能离开这里半步。”
他这时怕玉斛恩会因为徇私情放过她,他临走前交代清楚之后才放心的离开。
玉斛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对叶颜故语重心长地说,“丫头,小丫头从来不叫我,师叔。”
叶颜瞪大双眼,只是因此吗?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就怀疑自己,甚至说了这么决绝的话,怎么确定认出她就不是月归荧了?
“刚开始他与我相遇的时候也只是怀疑,可后来我发现你的脸有割伤的痕迹,是割皮换脸留下的,一旦扭扭刀割伤口会很疼痛,便是将这张脸毁了,这些时日,我也为你清理出余毒,身体是能养好的,不必担忧,只是你的脸怕是保不住了。”
叶颜似乎并不在意,看了看朝着门外走去的玉斛恩说,“你替我向师兄解释,你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您知道我秉性不坏。”
玉斛恩站在原地,“叶颜丫头,若是你父亲还在,定会对你失望”
“不!师叔。”
“我可以留下来,但是现在不要让她回来就赶我走好不好?我可以和她一起照顾师兄的师的。”
啪!
玉斛恩终究是没有忍住,“小言,你怎能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
叶颜只觉耳膜失嘶鸣,听不清与玉斛恩究竟说了什么。
“不、不!师叔,你知道韩青沅是陛下的人,要是让他把我带回去,我不会好过的。
玉斛恩虽然感到担忧,但那个地方的去留自己并插不得手。
“丫头,我答应大哥要保护你,但是你这次太过了。”他长叹了一口气,“你师兄若是不放过你,或许你连去京都受罪的机会都没有。”
叶颜这次全是认命了,当初叶面就告诫过,若是有朝一日被触碰萧索的底线,就连他也左右不了萧索的决定。
如今父亲不在了,也无人护着自己,“师叔,她会杀了我的。”
玉斛恩不再言语,用力甩开那双抓住他衣角的手,快步离去。
叶颜只得看着房门慢慢闭合,直到最后一丝月光被挡在窗外,她知道出不去了。
不过月归荧也永远都别想再回来了。
在这之前她已经传信给红衣城主,表明了自己不要月归荧的性命,要留还是要杀,她不会再干涉。
还有……她知道月归荧的生灵觉醒了,这个消息她也一并送了过去,这样月归荧就会永远留在裘狐门。
她给自己的暗影也下了这一道指令,月归荧你回不来了。
“你杀不了我的。”叶颜麻木的从地上用力撑起瘫软的身体,一踱一踱向内房走去。
萧索出城,见到了韩青沅,他身边带着一百左右的护卫。静声立于桥头。
韩青沅手持赤色长青剑,一副大内之人的装扮,他看到萧索出来,先走过去。
“少公子。”韩青沅俯首作揖,礼数周到,一方面是一种敬意,另一方面是为了表达对叶颜费心看护的感激。
他来时,皇帝就特意交代要对铸剑城表示足够的尊重。
铸剑城,一个江湖门派,让朝廷都有了忌惮,而且还是不敢动手只能礼让。
萧索出于礼数,自然也回了礼,“韩大人,你要接的人就在铸剑城,本该带你见见的,但我有事外出,怕是要失陪了。”
“韩大人可暂住铸剑城,待事情了解。我必然把人交还给韩大人。”
交还?这话中听。
他听着萧索带有商量的语气,脑子有些恍惚,他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商议,这只是在以礼相待的框子里的还有的,而不是他想给的,“这……”
韩青沅故作玄虚,萧索不为所动,没有更改的意思。
“莫非少公子已经和上主商议好了?”
“韩大就在此等一等,如何?”
“城主已经与上主谈好了,你就在此住下好了。”
这声音就如同刚刚闯入的人影一般,冷寂又温柔。
韩青沅唤了声,“姐姐,你怎么来了?”
自从寒心担任冷湖宫宫主以来,便与他嫌少有系,寒心道“青沅,许久不见了。”
萧索见她话已说完,做出了接下来的安排,“寒心宫主,铸剑城的事就有劳了,我已让邢云回来,让他协作。”
寒心将剑置于双掌,“寒心知晓了,少城主放心。”
邢云在剑派决战上赢了邢炎,应该是回魅谷掌权了吧。
他如今也对萧索唯命是从,作为回报,萧索也会给他助力吧。
萧索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邢云并未回魅谷,只是去月钩剑庄办事。”至于什么事,自然是不能透露。
“原来如此。蓝萤的事还请萧城主谨诺而行。”
萧索没有回答,而是对人吩咐,“带贵客去客房。”
寒心一行人随着引路人去了南苑最近的院落。
韩青沅找到寒心,“你在冷湖宫还好吗?”寒心静默,她在思虑如何回答,“师父的遗愿,不过是遵从罢了。
“邢云呢?你去找慕扇秋的原因是因为他吧。”
寒心顿了顿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都没有关系了,青沅你知道,冷湖宫的门规我不能违背,所以我、不可能再有私欲。”
韩青沅不理解,“私欲?与他在一起,与邢云在一起是私欲吗?到了完成师父遗愿这件事就不算什么私欲?姐,你是为你的懦弱寻了一个借口。”
寒心微微蹙眉,“青沅如今连你也不能理解?”
“没什么不能理解,等他回来我就带郡主回京,届时你也不必听我的劝了。”
“青沅!”
寒心叫住了他,“她是叶面的女儿,你知道的,陛下对此是最是忌讳,叶颜她……”
“回去是因为边境之事。”
“你为了他要悔婚?”
寒心难以置信,“她早已不是你在东原遇见的叶颜,她变了。”
韩青沅依旧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那你呢?可会因为邢云与以前不同了、变了而改变你的心意。”
寒心似乎在探求着什么,她想从韩青沅口中听到答案,又好像在自说自话,“他能如何变?”
“月钩剑庄的小姑娘你见过了吗?你认为他们之间……”
他并未把寒心后路封死,而是留有余地。
“当初你选择了冷湖宫,而我选择回东原,自那时起,我们就止于朝堂与江湖,即便血脉相连,身处异地,如何交心。”
韩青沅走出房门。
寒心看着他远去的墨色背影,他是天之骄子,却甘愿入他国朝堂任一个无关紧要的职位,只为了东原的叶颜。
而寒心本是孤女,幸亏得到前任宫主收留才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只是她后来为了完成逝去之人的心愿,舍弃了魅谷的邢云。
韩青沅说话说的很不错,他们身在异界,心不同,即使血脉相连,也不能交心。
红衣城主接到叶颜的信时,正是段长韶去夷阳剑山时。
叶颜能够主动来信,说明已经狠下心要月归荧的命。
若是没有如这般决绝,没有丝毫犹豫,就预示着萧容与已经发现了。
她落于窗前,信手书书。
她写了一封信,裘狐门那边也该动手了。
裘名古自然是是收到了这封信,只是他似乎并不着急动月归荧。
月归荧坐在石竹兰室,吹着埙曲,很是凄凉,还有喜悦参杂。
他立在她的身后,听完一整段。
月归荧吹得极慢,像是在找曲调一般,月光倾泻于水面,反射在她的脸上。
“我吹的如何?”
月归荧放下埙,枕头看着萧索。
他答道:“生疏之极。”
月归荧笑了笑,“学过之后又忘记了,师傅教授得已经很不错了。”
月归荧将它随手挂在腰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人不知道,这首曲子明明是萧索教给自己的。
“虽说生疏,但总得有个名字吧,不如你给起一个。”
深月归荧对着他提出要求。
“叫生灵如何?”他加重了生灵二字的音调,明显在试探。
月归荧摆摆手生意,找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很生硬吗?你希望我把它练好?”
空气中沉寂了几分,风还是轻柔地吹拂着,可是那阵风过之后的嘶吼声却更大了。
月归荧说:“你带我去屋顶好不好,幼时我父亲就常常带我去檐上赏月的。”
他没有拒绝,将自己的手用衣袖裹住,拉着月归荧的手,自流水泄处往天窗一跃而上,到了顶端。
从上往下看,夜色下静谧悠然,月归荧本能抓住萧索的手。
其实自己恐高,但想更清楚地看着此时的位置,周围都是峭壁环绕。
“细细想来我是从未为谁做过些什么,关键时刻总是你在救我,还有小月,他与我从小相识,一直在护着我,甚至是迁就。”
“还有灵蛇和小菱、父亲、奶奶,月明月凌两位大哥,都是因为我……月语山庄不在了,段长韶也不理解你,还与红衣城主决裂,我就像一个麻烦鬼一样,将你们都牵制住,又不能放开对吗?”
他转头看她,“并非如此,你不是将玉岑留在木渊身边,段长韶已经有灵蛇,小菱身边还跟着个邢云,父亲与祖母不也相安无事,这些也是因为你。”
月归荧听了他的劝解,眼眶湿润,一副释怀的样子,“你这样一说倒也不错。”
如果是萧索,他也会这样安慰自己吗?而不是像这个人一般,只是想稳住自己达到目的,其实一首曲子就是生硬游丝,最后欢快的分段。
她记得很熟。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萧索面前吹奏,竟然用对了。
它其实是有名字的,萧索说,“你叫我送你的东西都闲置,罔顾了他的心意教她这首曲子。”
他们还有一个小小的约定,若是有必要就问这首曲子的名字,就当做他们之间的暗语。这曲叫归吟,这个人说的却是伤离,他将手放在他的眼前却什么没有。
月归荧也想试探试探,“我在想出来许久了,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自己身边的一切他都洞悉了一样。
“再留几日吧。”几日便好。
月归荧刚要说话,就感觉一阵掌风从后方袭来,将她推了下去。
萧索想要拉住,那双手挥舞长剑向他袭来。
他左手拿剑,右手擒住了来人,再看向月归荧。
月归荧以为自己要粉碎了,可下面却有人接住了她。
月归荧定睛一看,此人竟然是墨羽。
危檐之上,除了萧索的身影,还有一个迎风而立的翩翩公子,此人正是墓惊门门主慕扇秋。
月归荧问:“你们二位怎么会到此地?”
墨羽见她生龙活虎的模样,将人放了下来,“在下得罪了,少夫人。”
随即回答了她的问题,“是他让我们来的。”
“他?”难道是说他也察觉到了此事。
不然慕扇赶到得如此及时,看起来还是特意来帮自己的。
“萧城主因为没有你的消息,故而派人寻你,后来查到少夫人在此处,少城主为了稳住歹人,怕打草惊蛇伤了少夫人,在半月少传书墓惊门,托门主襄助少夫人。”
月归荧听明白了,不愧是萧索,思虑谨慎,月归荧也不能让他失了分寸。
但也是出于对自己的安危而思,这么想想这些时日收到惊吓的心,一下子就安了下来。
不过眼下有一件更为棘手的事,“墨羽阁下,我现在很担心你家门主。”
月归荧神情凝重,“他如今……可算不得是一个人了。”
墨羽不信,但还是问了,“我门主的实力也不敌吗?”
墨羽看向高处,高楼上的灯火明灭可见。
墨羽对月归荧道:“少夫人且先行,我与门主随后就到。”
月归荧正欲拦住他,人影就从手心溜走了,若是在平常,她一定明白自己流下来时拖后腿。
但此刻,她真的可以挽救这两个人的命。
所以她不会选择离开,而是朝着墨羽的方向追了过去。
慕扇秋刚落在房檐上,就感受到了此人的死气,还有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
这人……不似以前那般,只是一个强者。
他见月归荧的身影消失了,以为被慕扇秋的人带走了,开口问:“慕门主要将她带去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