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天生的瞎子
如果姜云当年的车祸真的不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其实贺深也并不意外，毕竟贺家的情况太复杂了，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任何人都有可能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只是不管他怎么想，都想不出对姜云下手的理由，当时姜云已经决定和贺霆离婚，她也不打算和贺霆争抢贺家的财产，对“幕后黑手”来说，害死姜云到底能得到什么利益？
贺深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地提出了他的质疑。
听到他的话，姜星泽顿时勾唇冷笑了一下：“利益？为什么一定是为了利益？也有可能是私怨报复。”
贺深顿时更加不解了：“赵伯说我妈一向与人为善，跟谁都和和气气的，她能得罪谁？谁会恨她？谁会想要报复她？”
当时那几房姨太太还是贺霆的情妇，她们表面风平浪静，实则私下暗流涌动，为了贺霆的宠爱你争我抢各出奇招，但姜云作为贺霆的合法妻子，却始终不争不抢游离在外。
对她们来说，姜云几乎没有任何威胁可言，比起那些动不动摆正宫架子给下马威的豪门太太，她的脾气温和得简直像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姜星泽摇摇头道：“就算她没有主动得罪人，也不代表别人不会恨他，恨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有的人光是存在，就足够招人恨了，因为她们的光芒遮住了别人。”
贺深很快反应过来，没错，虽然姜云不争不抢，但不妨碍别人觉得她碍眼，这和姜云个人无关，也不是姜云能控制得了的事。
一想到姜云当初的车祸很有可能也是被人设计的，贺深顿时一股愤怒涌上心头，他既愤怒又后悔，又愧疚又懊恼——
倘若姜云当年真的是被人设计而死的，那他这些年岂不是很有可能一直与杀母仇人为伍？
他的母亲蒙冤而死，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被贺家多年来营造出的假象蒙蔽双眼，自以为兄友弟恭家庭和睦。
贺深越想越寒心，这十几年来，他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长大，始终沉浸在周围的假象中一无所知，极有可能和他的杀母仇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甚至还和对方和睦相处。
如果不是他当初的那场车祸，说不定他还活在那个巨大的谎言之中，被所有人骗得团团转，恐怕那些人一边在他面前演戏，一边在心里嘲笑他就是个傻子吧？
他这小半生，似乎和楚门的世界没什么区别。
贺深忍不住苦笑了起来：“我真是个傻子……真的……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傻的傻子吗？”
姜星泽摇摇头，他拍了拍贺深的肩膀：“别这么说，如果你在一个谎言里出生，而且从小到大生活在各种各样的谎言里，自然很难分辨谎言和真实，就像天生的瞎子一辈子都看不到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一样。”
贺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尽管姜星泽的话如同惊雷一般，把他从刚才的自我厌恶中惊醒，但他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个可能，为什么他就没能早点察觉到这一点呢？
是因为他耳聋心瞎被贺霆和贺家人所蒙蔽，还是因为他内心深处一直在下意识逃避这种可能，所以从未深入思考过呢？
最终，贺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我能聪明点就好了。”
姜星泽淡淡道：“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是爱因斯坦，也没办法让她重新回来。”
贺深苦笑道：“那我怎么就能重新活过来呢？我宁愿回来的……是她不是我。”
姜星泽顿了顿，随即他深深地看了贺深一眼：“你怎么知道不是因为你妈在天之灵的保佑，所以你才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呢？”
贺深顿时一愣，这倒是他从未预想过的答案，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只感觉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但只有一瞬间他就解脱了。
随后贺深便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深度昏迷。
而那之后的事，他就没有印象了，连一丝残存的记忆都没有。
贺深完全不知道他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就已经出现在宁深的身体里了，并没有被死亡的痛苦笼罩太久。
“说不定……”姜星泽看着贺深轻声道，“当时你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时候，你妈在下边到处求人，头都快磕破了，求遍漫天神佛，才换来了你的一线生机。”
贺深眨了眨眼，眼眶忽然有点热热的，虽然真相没有人知道，也已经无从探究了，但不妨碍他愿意相信姜星泽的说法，是姜云给了他一次生命，又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连带着她的那一份一起……”姜星泽平静地注视着贺深，如同一个和蔼的长辈，语重心长地交代自己的后辈，“从现在开始，你这条命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你要活出最精彩绚烂的人生，你不仅要弥补你自己的遗憾，也要弥补她的遗憾，带她去她没去过的地方，吃她没吃过的东西，完成她没完成的梦想。”
听着姜星泽的话，贺深顿时恍惚了一下，他仿佛听到姜云于生死之际，在他耳边轻声诉说，让他回到人世间，让他好好活下去，似真似假，如梦如幻。
那是真的吗？亦或者只是他的幻想？
人临死之前会有这样的臆想，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真的还是假的，似乎也并不重要。
贺深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抬头看向姜星泽：“我明白了，那你呢？你恨我妈吗？”
姜星泽显然有些猝不及防，他沉默了两秒，随即似笑非笑道：“恨？或许曾经恨过吧，但她人都已经不在了，我的恨还有意义吗？”
贺深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一直以为姜星泽十几年没有回国，是因为心中一直有恨。
“更何况当年的事……我也有错，我更恨我自己。”姜星泽摇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知道她找了那个男人之后，我气不过和她大吵了一架，骂得非常难听，伤透了她的心。”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才能伤你最深，我太清楚她的软肋了，她被我骂得大病了一场，后来我趁着她生病的时候跑出了国，还留下了和她断绝姐弟关系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