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戚家瑞雪
“原来如此。”
世道如此艰难，虽然前世上过战场，顾知许后期掌管家族，也没有如此直面过底层人的生存状况。
原来——
好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愿望。
那向来漫不经心的步子也开始变得犹豫。
从小接受现代的教育，顾知许本能觉得自由大过一切，刚开始来这个时代，她也只是将这里当做书中的世界，所有的人物都是被设定好的。
本来就是游戏人间的心态，直到现在，她真正的体会到，这不是书中的世界，这是真实的世界！
这里的人也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无奈与追求。
那她呢？
她来这个世界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顾知许的心里好像被什么被重重一击。
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管事的，将人领出来，贵人要亲自挑人！”
冯婆子大声吆喝着。
十人一间的大通铺，有专门的管事的调教规矩，听到冯婆子的吆喝，一个个小房间里都开始有了响动。
所有人都出来站成一排，就像是货物一样，陈列好供人挑选。
管事的出来，看到疯婆子的眼色，更是点头哈腰，中年男人也是见惯了这些大场面。
“小公子好相貌！”
又是这句，知道贵人不喜欢这种场面话，冯婆子连忙打断：
“快闭上嘴，贵人是来挑人的，别满口喷粪，唐突了贵人。”
管事的也会来事，马上改口。
“公子，这些都是训练好的，你让她往东，她绝不会往西，那边是没训练好的，要么就是犯罪被流放的犯官家眷，
因为官牙中安置不下，就放置在我们这边，咱们这也算是齐州城中最大的牙行，您想要什么样的人都能给您找来。”
中年管事的男人一边介绍，一边带着顾知许从一众低眉顺眼的丫鬟中走过，见顾知许兴趣不大，和冯婆子交换了个眼神。
心下有了主意，天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牙行的人也是人精，马上将话题带回。
“公子这边还有些新鲜货，可是需要再看看？”
行至最里面的厢房，这厢房是上了锁的。
管事的把锁打开，一屋子的人，大概七八人，有七八岁的孩童，还有两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剩下的都是一些妇人。
看着不像是平民百姓，倒像是……
“公子，这几人就是官牙内安置不下了，卖给我们牙行的，听说这些人之前还是京城的大家族出身的，获罪才被流放，今年年景不好，
哪怕是青楼妓院都不想多添几副碗筷，否则这等成色的，怕是早就要被妓院里的妈妈买走了，这几个丫头性子烈，可是不好调教。”
管事的在一旁给顾知许打预防针，若是买走了，他们牙行也是说了不好调教的，可不能半路退回。
这个厢房本就是柴房，地上铺了杂草，几人没吃饭，牙行也是急着脱手，冯婆子也在一旁打着圆场。
“这可是贵人，你们这些人不想被卖去花楼，可得好好表现，贵人能看上你，那你们可就能离了我这地方，可别不识抬举。”
冯婆子也是无法了，收成不好，牙行生意也不行，这几人可是烫手山芋，伙计悄悄打听过了，这公子和昌平王府的人有些渊源。
她这话可是真心实意的，犯官家眷被流放到这里，除了被卖去花楼也就只有和权贵有些关系的人才敢买走她们。
若是这次她们不知道抓住机会，再没人买她们，她就是白送也要把她们送给花楼了。
一想到白送，冯婆子的心里就像在滴血，那妓院的妈妈也是算准了这点，在和她磨呢。
戚瑞雪也就是地上那个年纪稍微大些的女孩子，也听出了牙婆的话外音。
突然站起身来，扑通一声跪下来。
那声膝盖磕在满是稻草的地上，也十分响亮，可想而知费了多大的力气。
“求公子开恩，买我们回去吧，我识字，也会管家理事，会经营铺子，这是我妹妹瑞云，她的刺绣师承京中最有名的绣娘徐娘子，
我的两个弟弟也是自幼请过夏国的太傅许大人开蒙，求求您，只要买我们回去，我们一定唯公子马首是瞻。”
说顾知许挑了一下眉，这些人似乎出自显贵之家，这女子也是聪明，知道凸显自己的价值。
这几人都识字，能让她少费不少功夫。
见顾知许有兴趣，管事的在一旁也是说道：
“公子，这两个女子可是绝色，齐州最大的妓院花满楼的妈妈可是来了好几次了，最近一直在和咱们磨价钱呢，
您要是想要，今日就可以带走，实在是这女子性子太烈，鞭子都打断了好几根了，还不松口，若不是这几个小的牵制着，怕是早就寻死了。”
戚瑞雪跪在地上，如同腊月里的寒梅，身子瘦弱却傲骨不减。
清雅至极的面容，那双眼睛仿佛是黑暗里的囚徒看着最后一抹光。
“好，这些人我都要了。”
少年逆着光，在戚瑞雪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身形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声音似清泉般清冷，面容看不太清。
屋子里的老的老，小的小，状态都不太好。
“行了，就这样吧，人要一个不少的送到顾府。”
顾知许大手一挥，看也没看剩下的人，这个少女恍惚间让她想起一个人，是她在现代的一个朋友。
都是那样的有傲骨，对强权的无可奈何，但她们都有这一股韧劲。
“公子放心，人都齐备了，公子可移驾前厅。”
冯婆子引着顾知许一行人走向前厅。
伙计捧着厚厚一摞身契，早就等候多时了。
管事的也将顾知许点名要的几人的文碟拿了出来，这些人本来要入教坊司的，不过天高皇帝远，加上这公子和王府有些渊源。
到时候他们去官府打声招呼即可，齐州的教坊司早就人满为患。
也不知今年是怎么回事，一批一批的人被流放，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公子，这些小孩子不值钱，您要的多，一共三十人，二十个女孩子，十个男孩子，一个孩子五两银子，一共一百五十两，
那几个您点名要的，就那两个女子值些钱，一人一百两，剩下的给您当个添头，算您十两银子，一共三百六十两银子。”
冯婆子在一旁介绍着价格，看着顾知许神情淡定，心里微微有了底。
这些人留一天就多吃一天饭，今天可真是遇到财神爷了。
“好，紫苏，去付银子。”
管事的和冯婆子都是心里一松，本来没打算卖上价钱。
今天有一笔意外之财，两人脸上的笑愈加谄媚。
“公子放心，这手续咱们牙行都会办好的，这些人您不用担心，我亲自给您送去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