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鞠躬
市政府门前静坐，这是永发厂的工人们自发组织的。最开始只有一部分心里愤愤不平的工人，闹着要去政府讨说法，到后来随着加入的越来越多，少数之前老实巴交的工人也被带着一起来了，
钟爱民就是被动过来的人之一，作为目前永发厂里地位最高也最见多识广的他，打心里知道和政府闹掰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事情已经发酵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将所有的工头召集在一起，做了几点要求。
第一，我们去找政府是去要一个解释，不是讨说法，永发厂现在的情况不是政府造成的，是之前的李老板造成的，政府并不亏欠我们。
第二，去了之后严禁大声喧哗，如果政府领导出来了，由钟爱民带着工头跟领导沟通。
第三，表达出永发厂的大伙，希望请张老板回来投资永发厂，不希望由平昌公司接手永发厂。
在所有人都保证一切行动听指挥之后，钟爱民才带着永发厂的工人们在政府静坐。
而如今，领导真的出来了，而且还是市政府一把手钱市长亲自带人出来了，这让刚刚知道钱市长身份的钟爱民心里有些紧张。
短暂的相互介绍之后，钱市长带着一干大大小小的领导，走到了已经站起身来的钟爱民面前。
“钟爱民同志，你们永发厂想要政府给你们一个交流的机会，现在我们来了，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能解答的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钱市长和煦的对着钟爱民说道。
钱博远在决心下来面对的时候就考虑得很清楚了，永发厂的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个麻烦，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是他升任湘北市市长后一次确立威信的机会。
“钱市长，我们永发厂几百号人，不到万不得已也是真的不想给政府添麻烦，但是永发厂的事情您应该是知道的，我们也是非常感激工业局的同志能帮我们永发厂的工人们复工复产的。”钟爱民没有急着说出诉求，还是先感谢了一番。
“嗯，这些都是咱们该做的。可既然已经复工复产了，你们这又是干什么？”钱博远问道。
“我们想要知道永发厂的未来会是由谁来接手。”钟爱民语气诚恳的说道：“钱市长，不瞒您说，在过去的十多天时间里，咱们永发厂的工人们是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外地来的那个张老板拿着和政府签订的意向书，又是准备给我们买社保建食堂，许诺的薪资待遇也是非常的好，大家也都充满了干劲。但是这两天，张老板和他手底下的人离开了，听说去了通城准备投资另外一个和我们永发厂同样做长石矿的厂子。领导，我们想问一句这是为什么？”
钟爱民说完，便目不斜视的看着钱市长，希望从他的口中听到真实的答案。
钱市长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笑着说道：“那个张老板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是那个意向书我见过，但是你们知道他们接收永发厂的附加条件吗？”
“什么条件？”钟爱民一懵，这他还真的不清楚。
“他想要原来市纺织厂的那块地搞房地产开发。”钱市长笑道：“不是我们不愿意让他接收永发厂，而是纺织厂那块地还住着原来纺织厂的几百号人，我们政府也不能轻易做决定呀。”
“原来是这样。”听市长这么一说，钟爱民有些尴尬了，果然任何事情都不能听一面之词，如果真的如此，那政府确实不可能轻易做决定。
可就在钟爱民准备想着怎么圆场的时候，现在他身后的谢龙开口了：“钱市长，您怕是弄错了吧。那个意向书我看了，人家张老板要的是纺织厂在白云湖边的那块荒地，而且是出钱买，可不是找政府要。还有，人家确实是房地产，但是人家也承诺房子建设好之后，是先给咱们永发厂的工人分福利房之后，剩下的才会卖。”
“啊！”钟爱民不可置信的看着谢龙。“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爱民哥，那意向书我是亲眼见过的，还盖着市政府办公室的章子呢。”谢龙言之凿凿的说道。
钟爱民转过头看向钱市长，他发现钱市长的眼神中微微有一些慌乱。
慌了吗？可能有那么一点点，但是钱博远能当上市长也是大风大浪里过来，很快就稳定情绪说道：“确实，这个兄弟说的是真的，但是政府也有政府的考虑，张老板毕竟是外地人。政府考虑让咱们本地的平昌矿业公司……”
“停。”钟爱民打断了市长的话，说道：“钱市长，我们没有建议权，但是您可以问问这里的每一个人工友，有谁愿意让平昌公司仅接收永发厂。”
“这，本土企业发展艰难，所以……”
“所以就要牺牲我们普通工人原本可以得到的一切吗？”
钱市长哑口无言。
“哎！”钟爱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着钱市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工头们说道：“让大家都散了吧，我们回去。”
“回去？”谢龙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说回去，老子现在还是永发厂的生产厂长，老子现在说话不管用了吗？”总钟爱民瞪着双眼，愤恨的喊道：“都给老子回去。”
说完，钟爱民率先快步离开，丝毫不理会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龙头儿，爱民哥走了，我们？”一个工头看向谢龙。
“回去吧，我们答应过爱民哥的。”
谢龙突然明白了，爱民哥这是知道了继续说下去没有任何的意义。
学着钟爱民的样子，谢龙也给钱市长鞠了一躬，然后没有再说一句话，同样快步离开。
几个工头们互相看了看，向钱市长鞠躬，离开了。
坐在前面的永发厂工人们，鞠躬，离开了。
所有永发厂的工人、家属，鞠躬，离开。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钱博远面色铁青的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在市政府门口静坐的人离开了，本来是件好事，但是又不太像是好事。
他们的离开，是觉得自己被愚弄了，被当成牺牲品放弃了，更是被无法改变的事实压得放弃了。
更是觉得和自己沟通，实在浪费时间，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