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认亲
闻善放下茶盏，从袖中抽出一卷纸递给元修竹，“元大人且看。”
元修竹伸手接了，打开一看，纸上的内容正是诚王府那一桩旧事。
他几眼看完，抬眸看向闻善，“闻公这是何意？”
闻善笑笑，“岩村一案牵连众多，诚王府一众皆被陛下发落，只元大人是个异数。众公皆以为陛下看在元大人出力许多的份儿上，不予牵连。老夫的看法却与他们不同。”
元修竹做出恭听模样，“愿闻其详。”
闻善也不绕圈子，问：“元大人，你当真是元朗亲子？”
元修竹抬眼，“闻公此言何意？”
闻善指了指元修竹手里的那卷纸，“以元大人之聪慧，难道不能看出此间端倪？”
元修竹继续装傻，“恕下官愚钝，不明闻公之意。”
“你……”闻善刚说了个你字，突然住嘴，一双眼狐疑地打量元修竹的神色，“这事是你小子做的？”
这事自然是指满城张贴悔过书之事。
元修竹待要继续装傻，不料闻善竟突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怒骂道：“臭小子，既然早知身世，为何不上门认亲？弄出今儿这么大的事来，还得老夫巴巴地跑来找你！”
元修竹万万没想到闻善会突然打他，抬手摸摸脑袋，有些愣。
闻善站起来，掸掸衣摆，垂眸觑着他，“臭小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随我回去见过你娘和你姐姐。”
元修竹：“……”
不是，什么证据都没有呢，单凭悔过书上的东西就这么把他认了？
他预想的多次试探和仔细求证呢？
“闻公……”
“叫爹！”闻善见他还不改口，气得又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是真用力打啊，元修竹感觉自己脑袋上都要长包了。
他摸摸头，“闻……”
闻善眼睛一瞪，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了，“叫什么？”
元修竹咽唾沫，弱弱地喊了一声，“爹。”
“臭小子。”闻善这才笑眯眯地摸了摸胡子，笑道，“走，跟为父回家。”
“家”这个字仿佛一根细针，听在元修竹耳朵里，似往他心尖戳了一下。
不疼，却泛着麻。
个中滋味也只有元修竹这个当事人能体会了。
他的眼眶突然不受控制地红了，抿抿唇，跟着站起来。
闻老扫过他的眼，笑着拍拍他，骂道：“没出息的小子，做这等女娘姿态干什么？”
元修竹吸了下鼻子，抬手揉揉眼，将一时的失态尽数敛去。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茶室，闻善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直接将元修竹带走。
闻善让轿夫回去，转身乘坐元修竹的马车，一路往闻府去。
元修竹瞧着对面而坐的才认的亲爹，颇有些不自在。
闻善倒是很自在，他打量着失而复得的儿子，越看越满意。
他问：“既早已知身世，为何不回家来？”
元修竹如实道：“没有证据。”
他所知的一切都是从各方人的言辞中拼凑出来的，没有实际证据他如何上门认亲？
这次满城张贴悔过书，一则苏彭云做下的恶事罄竹难书，他借此揭开，可直接引起天下人注意，不容苏彭云狡辩。
二则，也为了认亲之事做铺垫，想让闻家人先起疑，说不定闻家人可以查出些什么。
他都想好了，凭借悔过书之事恐怕暂时无法认亲，没想到闻善竟然只凭悔过书里的东西就敢确定他是他的亲子。
这一点着实出乎元修竹的意料，当真不会太过草率吗？
“认爹娘需要什么证据？”闻善嗤了一声，“难不成老夫还认不得自己的亲儿子？”
元修竹：“……升任刑部右侍郎之后，我曾与你见过不下十次，你都没有认出来。”
“怎么，你这是怪为父眼拙？”闻善瞪眼，骂道，“为父丧子多年，哪里能预料到儿子还活得好好的，还成天介在眼前晃？”
元修竹：“……”
不是，当爹的就能说话前后矛盾吗？刚才谁说见了就能认出来？
好心累！
“一会儿见了你娘，不要说什么证据不证据，多说两句好听的。”闻善叮嘱儿子，“你娘为了你，可伤了不少心，如今你好好的，她也能好过些。”
元修竹点点头，掩在袖中的手握了握，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马车在闻府门前停下，两人一前一后下车。
站在马车边，元修竹抬头看了眼闻府的牌匾，突然道：“第一次登门，我该备些礼物才是，我回去……”
他刚想说折回去买些礼物再来，闻善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一路拖着往府里走。
“回家买什么礼物？别让你娘和二姐久等。”
府里的管家迎上来请安，“老爷。”
闻善面上带笑，看着管家，伸手一指元修竹，“少爷回来了，还不请安？”
管家一愣，少爷？少爷不是没了吗？
他偷眼打量着元修竹，嘴里道：“老奴见过少爷。”
闻善扫向周围一圈人，沉声，“都耳聋了？”
下人们一个激灵，忙齐声请安，“见过少爷。”
一路走，碰到的下人皆上来请安，随着一声声“少爷”，元修竹心底那一点近乡情怯缓缓消散，胸口满涨着不知名的东西，让他又有红眼圈儿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唇角一点点，一点点翘了起来。
他……回家了。
老爷带了少爷回府的消息早就有婆子传到了厅里，聂氏拉着闻初萤的手，喜得不知怎么才好，泪珠子不断往下滚。
闻初萤也高兴地眼眶红红，陪着她流泪。
听到越来越近的喊声，聂氏突然站起来，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我、我这身太素净了，不太妥当，莹儿，你陪为娘换身衣裳去。”
她慌忙起身，要往后门走，闻初萤抹掉眼泪，急忙笑着拉住她，“娘，您这身很好，不用换，小弟是自家人。”
“那、那我的头发。”聂氏复坐下，又抬手摸头上的发钗，“莹儿，你帮为娘看看，发髻可乱了？”
“娘，一切都好。”闻初萤挨着她，“您别慌，父亲和我都在呢。”
聂氏的眼睛不住往门口看，嘴里念叨：“我丢了他这么多年，也不知他心里怨不怨，恨不恨我这个当娘的没能护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