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趁人之危（1）

    ——咀嚼着大哥的每一句话，无不佩服大哥站得高、看得远

    陆飞最近感到身体不适——疲乏、胸闷、发热、咽痛。他以为患了感冒，随便吃了点感冒药，非但未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陆飞的身体向来很好，平时连一般的感冒都很少有，这次怎么突然有这种不适感。在老伴的催促下，去了六河人民医院检查。结果被诊断为病毒性心肌炎。

    “严重吗？”陆飞并不知道这病毒性心肌炎是怎么回事，只要不是癌症，就没有什么可怕的。即便是癌症，那也是阎王爷眷顾自己，躲也躲不掉。人这一生生老病死本就平常，因此，陆飞显得很淡定。虽然如此，也不能不重视，于是问了医生。

    “很严重。如果再耽误，就有可能心悸、晕厥，甚至猝死。”医生也显得很淡定。医生的淡定或许是因为见惯了各种疾病。

    “啊，这么严重？”陆飞感到了意外。

    “你也不要太过紧张，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回家再静养一段时间，一般是会痊愈的。”医生的话虽然起着开导陆飞的作用，却留有余地。

    “还需要住院？”陆飞不想住院，对医生道，“可以保守治疗吗？”

    “不可以。必须住院。”医生这回回答得不仅铿锵有力，而且斩钉截铁。

    陆飞住院的消息在华德不胫而走。这一消息对华德大部分员工来说，也许只是个很普通的消息、很平常的消息，但对杜志航来说，却是个绝好的消息。因为陆飞的住院跟自己的利益密切相连着，或许对自己就是个转折点，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杜志航突然想起大哥杜志远曾经告诫过的话——“兄弟啊，大哥让你永远记住：在你的领导身边突然有红人进来的时候，你要甘愿让对方处在重要的位置，让自己处在次要的位置，收敛锋芒、不急不躁、有忍有让、坦然待之。有个成语叫韬光养晦，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然后一方面要为自己积蓄力量，一方面等待时机，一旦时机朝有利于自己的方向转变，立即出手，出手时要稳、准、狠，如此方能大有可为，施展自己。”

    杜志航现在咀嚼着大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无不佩服大哥站得高、看得远。

    也许，杜志航等陆飞住院、盼陆飞住院，等得太久、盼得太久了。现在，终于让他等来、盼来了这一天。

    陆飞压着自己太久了，现在终于可以“稳、准、狠”地出击了。

    杜志航大肆渲染陆飞的病情，散布说，心肌炎这种病即使好了，一旦长时间用脑、伏案工作，很容易复发导致心律失常或心力衰竭而出现意外。其言外之意便是陆飞已成废人不能再工作了。

    杜志航在华德大张旗鼓地宣扬陆飞严重病情的同时，又去找已经退居二线却仍能发挥余热和余威的大哥杜志远，把陆飞生病一事以及自己的愿望告知了大哥。

    杜志远认真地听了，点点头，觉得自己的这个最小的亲弟弟在苏德俊的华德一转眼呆了六七年，而且感觉杜志航的确比以前成熟稳重也老道了许多，业务上也应能驾轻就熟，而且，如今的华德已是崛起腾飞的华德、是令许多人趋之若鹜向往的华德，自己的小弟身在其中数年，也蛰伏了数年，理应顺理成章地再跃一个台阶，如此，作为做哥哥的方感功德圆满。于是，便打算为小弟添上一把火，亲自出马，到苏德俊的办公室走一遭。

    陆飞生病住院，苏德俊感到少了只臂膀。华德集团现有二十六家子分公司分布于全国东西南北许多地区，如此庞大的分支机构网络一下子缺少陆飞的管控，只怕自己以后要多费心劳神了。

    陆飞住院后，集团整个经营工作尽管暂由杜志航代管，可许多工作杜志航又掌控不了。这不仅仅因为能力问题，也有人品问题。陆飞工作最大的特点便是无私心，讲原则。无私则无畏、无私则行得正站得直说得起硬话。应该说，陆飞在子公司各诸侯们当中，还是有一定威望的。而杜志航无论是能力还是人品都无法与陆飞相提并论。换句话说，杜志航的境界是永远达不到陆飞的境界。可境界再高，毕竟已经躺在了医院。而且，据传，陆飞的病恐怕再也不能回到工作岗位上了。果真如此的话，偌大一个外埠市场网络体系让谁来管理呢？苏德俊不免忧虑起来。

    正在自己的办公室为外埠市场这偌大的摊子无人接班管理而发愁的苏德俊，突然接到六河区财政局原局长杜志远的电话，说一会儿要来他的办公室讨杯茶喝。

    苏德俊放下电话，心里便嘀咕道：一定是为杜志航而来。

    半小时后，杜志远便来到苏德俊的办公室。

    苏德俊热情相迎。

    “哎唷，老局长可是稀客。您看，您来了，我这办公室立刻亮堂起来。”苏德俊一边招呼着，一边亲自为杜志远沏上了上等的西湖龙井。

    杜志远在华德集团乔迁时来过苏德俊的办公室，再次走进苏德俊宽大豪华的办公室，当属故地重游。

    “你苏董事长的办公室即便没有人进来，也永远光彩夺目，你的华德集团也永远光芒万丈啊。”杜志远一边说着好话，一边在苏德俊的招呼下就座。

    “借老局长的吉言，华德走到今天这光景，离不开您的一贯关心和支持。”苏德俊说着场面上的话。

    “嘿嘿，以前在台上，关心不够，现在下台了，想关心又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杜志远谦虚道。

    “哪里啊。刚才说了，华德能有今天，离不开您老局长无微不至的关心，我苏德俊可是一直记着您的恩情，今后华德的发展仍然离不开您的鼎力支持。即便您现在不在一把手的位置上，那接替您的一把手还不看您的眼色行事。谁不知道，您在六河那是德高望重，要风呼得来风、要雨换得来雨。谁小瞧了您，那这人的眼睛一定是布娃娃的眼睛，有眼无珠。”苏德俊笑着恭维道。

    “不敢当，不敢当。也就你苏董事长现在还拿正眼瞧我。现如今已是落日余辉，光辉不在了，正应那句古语：夕阳虽美好，只是近黄昏了。”杜志远也呵呵笑道。

    “您永远这么低调。在六河，凡有头有脸的谁不敬仰您老局长。”苏德俊继续恭维着。

    “难怪你的事业越做越大。你这话一出口，就把六河甚至天海的重要人物、头头脑脑都凝聚了过来。话又说回来，我们这些政府官员无论是在台上还是在台下，一个最重要的宗旨就是要为企业保驾护航。今后如还有用得着我这个老家伙的，老朽我不敢不尽力啊，谁让你苏董事长有这么大的凝聚力呢？”杜志远此时的言语也不无奉承恭维。没办法，他此时有求于苏德俊，不能不说些让苏德俊贴己动心动情的话。

    “多蒙老局长的厚爱，我苏德俊荣幸之至。”

    杜志远的一席话果真让苏德俊滋生出感动的情绪。

    “今天到此，一是拜会，坐坐喝杯茶，聊聊天；二是想了解一下我那个不成器的兄弟有没有长进。我一直放心不下。照理说，你的企业是个很好的舞台，是个大熔炉，可我的这个兄弟我最清楚，他不是块好铁，怕是永远炼不出好钢来。我也一直是恨铁不成钢啊。”杜志远恰到好处地将话题引到了杜志航身上。

    尽管杜志远把话说得委婉含蓄，苏德俊还是一听便明，呵呵一笑，道：“您对志航要求太高，所以，他的进步您便看不出来。我已经让他在中层管理岗位上打牢了基础，现在正准备再给他压压担子，让他进高层，暂时接替陆飞的职位。即便陆飞不生病，我也打算提他当副总经理了。老局长大概有所不知，华德目前的外埠市场已有近30个分支机构分布在不同的省市独立运营，这么大的摊子，集团如果不加强管控，我的觉睡不踏实啊。目前，公司正是用人之际，您今天不来，我也打算跟您汇报这一计划。”苏德俊知道，既然无法拂逆杜志远的面子，不如送个顺水人情。

    “你可不能再给他施加多大的压力了。他是我亲弟弟，我知道他的斤两。他能担起副总经理的担子？我看还是让他当好这个经营部主任就不错了。”杜志远一边谦让着，一边又把“亲弟弟”这几个字的音吐得特别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