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好，黑森林（十五）
“我的好朋友们，让我们一起走吧，踏上回家的路吧……”
“那个邪恶的女巫，将我的朋友们从我的身边夺走，所有！”
“我的朋友啊，让我们一起回家吧！”
寻找归途的旅人眼角泛着泪花，她呼唤着她的朋友，脚下踏着漂亮的黄砖路，向那所降落在森林中的小屋走去。
“旅人”出逃之后应该会在公司里随机某个房间降落一个“家”，而且由于“旅人”是黑色侵蚀属性，x推测“家”也会造成一定侵蚀伤害。
这个攻击机制类似于紫罗兰的正午考验，“请给我们爱”。x镇定自若地思考着。
三鸟被“旅人”突如其来的情绪暴走搞得有些手忙脚乱，大鸟想要去拦住她，却受到了攻击。
“旅人”在向“家”进军的同时会对阻拦她的目标造成一些伤害。
“请给我们爱”和“寻找归途的旅人”危险等级差不多，都被评为he级，只不过一个是考验，一个是异想体。
但按照x的经验，考验一般都强于同等级的异想体。比如x在安保部收容了一个名为“棘刺公交”的he级异想体，x镇压他的时候，它还一个人都没弄死就被镇压了，而跟“棘刺公交”一个等级的绿正午“理解的过程”却团灭了当时的公司好几次。
又比如，waw级的绿黄昏，x委托“小红帽雇佣兵”进行镇压的时候却发现这玩意需要的价钱踏马是alpha级别的，气得x当场拍桌大喊“你怎么不去抢”。
由此可以得出，“家”造成的伤害大概率没有“请给我们爱”高，如果员工皮够厚、装备够好，说不定能硬扛下来。
“这个小女孩我们不去阻拦她她是不会攻击我们的，但是那个屋子却给森林里的动物带来了危险，我们先解决那个屋子吧？”x向鸟儿们提议。
三鸟也听到了屋子砸下来的动静，于是决定听x的，先去解决明显对森林造成破坏的屋子。
多萝茜和她的朋友们的故事就是从多萝茜想要回家开始的，而且x怀疑他们四个一起到达了“家”后会触发特殊事件，毕竟“热心的樵夫”的故事上说了，他们虽然都有缺点，但他们聚在一起时可以互相填补这些缺点。
更何况刚刚“旅人”就一直在呼唤她的朋友，x有理由怀疑如果她的朋友真在这附近，是可以直接被她召唤过来的。
所以打掉那个“家”应该没问题。
看着三鸟朝着“家”赶去，x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真的应该打掉那个屋子吗？
这里没有tt2协议可以重新开始这一天，他必须一次性解决这次的镇压工作。
看着情绪暴走的“旅人”，x仿佛是在看着一个游戏中的npc，那眸光中的冷漠令疫医都为之侧目。
不得不说四大基本工作就是不错啊，将对于异想体的工作分为截然不同的四种，的确能够高效摸清异想体的行为与喜好。
x随意点赞了一下公司的工作安排，然后看着“旅人”陷入了沉思。
“错了。”他忽然道。
x侧头才发现疫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边……或者说，他知道有人站在了他身边，只是他本能地忽略了。
疫医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什么错了？”
“思路错了。”x的身边以前站的是冷漠的ai秘书angela，除了对能源收集情况进行汇报，她基本上不会在工作时出声，因此对于疫医的问话x颇有些不习惯。
“或许不应该盯着‘家’下手。”x没多看他，继续盯着逐渐走远的“旅人”。
“‘家’只是‘旅人’的一个技能，没有‘旅人’，也就没有‘家’，毕竟‘家’属于‘旅人’！”x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所以我们应该攻击‘旅人’，才能完成这次的镇压！”
“故事，本来就由她开始。”
所以，也应该从她结束！
镇压？
他到底在说什么？
看着x那冷静过头的表现，听着他那理智过头的分析，疫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x用那种看似正常实际处处怪异的行为迅速地点燃了那个小女孩的情绪，造成了她的情绪失控而充满了攻击性，可他却又在这里冷静而理智地分析。
疫医承认，这个弱小的小家伙身上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谜团了。
他现在分明站在自己的身边，却又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就好像他本应该身在某个冷漠又残酷的地方和一群危险的怪物打交道，而不是在郁郁葱葱的森林和走失的小女孩相处。
从这些天的相处来看，他明明是个有点怂又有点可爱的小家伙，但现在的他却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他似乎应该高高在上地对自己的下属发号施令，并且用极致的理性注视着一切的苦难，哪怕这些苦难因他而起。
“你看起来只对那个小女孩‘献殷勤’啊，我来的时候怎么就没跟我递水果、聊天？”疫医试探道。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那是我没有研究过的异想体。
因为我不认识，所以想要研究，这不是合情合理的吗？哪个主管会不好奇新异想体呢？
大鸟不负众望地跑得最慢，它的速度都不如迫切想要回家的“旅人”。
“大鸟！攻击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她明明应该跟我们一样。”
x想翻白眼。
当然不一样，你们的图鉴我都看完了好不好。特别是你，要不是你的计数器会周期性减少，我都不会碰你这个老阴比一下！
你可是全公司最恐怖的异想体——
……所以，我为什么明知这个疫医的皮下是曾经杀穿了他全公司的白夜，还会主动去找他说话？
……所以我为什么明知三鸟都是堕落的异想体，却还会信任它们呢？
它们是可怕的异想体，是必须提防的存在，x应该远离它们的，怎么能信任并去接触一群杀人无数的异想体呢？
一定是因为，它们除了有着特殊的能力，看上去和一般人类没什么区别吧，现在的它们跟公司里x认识的那些怪物差别太大了。
拟人形态的异想体们总是与x脑海里所熟悉的它们的样子相冲突着。
x能与这个世界的异想体们正常交流，主要还是因为它们与原型不符的模样让x无法将它们彻底归为印象中的怪物。
一个看上去像人类的存在往往比看上去就与人类有很大差别的存在更令人感到亲切。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x甚至无法将人形的三鸟和原形的三鸟重叠起来，如果不是每天晚上它们都会变成异想体原形，x说不定还会淡忘它们的本质其实是他熟悉的怪物们。
对，是因为审判鸟先生它们真的太人性化了，如果不是熟悉它们的原形，x都不一定把它们和那些怪物联系上。
x忽然想起了公司再三强调的，不要对异想体产生好感。
对异想体产生好感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所以他没有对异想体产生好感，他只是在想办法生存而已，只是异想体们的另一种形象比较迷惑人而已。
他现在就在对“寻找归途的旅人”进行镇压不是吗。
一个没有双臂的像是布娃娃一样的异想体，而且是x不熟悉的异想体。
在x眼里她跟那些没有拟人形态的考验没什么区别。
怪物么，用公司的方式处理就行了呗。
x忽然怔住。
可……这个世界的异想体都是有理性和情感的啊。
它们真的还应该被称为“怪物”吗？
它们还是怪物的吧。
这个看上去很可爱的小女孩也是异想体，也是怪物，所以x现在正在研究她、镇压她。
她是异想体，所以都是理所当然的。
x感觉头又开始疼了，虽然不至于让他昏过去，但也让他感觉脑子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搅了又搅般思绪混乱。
是吗？是这样吗？
仔细想想，你连疫医都只是怕了那么几天之后就拉着他去吃瓜了，现在也已经不是很害怕了，那又是为什么呢？
你不是说你只是在想办法在这里生存下去而已吗？你又为什么会去接触那个危险的异想体？
想想看啊，x。
好像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地说话，x快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了。
难道在自己的心里，连疫医都没有被真正归为“怪物”，顶多算个潜在的危险分子吗？
然后他却把一个小女孩当怪物看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x前所未有的迷茫。
不可能的，它们本来就是异想体，“不要对异想体产生感情”，这可是他们公司的铁律！
所以怪物就是怪物，用公司的方法解决就可以了。
不！
“旅人”只是个想要回家的小女孩而已。
你本来可以跟她相处的，但你让她的情绪失控了！
她只是一个小女孩，你还在用看待异想体的方式看待她吗？
不，她就是一个异想体。
那些异想体本就是喜欢没事找事地出逃的，它们总是在暴走不是吗？
通过四项基本工作管理它们，从它们身上获取能源，并控制它们不要出逃，这就是主管的职责，这一次也只不过是一次探索性研究而已！
可这里不是公司啊，这个世界的异想体们都是理性的，而你，刚刚在用镇压考验的态度镇压一个小女孩！
想想审判鸟先生它们吧x，你其实已经认同它们是你的朋友了不是吗？
x的肩膀在颤抖。
他其实已经……认同它们是朋友了吗？
那么同为异想体，为什么偏偏只对“寻找归途的旅人”用看待怪物的方式看待她呢？
你偏心了，x。
x捂住了脑袋，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刺眼的光。明明是光，x却感觉它像是液体一样充斥着自己的七窍，灼热得令人窒息。
不是的，它们都是怪物，我没有对任何一个异想体产生感情！
可它们帮了你这么多，你就这样看待它们吗？“可以利用的怪物”，这是你眼中的它们吗？
不是这样的……
x正在被光淹没。
“x？！”
x不知道的是，他的窒息感不是错觉。
只是他的七窍中流淌下来的液体不是什么液态的光，而是刺眼的鲜血。
他听不见别人的呼唤。
他听到的是某些早已死去的员工的聊天内容。
“那些怪物原来叫做……异想体吗？”
“真的好可怕啊，公司原来是在从它们的身上提取能源吗？”
“我今天负责的异想体还挺温和的，真难以想象拥有那样温柔声音的是一个奇形怪状的怪物。”
“不要对它们抱有任何感情！那些可怖的怪物只会杀死我们的同事，或许下一个就是我们……它们就该去死！”
“……”
“可是如果……”
“当异想体们看上去像人、内心也无比像人，不再肆意屠杀时，我们又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它们？”
“……”
“那可真是一个可笑的假设啊。”
员工们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怪异起来。
“你说是吧？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