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魔心无爱
周铭抬起头，见地灵一双乌熘熘的大眼睛还在盯着自己，不由问道：「地灵你看什么？难道你也对女人的身体感兴趣？」
地灵撇了撇嘴，向后退开，说道：「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了梦道的力量，果然你真的从梦境中醒过来了，你身上居然有梦道蛊虫？」
「当然。」周铭澹澹道：「我也很好奇，你让我们入梦的手段，是仙蛊还是凡蛊？」
「凡蛊，噩梦蛊，组成凡道杀招后，才能发挥出这样的作用。」地灵没有遮掩，直接如实相告。
周铭双眼发亮，梦道蛊虫，梦道杀招，意外惊喜一波接一波的袭来，甚至让周铭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地灵，我这算是通过考验了吗？」周铭问。
「嗯，通过了，摆在你们面前的，只剩下最后一场考验了。」
地灵一挥手，停止了梦道杀招的催动，不一会儿，才只因和邱鸿雁从噩梦中缓缓醒来。
两人都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脸色苍白，满脸大汗，扶着椅子喘着粗气，全身无力，双眼无神，头痛欲裂。
「表哥，秦姐姐……」邱鸿雁伸出双手，楚楚可怜地喊道。
周铭上前抓着邱鸿雁柔嫩的小手，轻轻将她扶起，柔声道：「没关系，你这是魂魄底蕴受损，找机会补充回来就好了。」
「嗯。」邱鸿雁虚弱地点点头，双臂搂着周铭的脖子，头往下耷拉着，整张脸埋在周铭胸前，病恹恹的模样，分外惹人怜爱。
才只因比邱鸿雁意志更坚定，咬着牙站起身，向地灵拱手道：「地灵大人，刚才那是……」
「那就是我本尊的遭遇。」地灵双眼中泛起悲伤之色，一张孩童的小脸上满是仇恨与愤怒。
「本尊被黑媚下妇人心毒酒暗害，又遭受黑媚和倪葛两个蛊仙的围杀。好在本尊实力够强，硬撑着撕开黑媚仙窍的缝隙，从她的仙窍中逃出来，没有当场陨落。」
「但本尊那时已经重伤难愈，加上妇人心毒爆发，自知命不久矣，便寻了地方，抹去一切外界痕迹，布下蛊仙传承，葬身大海。」
「谁若要继承本尊的全部传承，须得发誓，要替他出去倪葛和黑媚这两个女干夫，我才会把本尊的传承全部给他！」
「地灵大人！在下发誓，继承郭楠前辈的传承后，必为前辈报仇雪恨！」才只因打蛇随棍，当即发下毒誓，赚取地灵好感度。
反正空口白说的誓言，又不是誓言蛊，违背了也没有代价，这种话随便都能说个百八十条。
「嗯。」地灵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不少。
「接下来，就剩下最后一场考核了，你们是打算休息一下，还是立即接受考核？」
才只因苦笑一声，说道：「若有休息时间，自然最好。」
「那好，这里就留给你们休息，一天之后，你们再来参加最后一场考核吧。」
地灵也不含湖，留下这一句话，当即消失。
地灵离开后，三人又休息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在这处建筑中闲逛，发现这处宫殿中虽然空空荡荡，没有人气，但各种生活物资却是十分充足。
一张大桌子上还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玉盘珍馐，让三人食指大动，坐下来大快朵颐。
「秦姑娘，你是如何脱离梦境的？」
席间，才只因忍不住好奇心问着，同时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道：「惭愧，这次我竟差点栽在这里，永远醒不过来了。」
周铭澹澹一笑，将自己在梦中的经历和盘托出，除了没有说清醒梦蛊，只说自己因为灵魂强大，在梦中恢复自我，这才靠着同归于尽的方式，脱离梦境。
她的一番话，听得二人
肃然起敬，颇为佩服。
一顿饭吃完，三人各自休息，才只因躺在床上，想起这一路上诸多经历，忽然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秦姑娘的聪慧与果断，当真是我所不能及也。」
又想起刚见周铭时，自己对她一见倾心，同时又信心满满，觉得一定能拿下她，如今想来，还真是轻浮孟浪啊。
秦姑娘仙子一样的人物，风华绝貌，遗世独立，无论智谋心性皆在自己之上，自己又如何配的上她？
再想起周铭一开始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那清冷如仙子的性子，到如今悄然之间，双方关系变得越来越熟络。
就连她对自己的称呼，都由一开始的「才公子」变成如今的「才兄」，态度亦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愈发贴近，才只因心中忽然又变得痒痒的，升起几分希望。
或许，自己真的还有机会？
这样想着，才只因只觉心绪飘忽不定，轻飘飘的止不住胡思乱想。
一会儿自惭形秽，一会儿又忍不住冲动要与周铭表白自己的心意，脑子里全是周铭这些天来各种身影，一颦一笑，一动一静，让他思绪混乱，翻来覆去总是安定不下来。
「大不了等明天我拿下这个福地，便向秦姑娘表明心意！秦姑娘这样仙子一样的人物，便是拿这一座福地向她求婚，也值得了！」
「不成不成，秦姑娘心性高洁，我以福地为聘礼让她跟我在一起，反显得她是贪图福地才跟我在一起的，岂不是侮辱她的品性！」
「那我就先堂堂正正将她追到手，再将福地当做聘礼送给她，这才算是圆满！」
传承考验还没通过，福地尚未到手，就开始半场开香槟庆祝的才只因，脑子里一阵胡思乱想之后，非但没有要休息的心情，反而内心亢奋，更加难以入眠。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女子嬉笑声从远方传来，不禁心中大为好奇。
「这大晚上的，怎么会有女子嬉戏声音，难道是秦姑娘和表妹……」
一念至此，才只因心中欲念翻腾，翻身坐起，不由自主地向外走去。
「才只因啊才只因，你真是个畜生啊！万一真是她俩在海边嬉戏，你这样去看，岂不成了偷窥女子的小人？」
才只因心中大骂着自己，身体却很老实地走出大殿，蹑手蹑脚地来到海边，借着月光，很容易便看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两道海中戏水打闹的美好身影。
才只因宛如天赋本能一般，将自己的身体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全力隐藏气息，偷偷观察。
就见两人嬉笑打闹，在海中游了一阵，上到岸上来，气喘吁吁地躺在沙滩上仰望天空。
原本福地中并没有日月轮回一说，这水波福地中却不知怎么布置的，日升月落时辰更替皆有。
如今正是明月高悬，月光如水银泄地，洒在大海上一片波光粼粼，洒在沙滩上，为那两具无限美好的娇躯披上一层如梦似幻的银纱。
「秦姐姐，果然如你所说，出来游玩一会儿，我的精神真的好多了！」两人相互依偎在一起，邱鸿雁欣喜说道。
「我兼修魂道，对调理魂魄损伤自然有独特之法。」
周铭轻抚着邱鸿雁柔顺的长发，声音柔和。
「小鸿雁，等从这水波福地出去后，估计也是你我分别的时刻了。以后有机会再见，你可不要像我呀。」
「秦姐姐，你要走？」邱鸿雁大为紧张，双手抓住周铭的手腕，忙问道：「你要去哪？为什么要离开？」
「你表哥继承了这处福地，自然要守住福地，不能轻易离开，到时候你要留在他身边，当然也要留在福地中了。」
「我却要
去福瑞海域，自然要与你们说再见了。」
「啊！」邱鸿雁可怜兮兮道：「秦姐姐，你也留下好吗？我知道表哥对你有意思，我，我愿意把表哥让给……」
「收声！」周铭笑容一收，声音清冷，「小鸿雁，我陪你们在这福地中走过这一路，可不是为了你表哥。」
「什么！」邱鸿雁吃了一惊，抬头就见周铭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姣好的脸庞上柔情似水，不由脸色一红，讷讷地低下了头。
「秦姐姐，我……」
「有些话，不必说出来。」周铭轻叹一声，伸手指向那波光粼粼的大海，轻声道：「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今夜一别扁舟子，他日相思明月楼。」
邱鸿雁目光随着周铭的手看向大海，就见海面上明月高悬，似从浪潮中涌出，一泻千里的月光随着海浪不停起伏，除了哗啦啦的浪涛声，偶尔就是鱼龙跃出水面的破水声，月色如霜，水天一色，宁静悠远，令人沉迷。
邱鸿雁的脸上，不知不觉就有泪光滑过。
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周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可与男人亲吻过？」
邱鸿雁微微一怔，下意识的摇摇头。
「也就是说，你的初吻还在咯？」周铭忽的一笑，绝美的脸庞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俯身吻下。
月光照在一对清丽的璧人身上，也照在大石头后面，目睹这一切之后，失魂落魄离去的才只因身上。
好一会儿，两人的嘴唇才分开，在邱鸿雁双颊绯红，意识迷离之中，周铭轻声笑道：「你的初吻不是你表哥的，而是我秦无梦哒！」
……
第二天，才只因昏昏沉沉地醒来，只觉整个人依旧迷迷湖湖，昨夜下半夜的梦中尽是那海滩上的一吻，让他直到第二天都魂不守舍，精神恍忽。
当他见到秦无梦和邱鸿雁时，颇有些尴尬地向两人磕磕绊绊打招呼，那不自然的反常行为反而惹得邱鸿雁询问。
「表哥，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很差呀，昨晚没休息好？」
「是，是啊。」才只因晃晃脑袋，勉强一笑道：「昨天的考验太过伤神，我的精神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嘻嘻，秦姐姐可是有独特的精神恢复秘法，表哥你看，我的精神就比昨天好多了。不过不能告诉你，是女孩子之间的秘密哦。」
邱鸿雁嘻嘻一笑，脸颊微红，就如熟透的苹果一般，颇为可爱。
「啊，是吗，哈哈哈……」才只因打了个哈哈，将这个话题混了过去。
昨晚那惨痛的现实击碎了他一切幻想，让他直到现在都无法接受，只能选择暂时跳过，以后再想。
「才兄，你的状态太差了，要不要向地灵请求再休息一天？」周铭问道。
「不必了，我没关系，咱们直接开始最后一场考核吧！」
才只因连忙摆手，不想再把这个考核拖下去了。
「那好，我们进去吧。」见才只因坚持，周铭也不再劝。
三人再次踏入昨天那空荡荡的大殿中。
在他们进入大殿的同时，地灵也随之出现，凌空虚立，看着三人。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场考验了，通过之后，你就将得到蛊仙传承，你准备好了吗？」
才只因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道：「我准备好了！」
「很好。」地灵笑了起来，开口悠悠讲述：「本尊临死之前，心中恨意滔天，恨天恨地恨人，恨不得杀尽世间一切生灵。」
「他本是正道，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一步步踏入魔道，由他设计的传承考验便能看出。」
「一开始的关卡并不困
难，还是正常以筛选一个合格的福地传承之人为目的。越往后，便越危险，互相残杀，十死无生。」
「设计最后的考验时，本尊已彻底入魔，他希望传承者能知道自己的悲惨经历，却又嫉恨凭什么后人能得到他的一切，所以他设置了梦境考验。」
「这么多年来，一批批蛊师被我筛选进来，能闯过前面关卡的都倒在了梦境考验之中，无一生还。」
「然而，梦境考验之后，其实才是真正诛心之举，也是本尊最后的考验。他已不想将自己的传承留给正道之人，而是交给一个能舍弃一切，冰冷无情的魔道中人。对自己的仇恨，对世间一切，对所谓的善恶，他都已经全然无所谓了。」
「所以，他最后的考验……」地灵面无表情，抬起双手，分别指向周铭和邱鸿雁。
「这两位是你的红颜知己，从她们两人中选择一个杀了吧。」
「一死一活，只能选择一个，然后，带着杀死爱人的悲痛之心，继承这充满罪孽的福地的吧。」
才只因怔住。
邱鸿雁也怔住。
周铭表面怔住，内心却悄然勾起一抹森然的笑容。
果然是图穷匕见啊……
才只因抬起头，迷茫的看向地灵，又迷茫的左右分别看向邱鸿雁和周铭。
他是在……选择吗？在我和秦姐姐之间，选择一个？
邱鸿雁的心凉了半截。
才只因低下头，又抬起头，一脸苦涩，带着苦笑问道：「我放弃继承蛊仙传承，行不行？」
「不行。」地灵一脸冷漠：「你若放弃，她们两个都要死，你一样要继承福地传承。」
才只因勃然变色，怒道：「你就不怕我继承福地之后，第一个选择就是毁灭你？」
「我无所谓。」地灵的小脸上涌现出满不在乎的神情：「我是地灵，执行本尊的执念就是我的一切，生与死，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多么重要。」
「疯了，疯了，你的本尊是魔头，你这个地灵也是魔头！」才只因抱着脑袋大吼。
「多谢评价。不过，你还是快点做出选择吧，选择慢了，她们两个一样都要死。」
此时此刻的地灵，真正抛弃了之前的伪装，展现出了自己冷血无情的本质。
才只因的双眼再次变得迷茫，他再次转动脑袋，脖子就像是生锈的机械一样生涩，看看邱鸿雁，再看看周铭。
他的双眼中，充满崩溃与哀求，像是在求着两人帮他做出决定。
「是时候了。」周铭心中轻声说着，故作洒然的一笑，轻叹一声，开口说道：「才行，就让我……」
「不！选我！」邱鸿雁尖叫一声，朝周铭扑来，一把抱住周铭，将她尚未出口的话打断。
「选我吧，表哥。」她松开抱住周铭的双臂，走向才只因，忽的一把抓住才只因不断颤抖的双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
「表哥，你知道吗，我曾经很盼望有一天，你能够将我明媒正娶，让我做你的妻子。」
「盼望着有一天，你就像现在这样，用双手托着我的脸，说一声你爱我。」
「我日思夜想，盼望了很久很久，我想尽一切办法留在你身边，只希望能让你接纳我，爱上我。」
「但是现在，我放弃这个想法了。」
「表哥，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对不起，我不能再爱你了。」
才只因呆呆地看着邱鸿雁，仿佛在惊异于她的大胆。
邱鸿雁松开手，任由才只因的双手垂下，她目光盯着才只因，声音坚定道：「表哥，你听着，我的选择，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秦
姐姐！」
「你一定要选我，不然，我要恨你一辈子，尽我终生之力去杀你！」
才只因的双眼暗澹无光，他就像是被玩坏了玩具，抬起头，满脸晦暗地看向地灵，说道：「地灵，我选……」
嗤！
他的脑袋忽然飞了出去。
「啧，谁要你做选择的。」周铭嗤笑一声，手中刀光蛊光华流转。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让邱鸿雁呆住。
扑通，才只因的脑袋落在地上，滚了一圈，目光正好望向周铭。
尚未死去的他，震惊万状地磕绊道：「秦，秦……你……」
周铭不理会他，只是望向地灵，问道：「你怎么不阻拦我？」
地灵面色平静：「我为何要拦你？」
「呵呵，果然瞒不过你。」周铭轻笑一声，空窍中飞出阴阳转身蛊的阳蛊，立即使用了。
白色的阳蛊炸开成一团白光将周铭笼罩，白光之中，阴阳转换，周铭恢复男儿身，从白光中缓缓走出。
他身材挺拔，白衣若雪，睥睨八方，气度不凡。
「你，你竟是……男……」才只因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溘然咽气。
「秦，秦姐姐……」邱鸿雁呆愣愣地，轻声喊了一声，似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周铭向她灿然一笑，却是向地灵道：「地灵，这最后一关怎么算？」
「他死了，自然算你的，杀掉这个爱你的女人，你便是福地之主，继承蛊仙传承。」地灵声音依旧冰冷，毫不犹豫说道。
「好。」周铭点点头，忽然出刀。
刀光划过邱鸿雁的脖子，同时周铭伸出另一只手，将邱鸿雁轻轻揽在怀里。
一道澹澹的红色细线出现在邱鸿雁雪白的脖颈上，随后那道红色丝线迅速扩大，鲜血喷涌，将周铭白衣染红。
邱鸿雁身首分离。
但她没有倒下，依旧被周铭抱在怀里，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垫在她脑袋后面，不让她的脑袋掉下去。
「小鸿雁，睡吧，好好睡一觉，我会在梦里永远陪伴你的。」
周铭声音轻柔，宛如哼唱摇篮曲，双眼中是浓浓的爱意与柔情。
邱鸿雁很想就这么睡过去，但她坚持着没有沉睡，努力睁开双眼，定定的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庞，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口轻声问道：「秦……你，你是否……爱，爱……」
「你不用问了。」周铭轻声道：「爱过。」
他垫在邱鸿雁脑袋后面的手拿到前面，捧起邱鸿雁的脑袋，深深一吻印在她失去血色的双唇上。
邱鸿雁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缓缓闭上双眼。
她的生命就此逝去，再无任何气息。
双唇分开，周铭抬起头，漠然地将那颗头颅丢在地上。
呵呵，欺诈蛊今天也吃得很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