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噩梦
沈燃眉心一跳，漫不经心地说:“就还是那些事，我都习惯了。”
爱德华死死皱着眉头，面色很凝重。“可是你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那些梦了……”
沈燃最近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噩梦，在梦里是五岁的他和妈妈。
“燃燃，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这次考试又下降了两分，你不好好学习，每天都在学校干什么？”
小小的孩子战战栗栗地跪在青石板上，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瘦瘦高高。
手里拿着细长的木棍，高高扬起，打破风后落在男孩背上。
男孩抖了一下，手指紧紧扣在膝盖上。明明疼的额头冒汗，他却不躲也不闪，只闷声承受着这场责罚。
女人看着儿子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燃起一股怒火，她拎起沈燃的领子，几乎是把孩子拖出了院子。
青石板铺成的路面，院子正中央放着一个大水缸，两只漂亮的鲤鱼游在缸里。
“嘭。”
水缸中的水漫出来，女人将沈燃的头按在水里，用力到自己的脖子上都爆出了青筋。
渐渐的，沈燃没了挣扎的力气。“就这样死去吧，活着好痛。”
这时，女人又揪住沈燃的头发把他拉进水缸狠狠摔在地上。伴随着对方急促的呼吸声，女人冷冷地说:“妈妈都是为你好啊，燃燃，别让妈妈失望。”
说完就转身进了屋里，再也没有看自己的儿子一眼。
“妈妈都是为你好。”
“妈妈都是为你好。”
……
这句温柔的叮咛，却像是句魔咒一样盘旋环绕在沈燃的耳边。好像他这一辈子都逃不出那片青石板。
逃不出那个小院子。
逃不出那个古镇，更逃不出那个女人身边。
突然，沈燃视线一转，他逃离那个所谓的母亲了。
可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满地的鲜血和倒在地上的妈妈，附近的人都可怜他，他们让他快跑，快跑。
可是没人告诉他为什么要跑，要跑去哪里。
之后，梦境戛然而止。沈燃的意识渐渐回笼，这个梦他做过太多遍了，从最开始的沉溺其中到现在，他试图去看清梦里发生了什么，却怎么也看不到摸不着那个真相。
爱德华说这是创伤后遗症，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太小了，又受了很大的刺激，他的大脑为了保护他于是让他忘了这些事。
沈燃时常想，他是不是该回到那个古镇去找回记忆。
之后两人坐在车上，一个不爱讲话，一个不敢讲话，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其实不说话才是沈燃所认为的最佳状态，他实在不善与人交谈，他这种人，俗称社恐。主要原因就是他很怕尴尬，既怕自己尴尬，又怕别人尴尬，于是干脆用不善言辞，恃才傲物的外表来包裹自己，裹着裹着，这身衣服就像变成了一层皮，扒在肉上脱不下来了。
爱德华算是他的心理医生，他认为沈燃这个人极度文艺，敏感。
说他文艺是因为他感性，大自然中的一草一木在他眼中似乎都有生命，看到广告中的冰川融化他都想哭，夜晚独自听歌就会陷入自我否定和质疑世界的消极情绪。虽然感性，他却从不发表感受，是因为感受太多，太奇妙，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久而久之，就变得不爱说话。
说他敏感也是因为他太善良，且多愁善感。这样的人活得太累，沈燃是“个中翘楚”，每天都想的是自己说的这句话，做的这件事，会不会惹得别人不高兴。
于是，爱德华倒成了他唯一可以使小性子的好友，作为一名优秀的心理医生，爱德华对这个现状感到很满意。
冲着这份满意，他想缓和缓和车里的气氛，于是主动问:“最近有干什么有趣的事吗？”
沈燃闭着眼睛，淡然道:“能有什么事，看书，画画，写字。”
“其实吧沈，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建议你最好多结交一些朋友，出去走走。”爱德华斟酌着用词，生怕惹着这位大爷不高兴。“总是闷在家里不利于病情的恢复。”
沈燃连眼皮都懒得翻，反正每次见面爱德华都会这样说，他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关键是交朋友对他来说一点儿也不容易，不愿意和人交流是一方面，主要是他觉得大部分人都和他说不到一块儿去，于是交朋友的事情就一直搁置着。
“你好好开车吧，快到了？”
爱德华很轻易地被转移了话题，忙着找停车位没空再唠叨他。
“到了，下车吧，沈。”
弘乐大学距离爱德华的心理诊所有一段距离，开车也得花上三十分钟。幸亏马路平坦，不然沈燃能把胃给吐出来。
进了诊所大门，小助理anna急忙迎上来。一看到沈燃眼睛都亮了，根本没空搭理自己老板。
沈教授真的好帅啊，和程警官简直不相上下。
爱德华咳咳两声，才把anna的魂儿从自己朋友身上拉下来。
小助理一时有些尴尬，急忙开始汇报工作，只是眼睛还是时不时往沈燃身上瞟。“爱德华医生，程先生已经来了，在办公室等您。”
爱德华简直看不下去她那副花痴的样子，让她好好招待沈燃后就急急忙忙往办公室去。
相比之下还是和程瑾这个正常人相处比较舒服。
“程先生，久等了。”
程瑾礼貌起身，伸出右手和爱德华握了握。“没有很久，还要感谢爱德华医生这次和我们警队的合作。”
爱德华整理了报告交给他，“是我应该做的，程先生的队伍里每个成员心理状态都达标了，程先生可以放心。”
程瑾脸色未变，好像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谢谢爱德华医生，队里工作忙，我就先走了。”
爱德华起身送他，两人出门时正对上坐在沙发里看书喝咖啡的沈燃。
沈燃率先抬头审视程瑾，眼前这人很高，起码有一米九。看起来很年轻，脸型方正，浓眉大眼，很正派的长相，眉骨高，眼睛狭长，帅却凶。
程瑾也注意到了沈燃，沙发上坐着的人看起来很纤细，感觉自己用一只手就可以抱起他。而且长得很昳丽，甚至有几分女气。
对方的眼神没有恶意，看来只是打量。程瑾一向是个懂礼貌的人，于是微微提唇对沈燃笑笑以示打招呼。
年轻的男人本来长相凶狠，但谁能想到他的母亲却为了让他讨人喜欢所以特意留给他一对酒窝和虎牙，眉眼的戾气瞬间散去，剩下的只有意气风发。
沈燃差点被这个笑容镇住，难得也展露了一回笑颜，毕竟没人不喜欢长得好看的。
爱德华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场面陷入沉思——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自己是该介绍他们认识吗？
“你们？嗯……这位是沈燃，这位是程瑾，你们……认识一下？”
忽然被人打断思路，沈燃皱了眉，有些生气地问他:“谁要你说了？”
只不过他生起气来没什么威慑力，程瑾倒觉得沈燃像只张牙舞爪的猫，恃宠而骄。
有点想摸摸他，怎么办？
程瑾压下心里诡异的想法，主动自我介绍。“沈先生你好，我叫程瑾，是一名警察。”
人家都已经自报了身份，沈燃也不藏着掖着。“你好，沈燃，我是一名犯罪心理学教授。”
程瑾听了他的名字顿时觉得惊讶，原来那位全国最年轻的高级教授就是眼前这位。要不是他的资料告诉自己他今年都已经三十岁了，不然程瑾肯定会觉得沈燃比自己小。
“原来是沈教授，久仰大名。”
随便聊了一些，程瑾看出沈燃兴致缺缺，于是识相的提出要走。
“警队里还有很多事，爱德华医生，我先走了。沈教授，有缘再见。”
“再见。”
送走程瑾，沈燃才正式开始今天的心理测试。
“最近还有头晕，发抖，呼吸困难的现象吗？”
沈燃摇摇头，“其他倒还好，就是有时候早上起床会头晕。”
爱德华又看了一遍他的体检报告，又是贫血又是低血糖能不头晕吗？
“沈，你还是要好好吃饭。你们的中国的料理多美味啊，难道没有一道能俘获你的芳心？”
沈燃颇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可是做饭很麻烦，我学不会。”
爱德华一时哽住——他也不会。
“你可以出去吃啊。”
沈燃理所当然点头，“当然会出去吃，不过出门好累，而且我不愿意和服务员讲话。”
爱德华知道他的社恐本性，也不逼他，对着这个不省心的好友他可谓苦口婆心，“但是不吃饭是不行的，像你这样一直贫血下去，很容易引起像心肌缺血这种心脏问题的。”
“而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足以支持你每天的活动了。”爱德华一顿，这个体检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