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自卑
雷腆:“张禾几年前靠他父亲入了风吾宗，据说他也只是来玩玩。他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一起经常欺负宗门内的其他弟子。
但是因为他爹的缘故，没人敢找他麻烦。后来他和一个名叫小花的女子认识，二人一起以欺负别人为乐。
那个叫小花的女子贪财，和张禾勾搭上以后敛了不少财。突然有一天二人闹了矛盾，张禾便伙同好友杀了小花。”
雷腆边说，何桃在旁边边点头。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徐令仪抱着胳膊，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夏岚:“小花吗？我认识她。”
杜衡:“我好像也有些印象，她好像是宗主特批进来的。”
何桃:“那小花我们也查了，家庭不富裕，从小就被迫出去讨饭吃。她似乎在张府也待过一段时间。”
夏岚注意到徐令仪局促不安的表情，她差不多猜到徐令仪胳膊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金铭宸:“张禾应该是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现在想找姐姐的麻烦。”
雷腆:“那要不，你那比武的就别继续了？”
何桃:“为什么？就因为张禾打击报复，小岚儿就要停了比武？”
雷腆:“就是因为他打击报复，他在暗我们在明，若是出什么事根本控制不了。”
刘韵清:“其实我觉得雷公子说的不无道理。”
何桃嘟囔着嘴没说话。
夏岚:“其实我也正有此意。”
何桃:“啊？那好吧。”
夏岚:“好了，不说别的了。”
她站起身，拿起茶杯。
“以茶代酒，干一杯！”
金铭宸率先起身，拿起茶杯和夏岚的茶杯碰了一下。
雷腆紧随其后，“我就说嘛，一直感觉缺点什么，原来是酒啊！”
刘韵清:“我们特意没准备酒，就是怕某些人喝多了不好收场。”
何桃:“哎哎哎，不带这么内涵人的啊！”
所有人站起身，“干杯！”
几个人吃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
回去的路上，夏岚特意和徐令仪走到了最后。
徐令仪不敢看夏岚，双手紧紧地抓着两边的衣袖，他走路的时候背有些驼，看起来没自信。
夏岚微微弯头观察到他脸上不自然的神情，然后看向前方，故作轻松地和徐令仪聊天。
夏岚:“之前说好你有时间来我这里吃饭，怎么一次都没来？”
徐令仪:“我，我，我……”
夏岚:“是我做的糕点不好吃吗？”
徐令仪立马抬头，双手和脑袋一起左右摇晃。
“不是的，不是的！很好吃。”解释完他又低下头，“就是，我，我怕你会厌烦我。”
夏岚笑了笑，“你一次都不来，我想烦你也没有机会啊。还有，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好像手里还拿着一朵花，看起来是个高傲，清冷的人。怎么越相处，越成小可怜了。”
徐令仪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藏在衣袖之下的手无意识地拨弄着衣角。
“以前是不熟，不管我什么样，大家又看不出来。但是现在，大家熟了，也就会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好。”他苦笑道:“我其实是个……烂透了的人。”
夏岚:“怎么会呢，人肯定都是愿意跟自己欣赏的，喜欢的，有闪光点的人在一起相处。”
徐令仪自卑到了极点，“呵，我能有什么闪光点。”
夏岚:“当然有啦，你思想成熟，为人可靠，有能力、有魄力、有担当，清醒，稳重，体贴周到。就是嘛……”
徐令仪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整个人脸红红的。听到夏岚那个“但是”他心里一紧。
徐令仪:“什，什么？”
夏岚:“但是你少了一些自信。”
徐令仪:“我可能，这辈子都这样了……”
夏岚:“那也没关系，毕竟，每个人都是最特别的存在。”
徐令仪:“特别，吗……”
夏岚:“嗯，徐令仪，你很特别。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上，要为自己而活。”
徐令仪袖子下的手松了松，“嗯……”
何桃，金铭宸，刘韵清，杜衡四人走在前面。
何桃看热闹不嫌事大，她推了推金铭宸，“哎，小岚儿和师兄走得那么近，你不怕吗？”
金铭宸看了她一眼，“怕什么？”
何桃:“万一小岚儿喜欢上师兄呢？”
杜衡:“师弟为什么要怕师姐喜欢师兄啊？”
刘韵清笑而不语。
何桃:“那自然是……自然是因为小岚儿是他姐姐啊。”
金铭宸:“不会的。”
何桃:“你就这么肯定？”
金铭宸:“嗯。”
何桃:“为什么？”
刘韵清:“这问题我也能回答。因为师姐不喜欢徐师弟那样的。”
金铭宸:“嗯。”
何桃:“那可不一定，喜欢也就一眼的事情，在喜欢面前，一切不是问题。”
何桃朝刘韵清递了个眼神。
刘韵清:“好像说得也是。若是喜欢，不管他是什么样的，都能接受。”
金铭宸片刻无话，不知在沉思什么。
何桃:“想什么呢？”
金铭宸憋了半天，说了五个字。
“她自有分寸。”
何桃和刘韵清不厚道地笑了。
何桃:“你真行。”
刘韵清:“那师弟有喜欢的人吗？”
金铭宸假意咳嗽了两声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有……有。”
何桃:“哪家姑娘啊？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们几个还能帮帮你呢。”
刘韵清一眼看穿:“说不定师弟现在还是暗暗喜欢着的。估计连师姐都还不知道吧。”
金铭宸:“嗯……”
何桃秒懂，“这样啊，攸宁弟弟我跟你说，这喜欢一个姑娘啊，要趁早下手！万一被别人先抢去了机会，你们可就无缘喽。
就像现在，万一徐师兄和小岚儿表达了爱意，那小岚儿的其他爱慕者可能就没机会喽。”
刘韵清暗暗提醒，“是啊，若是真喜欢呢，那就得先让对方知道。”
金铭宸:“……知，知道了。”有种被内涵的感觉。
何桃从怀中掏出一支笔给金铭宸。
“拿去。”
金铭宸莫名其妙被塞了一支笔，眼里全是疑惑。
“什么意思？”
刘韵清又懂了，“这是师姐的。你记得给师姐。”
金铭宸:“好。”
金铭宸刚想收起来，就被何桃拦住。
何桃:“哎呀，说不定这笔对小岚儿来说挺重要的。万一她今天就急着用呢？”
金铭宸刚想反驳她，何桃就把他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顺手还推了他一把。
何桃:“小岚儿，你弟弟找你有事。”
一旁的杜衡听得一头雾水，他把刘韵清拉到一边虚心请教:“师姐，这是什么意思啊？”
刘韵清:“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杜衡反驳道:“可是大师姐不是我们里面最小的吗？不对，攸宁弟弟年纪最小，然后是大师姐。”
刘韵清:“那就，小孩子的事大人少管。”
杜衡:“……”
金铭宸被推了一把，堪堪与往前走的夏岚差一步的距离。
夏岚:“怎么了？”
金铭宸:“那个，笔。”
他把笔递给夏岚。
夏岚:“哦，多谢。”
金铭宸:“没事。”
夏岚准备要走，可是金铭宸站在原地还一动不动。
夏岚:“还有什么事吗？”
经刚刚何桃和刘韵清那么一说，金铭宸现在只觉得夏岚是嫌他打扰了她们。
他的心里突然觉得堵得慌，他看向夏岚的神色淡了淡，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于是低下了头不再去看夏岚。
“其实，这些事情你都可以找我帮忙的。我都可以。”
夏岚:“行啊。”
金铭宸瞬间抬起头，眼里又有了光。
夏岚:“我现在想找一个既能看见日出，又能看见日落，而且人烟稀少，又比较大的地方。”
徐令仪突然开口，“我知道一个地方。”
夏岚转头看向他，“在哪里？”
徐令仪:“就在我家那边。如果师姐你想去，我明天可以带你去看看。”
她看向金铭宸:“可以吗？”
金铭宸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嗯”了一声。
夏岚:“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金铭宸笑了笑，“好。”
金铭宸跟着夏岚她们一起回去以后没多久，又自己回了天锦府。
他不知从哪搜罗出来两瓶酒去了雷腆的房间。
雷腆本来就睡眠浅，听见房门有动静以后就睁开了眼睛。
不睁眼不知道，一睁眼吓一跳。因为天黑还没点烛火，金铭宸还耷拉着脸。那场面越看越吓人。
雷腆被吓得一激灵，他捂着心口，“兄弟，别这么吓人好不好？”
金铭宸把他拉了起来，“走。”
雷腆一脸懵，“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去？”
金铭宸:“喝酒。”
二人双双坐在雷腆的院子里。雷腆察觉到金铭宸的不对劲。
他开口就专挑金铭宸的痛点戳。
“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喝酒了？是小岚儿不喜欢你了？”
金铭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雷腆来了兴趣，“不是，兄弟，还真还真被我说中了？那让我猜猜小岚儿看上谁了。嗯……”
雷腆故作思沉，“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拉个脸来找我喝酒。难不成，小岚儿喜欢的是我？想不到我魅力还挺大的嘛。”
金铭宸冷脸看他，“别乱往自己脸上贴金。”
雷腆:“哦，那看来不是我。难道是尘述？他们前不久才一起去不泽云经历了不少事情。”
金铭宸:“别乱猜行不行？”
雷腆:“奥，那看来也不是他了。那我再猜猜。是那个杜衡？他很会做饭来着。俗话说得好，要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首先要抓住她的胃。”
金铭宸:“你一天天的在想什么？”
雷腆:“那看来也不是他。还有谁啊？徐令仪绝对不可能。那就不是小岚儿喜欢的类型。”
金铭宸没说话，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钟。
雷腆满脸不敢相信，他的声音都大了几个度。
“难不成真是徐令仪？不会吧？小岚儿喜欢这样的？”
金铭宸:“……”
他低着头，摩挲着酒杯好半天，然后又喝了一杯。
金铭宸:“你说，我该怎么把小枫抢回来？”
雷腆:“……啊？”雷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抢回来？我还以为你会祝福她们呢。”
金铭宸不语，只是闷头灌酒。
雷腆夺过他的酒杯。
“停一下，停一下，知道你千杯不醉，但是也架不住这样喝啊。你要是喝死了我怎么跟小岚儿交代？”
金铭宸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还真是怪啊。我明明不想想着她，可是脑子里全都是她。”
雷腆:“你小子，自己瞎想的吧。我就回的时候没和你们同路。就这么一会，他们两个就暗生情愫，在一起了？
要我说啊，你就是胆子太小了。你直接告诉夏岚你喜欢她不就得了。那用得着在这想这想那。”
金铭宸:“可是如果她真的不喜欢我，她拒绝我以后万一尴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我岂不是给她增加了负担。”
雷腆:“那你想怎么样，明面上什么也不敢表达，背地里无私奉献？你有试探过小岚儿对你的态度吗？万一她喜欢你呢？”
金铭宸:“试探吗？每次都故意与她产生接触，她面上看着正常。可是我就不一样了，你知道那种，厌弃自己这种行为，可每一次还是会装作不小心触碰的感觉吗？”
讨厌是真的讨厌，下作也是真下作，瞧不起自己也是真的瞧不起。可是每一次的触碰，贪婪的欲望就会占了先锋，然后像藤蔓一样无限生长。
雷腆:“爱会让人自卑，敏感，不自信。你现在就是这样。所以要我说，你就应该再大胆点。”
金铭宸:“怎么大胆？”
雷腆:“当然是说喜欢她啊。”
金铭宸:“……”他从雷腆那边拿过酒杯给自己倒满然后又喝了一杯，“我再想想吧。”
雷腆端起酒杯，与金铭宸干了一杯。
“光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
一杯下肚，雷腆吧唧着嘴巴回味了一下。
“你这酒，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