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梦境与现实
萧術心头一紧，和一旁的郝子淼相视一眼，然后慢慢凑到了门前。
但门外的人显然等不及了，没等萧術开门，女人就开锁冲了进来，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眼神就像要把萧術生吞活剥似的。
“难道被发现了？”萧術面上冷静，实则正谋划着如何逃脱。
女人对着萧術柔柔地笑着，轻轻抚摸萧術的头，推搡着他走到沙发旁，又顺手将他按在了沙发上。女人坐在他旁边，眼神如蛇蝎般犀利，她小心翼翼地斟了杯茶给萧術，灯光昏暗，女人刘海长而杂乱，看不清表情，只见得嘴角勾起妖冶的弧度。
“孩子渴了吧，喝完了你就能享受无尽富贵了！”女人火热的眼神从发丝中透出，其中疯狂满溢而出！
萧術冷眼看着女人拙劣的表演，他越发觉得谢洋的死与女人脱不了干系，但他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
萧術接过女人递来的茶水，水是温的，女人的手却是冷的，萧術接茶水时，用掌心的温暖盖住女人惨白的手背，女人的手像是从冰窖刚拿出来一样，捂不出一点肉色，但女人脸上却立即出现了震惊，女人忙不迭的收回双手，然后捂住脸。
水杯摔碎，掉落一地茶水，里头还有一点没有完全溶解的白色粉末，本就昏暗的房间，灯光突然开始闪烁，墙壁扭曲，女人的脸依旧清晰，她在笑，也在哭，女人流出血泪，但嘴角笑得很甜，她说：“你还活着！我的巫术成功了！”
萧術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到了，他慢慢倒退，退回到厕所门口，尽管此时门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厕所镜子里的冤魂也快打破了镜子。
郝子淼从藏身之处出来，身后冒出无数闪着白光的触手，这些看着柔软的触手，只刹那就破开了虚空，空间扭曲更加，但破开的大洞外是正常的楼道，与这里光怪陆离的一切相比，显得那样熟悉，那样亲切。
郝子淼守在空间裂缝旁，焦急地看着萧術，萧術仍站在厕所门旁，听着厕所里镜子不断传来碎裂的声音，所有线索在他脑内不断浮现。
谢洋说自己是四楼家伙的替死鬼，四楼小鬼的母亲被他杀死了，“那小怪物一天不死”是他消亡前留言，所以困在镜子里的可能是女人真正的儿子，而且可能还活着！根据邓灵韵和他的幻境，先死人的是四楼，随后七楼着火，他亲眼看到了楼下的骨灰，所以当时在阳台上的一家三口可能无一生还！
不过当下急要的，是解决女人的愿望，因为他没有可以直接使冤魂消散的物灵。从女人言行来看，她首先是很爱自己的孩子，甚至到了疯魔的地步，如果不是她本身有精神病，那肯定是她儿子出了什么大事，致使她疯了。再者也没意识自己的死亡，不然也不会将一个活人困在幻境，而且是高级幻境，建此幻境的冤魂大多可能想逃避现实，想永远活在曾经的某一时刻。
那现在问题出现了，如何能让女人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而且也不能真的确定镜子里的就是这个女人的孩子。
思考的时间只有那么一刹那，空间开始压缩，破碎，厕所的镜子碎片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郝子淼劈开的空间裂缝不断缩小，从原来三人可并行，到一人只可低头过。萧術看着郝子淼，眼神坚定，他摇了摇头，郝子淼瞪大了眼，但也不再多说，只是微愣了一会，就果断地从缝隙中跳出了出去。
萧術留在了幻境，但这个高级幻境正在破裂，所有的一切会被释放，包括冤魂本体，包括被困的活人，包括它所吸收的所有灵气。
终于，厕所的镜子完全破碎，有个男孩从镜子里跳出来，男孩踩在不似实体的地面，一不小心就摔在了玻璃渣上，男孩的皮肤被晃眼而尖锐的玻璃划破，膝盖和手臂上瞬间划痕无数，血不断从从流出，但男孩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仍然向女人奔去。
女人哭够了，笑够了，她呆站在原地，一脸疑惑地看着向她跑来的男孩，男孩抱着女人，什么也没说。
周围光怪陆离，幻境破碎，却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只是黑色，萧術能看见相拥的母子两人，但看不到其他，看不到楼道，看不到郝子淼，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身体！有一瞬，萧術感觉自己好像在坠落，那种失重感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等他终于回过神来时，那对已经母子走近了他，女人的心口有一个吓人的窟窿，虽已不能渗血，但带给萧術的冲击也更大了，女子竟是因为心脏被捅而死！而男孩也显然不像活人了，看不见外表的伤痕，但苍白的皮肤和虚幻的影子表明了一切。萧術不知道这栋楼还有没有活人，但据他所断，四楼和七楼的两户人家已经死了。
“谢谢你。”女人突然开口，“你握着我手时，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温暖，感到被照顾。要是你是我儿子该多好……”女人说完还抱怨地看了眼身旁的男孩。
男孩没有理会女人，一脸严肃地看着萧術：“我还活着，但只要出了这里，我就会迅速衰老，然后不过几时就会死亡。”男孩说着低下头，萧術好像看到了些许泪水在男孩眼眶打转，男孩又说：“如果不是我，妈也不会疯，也不会害死了别人……我真的对不起洋洋，我好害怕……”
男孩话没说完就开始哽咽，女人轻柔抚过男孩的头，柔声说：“我是自愿的，就算再来，我一样会这么做，就算无人生还！”女人对待男孩的模样，一如她在幻境中对萧術。
女人看向萧術，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普通的卡通手表，接着慢慢地给萧術带上，边戴边说：“我的愿望很简单，只是想见见我儿子，见见温暖，真的谢谢你……放心，我们消散之时，也是你离开的时候。”
还没等萧術开口说半句话，母子二人就消失了，同时，萧術眼前突然亮起光，等终于适应了突然的光亮，萧術发现自己回到了他一开始到来的电梯，电梯上还遗留着白柚记录的楼层数字。
不多时，电梯传来叮的一声，写着数字“1”的门开了，萧術以为会见到如一开始一样的黑暗，但当门完全打开时，眼前的一幕着实震惊到他。
柔和的光线打在一楼花园，草坪站着一些他没见过的人，而邓灵韵她们和郝子淼则守在了电梯口，甚至连赵云天他们也在。
“作为新人，潜力无限啊！留个联系方式，看要不要加入有灵社！”作为社长的邓灵韵尽职尽责。
“拿到冤魂的祝福了吧。我们快走！”郝子淼好似不想萧術和邓灵韵有过多的接触，连忙拉着萧術的手就走了，而其他在草坪上的人也跟着走了。
萧術依旧没插到话，他被伙伴门拉出了楼房，再次回到那个夜晚的街道，当萧術再想回头望时，身后空无一物，七层楼高的公寓消失了，那些陌生人消失了，只剩下有灵社的人和郝子淼在自己身边了。
众人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一路上各自给萧術讲了些在刚才那栋楼的经历。
赵云天，白澄，白柠三人一开始是在二楼检查，但一楼奇怪地黑雾突然沿着楼梯上了二楼，黑暗吞噬了他们，好在他们有些物灵，而且黑雾的目标貌似业不是他们，所以三人在挣扎了好一会后，终于脱离苦海，但也虚脱了，三人在二楼稍作休息，发现许多活人。而郝子淼猜测那个黑雾可能就是谢洋，因为他生前的骨灰在一楼。
邓灵韵和白柚在萧術他们走后，开始了排查，也发现了许多活人，但同时也经历了一两个普通幻境，按邓灵韵的经验而言是不难解决的，但这些冤魂的愿望出奇地一致——杀死四楼的怪物！
邓灵韵带着这些活人乘电梯，准备去往最安全的三楼，但看到一楼的赵云天后，就将人都安排在了一楼花园，随后不久，郝子淼来到了一楼，和有灵社的人员讲了两人在四楼发生的事。
众人在一楼看见四楼的灯亮了又暗，门窗上布满了血手印，萧術毕竟是新手，邓灵韵不认为萧術能在如此多冤魂的地方存活，况且她也不愿花太多精力去救一个不知深浅的新人。邓灵韵看向郝子淼，起码能多一个新人也算好事。
白柚拉了拉邓灵韵的袖口，示意她不要再盯着郝子淼，她幽幽开口：“社长，我们等等萧術吧，反正这些活人也跑不了。”邓灵韵皱了皱眉，虽然白柚平时的确很活泼蛮横，但在冤魂领域里，白柚从来都是无条件服从的，不寻常，白柚自从在电梯里经历了高级幻境后就不寻常了。不对，更准确说是听了郝子淼的话后就不寻常了！
邓灵韵连忙甩开心中的阴谋论，白柚是最可信，白柚不可能对她撒谎！那问题就出在那两个新人，如果最后萧術真的活着出来且携带冤魂的祝福，她一定要把这两人拉入有灵社才行，不然让别的组织抢先一步就不好了。
郝子淼和有灵社的人共处，大家都沉默无言，连平时最话唠的白柚都静静地盯着四楼的窗发呆。郝子淼靠着树，闭目养神，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或者他只是单纯的累了。
这样压抑的气氛不知过了多久，萧術总算是完好无损地到了一楼，手上还带着一块卡通手表。
“萧術，你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白柠适时开口。
“也没什么，就是四楼的那户人家的一些私事，我也看不懂……”萧術不知该不该说，毕竟就算人死了，但隐私还是要遵守的。
郝子淼突然冷不丁地打断了萧術，他笑着看着邓灵韵，虽然他在微笑，但却看得邓灵韵打了个寒颤，郝子淼声音不大，却足以使众人听清：“我记得，有灵之人间有个规矩，不可随意询问对方的幻境内容的吧。你不会连规矩都不懂吧，社，长~”
长路走不到头，但迷雾已经消散。
在半路时有灵社的人就消失了，萧術不知走了多久，当他在某个眨眼的瞬间，一睁眼，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本来躺在自己身侧的郝子淼已经消失，窗外天还未破晓，但一丝丝光亮早已攀上了半片天空，住在城市的人听不了鸟声私语，只是一如既往听着楼下卖早餐的人哼的歌而醒，这个早晨仍旧平淡，毫无新意，如果不是手上还带着那块手表，见证了昨日的疯狂，或许昨天的一切只能当作一场梦。
萧術起身，洗漱完毕，走出房间，发现郝子淼已经摆好了碗盘。早餐简易，白粥两碗，鸡蛋两个，包子一荤一素，桌旁还站着个笑得温柔的郝子淼。萧術呆在了原地，像这样暖和的早餐，他有多久没吃过了？
萧術拍了拍郝子淼的肩，小声致谢，方才慢慢坐在椅子上，粥是热乎的，水汽氤氲之下，萧術眼眶也越发湿润，突然，对面的郝子淼开口：“萧術，你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这话一出，本来酝酿了许久的伤感瞬间消失殆尽，萧術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郝子淼，“诶呀~我不是说‘不能随意告诉’嘛，但你要是想说的话也可以啊。再说，人家那叫关心你，对不对嘛~”
萧術算是明白了，郝子淼做早餐只是想贿赂他！不过，吃人嘴短，告诉他也不是不行……
萧術简短的讲了讲自己的感受，但具体情节并未讲述，郝子淼听后倒也没说什么，而是一脸坏笑地看着萧術，郝子淼告诉他，可以看看新闻，而且萧術快迟到了。
萧術慌忙收拾书包，当他走出客厅，郝子淼已经走了，唯留下一句话“我这些天会住你家，千万别拒绝我：）”
萧術揣着满腔的怨念回到学校，刚好赶上没迟到。不过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晚到，平常，萧術为了躲过同学们的目光，总是第一个到校，坐在教室的角落，永远都是低头听歌的模样，对于班里同学而言，他几乎等于不存在，有些同学甚至连他脸都没见过，只知道教室里有个叫萧術的怪人。
当萧術顶着大家目光进来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奇怪起来，特别是女同学的目光，突然就灼热起来，直到他坐回角落，大伙才想起，啊对，这是我们的同学。
早读结束，萧術依旧带着耳机，他趴在桌上，专注地看着书。初中知识他已经完全预习完了，甚至古诗文也背得差不多了，他所热爱的是科学与实验，如果因为成绩而无法好好研究自己的东西就不好了，尽管成绩常年位居全班第一，但因为他阴沉的性格，所以从来没有人找他问问题，或许今天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第一节课开始了，萧術抬头，认真学习和做笔记，但老师也从来记不住他，甚至连眼神也不愿在其身上停留片刻，不过这一切，萧術都习惯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郝子淼的早餐，他一个上午的情绪都很愉悦，甚至还难得的给一个找他的女生讲了题，虽然那女孩全程都红着脸，眼神飘忽，一问三不知，但依旧阻碍不了他的好心情。
中午,学校会播放午间新闻，主持人照常在屏幕上念稿子，但说到一半，萧術就感到了不对劲，突然，他想起了郝子淼上午对他说的话，“可以看看新闻”。
今天的新闻讲述了一桩奇怪的案件。
在s市的一间旧公寓里，住着一名穷困的□□女，在八年前，她无意生下一个男孩，但不知是因为她的工作原因，男孩从小体弱多病，在男孩八岁生日那天，突发高烧，甚至还有生命危险，女人没有社保，更没有钱，于是剑走偏锋，想运用一种奇怪的巫术救自己的孩子。
在同一栋楼里，七楼住着一户条件还不错的人家，而且他们家也有个儿子，而且和她家儿子是同一天出生。两个孩子是好朋友，经常互相串门。
昨天，七楼的孩子来四楼孩子家玩，此时刚好女人也在家。女人用药迷晕了两个孩子，用所谓“灵魂互换”的巫术想救儿子。
然而结局是，七楼孩子最后疯了，而她自己的孩子则更加虚弱了。计划失败，绝望之际，女人自己也疯了，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女人用油和火，将整栋楼都烧了。而七楼因为泼的油更多，火势更为严重，老公寓没有烟雾报警器，全七楼的人，活生生被烧死了，七楼的男孩想爬出逃离，但一楼火势也不可小觑，七楼男孩最终被火焰烧死。
然而最奇怪的是，在着火期间，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栋公寓，而且当录像机拍下这一幕时，照片里却什么都没有，直到今天，关于公寓的录像才能被看到。最重要的是，虽然整个公寓都烧得体无完肤，但仍有人存活，而且什么都记不得，只记得三楼有个疯女人和她的儿子，整个新闻的内容几乎由原住户提供，不清楚真假，反正警察还在调查中。
萧術眼神呆滞地看着新闻屏幕，连饭也顾不上吃了。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快找到郝子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