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仙人莫怒,仙人莫怒,小人陈虎,特来拜见仙人,并无冒犯之意。”
那黑影停下,是个矮小的男人,蓬头垢面,头发在头顶上打着节,脸被头发遮住看得不真
切,说话间只隐约能看见一口大黄牙。
顾月照看这人还有要往前走的意思,赶紧叫停,“站住,你别过来!”
那人停下,双腿扑通一跪,“求仙人可怜小人,赏赐小人口水喝吧!”
顾月照觉得脑子嗡嗡,刚上完厕所突然冒出个男人,是个正常女性都难已不想多,“我问你,你过来可看见什么?”
“小人什么都没看见,小人见仙人带着这位小仙子来此,便斗胆跟了上来,小人腿前些日子受了伤,故走得慢些,刚刚才到。”
这话幌鬼鬼都不信,“腿受了伤?我看你跑得挺快!还不说实话!”
那陈虎眼神闪烁,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小人有罪,小人有罪!小人有位同乡,刚刚和小人在草地那看到了仙人隔空取物的本事,便和小人一般想求得仙人庇佑,只是我两一惯有些龌龊,他不愿我见仙人,刚刚我们在前头打了一架,小人将他打趴下才过来的,小人小人腿没伤。”
“带我过去。”
往前走几步,果然看见一个男人躺在那处。
“仙人!”躺地上的男人看见顾月照过来,激动的挣扎着要起身。
“我问你,他刚刚是否打了你?”
“这陈虎心思歹毒,竟狠心将我打成这样,求仙人为我做主。”
“陈虎,离打完你,走了多久。”
“也就片刻之前。”
顾月照印证了陈虎没做偷窥之事,便放下心来,当下也不管这两人,牵着福妮就往回走。
身后两人见仙人竟走了,当下也管不得两人的恩怨,纷纷追去。
顾月照走到林子边缘,正好遇见听见声音来寻的林诺和乌四娘几人。
她轻飘飘暼了一眼身后不远处跟着的陈虎二人,“无事,回吧”
陈虎两人还欲再跟,确被宋大志叫住。
“你们是何人,为何跟着东家。”
陈虎和陈耳东见面前这排拿着家伙什眼神凶狠的村民,立马认怂,“老乡别动手,我们不过见仙人龙章凤仪之资,心中崇拜,想跟在身后伺候仙人罢了,并无坏心。”
顾月照没有吩咐如何处置这二人,只要他们不再跟随,宋大志也不欲管,“走走走!别跟着我们东家,倘若再跟,乡亲们就不客气了。”
话落,一群人呼啦啦就跟随顾月照回去了。
陈虎和陈耳东见着远去的人群,相互瞪视一眼,便往不同方向而去。
“晦气!”
“坏爷好事!”
这陈虎和陈耳东乃下浦县人,旱情没来时,二人便终日无所事事,不事生产,下浦县有两家赌坊,这二人便分属于两家不同的赌坊做些那催账的勾当。
两家赌坊难免有些龌龊和竞争,起了不少摩擦,今日这家赌坊偷偷去打哪家赌坊之人,明天哪家赌坊动了这家赌坊的客人,争抢地盘等事是常有的事。
是以两人的梁子在那时便结下了,后面便是逃难路上遇见,也相互看不惯,这次寻仙人路上遇见,可不得想把对方整死,既是怕对方有了强硬的后台报复于自己,也是打压自己的竞争对手提高自己的竞争力。
这边,顾月照回去时,晚饭已经做好了,看着端上来的馒头,瞬间没了胃口,但想着许多人现在连口饭都没得吃,顾月照心中的嫌弃也少了些。
好歹还有馒头吃,不错了。
送饭过来是两个半大少年,顾月照有些眼熟,却记不起名字。
“去帮我叫林娘子过来。”
“我这就去叫。”身量高壮些的那个风似的跑出去,连答应的声音都带着笑音。
这孩子,心情挺好。
留下的这个十一二岁的年纪,个子不高,但面容俊秀,身上也收拾得齐整,少年许是有些害羞,耳朵脖子通红,顾月照看得有趣,笑问,
“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那少年脸更红了,“回东家话,我还不饿。”
这孩子也奇怪,送完东西不走,非要杵在她这当柱子,队里的孩子除了福妮她真没怎么接触,村民们怕孩子吵闹,也轻易不让他们往他身前凑,今日这两个还是头一回见,打趣道。
“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
轰!这下整个头脸都红了,这应是个爱干净的性子,一路奔波有没有水的情况下,把自己拾掇的尚算干净,所以脸一红便轻易的看了出来。
“说吧,有何事找我。”她也看出来了这孩子有事要说,便主动给了个台阶下。
“东家,我,我名字叫孟子义,小孟村人氏,家母姓严,严氏……”
顾月照对孩子向来是格外宽松些的,看他紧张,也不催促他,只微笑着鼓励他说完。
“我,我想学字!我娘说我很聪明的,东家可愿收我为学生,我定好好学,学成后为东家效劳!”
顾月照惊讶了,她没想到竟然有村民主动找她要学习之事,她有心到了南方,开班教学,如今有学生提前想学,她不想打击一个孩子的学习之心,也欣赏他能找她自荐的勇气。
“你白日要赶路,或许还要帮着队中做事,学习之事只有晚上,你可能坚持?”
“能!”少年的声音坚定而自信。
“那便先跟着我学一个月的时间,让我看看你的态度。”放福妮一只羊是放,多加只羊也是放,顾月照没怎么考虑的就收下了她,她如今教这些孩子认字学习,主要目的便是为了他们以后正式的去学校学习打些基础,只要有向学之心,她来者不拒。
“定不负东家所望!”
顾月照纠正,“是不负你本心才是,去吃饭吧,吃罢饭来找我。”
“是,小子退下了!”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他一棚子正撞见叫林诺过来的张余玉,林娘子和东家有要事商议,此刻不是给林娘子说他已完成任务之时,孟子义忍住心中的开心,和林诺打了个招呼便匆匆走了,他要赶去和阿娘说这个好消息!
“东家,你寻我?”
“你去准备些馒头和水,搬到外围,我稍后有用。”
“我这就去!”
林诺走了,刚刚送饭过来的高壮孩子却还没走。
“怎么,你也有话对我说?”
突然被点名,张余玉有些拘谨,想说什么,却又张了几次口都没有说出来,急得他满头大汗,顾月照也不急,甚至觉得颇为有趣,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已经有两个孩子找她了,甚好甚好。
张余玉终于鼓起了勇气,他是和孟子义完全相反的两个长相,孟子义自带一股书生隽秀气,而他则完全是一副农家皮小子的感觉,此时皮小子却皮不起来,他低着头,声若蚊蝇“东家,我想和你学认字!”
“哦?为何。”
小山似的孩子声音大了些,“我只有学会了认字,才能跟着林娘子出去跑商,才能给东家赚银钱!”
“你学认字只是为了给我赚钱?”
“是!”这一声是回答得格外的响亮。
“便没有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他不好意思挠挠头,“嘿嘿,我娘说跑商工钱高,我想多赚点钱,存起来娶媳妇。”
“是谁让你找我学认字的?”一个孩子过来尚可以说是巧合,两个那便明显是人为了。张余玉回想林娘子并没有不让他说,立马将林诺卖了给干净,嘿嘿一笑,“林娘子让我来找您的,她说您答应教我二人识字,便带我们行商。”
……
难民们看隔壁这个队伍,穿着破破烂烂,两百多人只有三辆牛车,看着穷酸但是没想到竟是个藏富的,只见那车上的破布一揭,底下竟是白白胖胖的馒头。一个女人正指挥妇人们将馒头从车上搬下来,放在三层的大蒸笼里,不多会,白雾廖廖,馒头的香气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他们已经两日没有吃饭了,山上树皮都被扒光了,再也没有可吃的。如今闻到这味道,只觉得饥肠辘辘,口中唾液直流。
有忍不住的便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哀求,只求能看在他们可怜的份上,能赏口饭吃。
有那性子急的,看哭求无用,便想直接冲过去抢,但是他再快,再横,哪能快得离得更近的男人们,哪能横得过人多势众的两村人。
本来小孟村和宋家庄众人还觉得他们可怜,只是食物是万万不能给的,他们尚且不够呢,哪来多余的施舍别人。却没想到有人这么头铁,竟敢明抢,当下抓了那人,哐哐就是一顿胖揍,只揍得人躺在地上直哼哼,还是宋山怕真把人打死,才叫人住了手。
这番动作很好的震住了哪些想使些小手段蠢蠢欲动的难民们。
是以当林诺让人端了馒头在队伍前时,这些难民也只敢远远看着流口水,再不敢往前凑了。
那车队的人把吃食和清水放在前头,派了几人守着,也不知是何意思。
等不了多久。
难民们只见一个身量高挑的女郎行至前头。
那女郎环顾了一圈附近的难民,若有似无的叹气声被风吹散在山谷中,“馒头两文一个,清水,一文一碗,有需要者,可上前购买。”
听这话,人群骚动了,这群人竟在此时做生意?卖的还是吃食和水,卖得还如此便宜,他们是疯了吗?
一时无人敢动,就怕是诓骗他们,等他们一上前,便是一顿毒打。
陈虎本来还跟沮丧仙人不愿收了自己,刚走回来,便见仙人竟然在卖馒头!!他肚子饿得反酸水,嗓子也渴得要冒烟了,如今看见吃喝,那管的了许多,银子他是不差的,在赌坊干活的人,便是不富裕,也不差那一文两文,逃难时全让他贴身藏了。
陈虎冲到摊子前,掏出五两银子,“五两银子,我全要了。”
顾月照也认出了眼前的人便是她在树林中遇见的人,提醒道
“一人仅限一份。”
陈虎有些失望,但却不敢放肆,他把银子收回去,又掏出了三文钱,林诺便给了他一碗水和一个馒头,想了下队伍中并没有这么碗,而且特殊时期最好不要交叉使用碗筷,便补充道,
“后头的自己备碗。”
陈虎都没等得及走开,在摊子前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个馒头和一碗水。
这点东西对于一个饿了两天的成年男人还不够塞牙缝的,他还想再吃,但是看见仙人清泠泠的目光,只得悻悻的把位置让开。
有人打了样,后头的难民行动起来了,他们一窝蜂的向摊子跑来。
“排队!不排队不许买!”
难民们懵了,排队?何为排队?
还是宋山带着几个村民去帮忙维持秩序,才免了摊子被冲倒的危险。
穷家富路,逃难的百姓扔了落了什么,也不会忘记带上家里的银钱。大多人三五两没有,但是三五文尚可拿得出来,在焦急的等待着下,几乎个个都吃上了晚饭。
这是他们逃难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吃到像今日这般像样的晚饭,三文钱竟然就能买到一个白馒头,一碗水,在如今这个环境那是相当于不要钱,善人那!肯定是善人见他们可怜才发善心赏他们饭吃。
有人跪下,嘴中高呼,“谢谢善人,感念善人大恩!”
有一人起头,后头跟随的人就多了起来,更多的人跪下,高喊,“感念善人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