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狡兔死？
紫云宗山顶，皓月当空，其余五座山峰围绕紫云峰呈众星拱月之势，放在以前自然是五峰连起护山大阵御敌，现如今，目力极好的人甚至能看到一架架床弩在各峰峰顶对准了紫雾缭绕紫云峰，居中端坐的紫云宗主放出了自己成名的遁术紫云烟，那些弩箭的威力和准头已经让紫云宗主忌惮无比，一名修为不错的二代弟子腾云驾雾朝着迅速山顶赶来，不是来通知宗主山下情况的，已经血流成河了还汇报什么，宗主的紫云烟出神入化，即使是同境元婴的修士都无法锁定身处云烟中的任何事物，亲眼看到无数同门弟子惨死的情况下，自知逃跑无望的弟子便一个转身朝着山顶飞去，果然，一团不被罡风吹乱的紫云烟笼罩了整个山顶。
白玉棋盘上，一枚白子脱离黑子的包围，朝着棋盘边缘最后一团白子冲去，白袍公子伸出纤长的食指，轻点两枚附近的黑子，只见被白衣公子点过的棋盘处，全息影像般骤然放大，呈现出一处开山弩据点，严阵以待的士卒原本漫无目的缓慢转动弩机，下一刻却快速转动弩机，瞄向空无一人的远方，墨家的弩机击发员简短的调整方位后，果断射出，如霹雳惊弦！临近紫雾逃命的宗门弟子如愿进入了紫雾，不过下半截身子泼洒着鲜血落入了山崖中。
棋盘之中，一枚红棋醒目的出现在棋盘中部地区，那是葛洪那一队朝廷道官所在的位置，白衣公子起身，朝着老道士鞠了一躬：“长青道长，子云去见一下师傅，劳烦道长镇守此地。”白袍公子开门后，并不是民宅的后院，而是紫云宗半山腰。
紫云宗感应到了自己宗门的弟子在快速靠近紫云烟的范围，下一刻，只剩上半截的弟子摔在了太师椅附近。和自己想的一样，这次围剿露出的杀器是前所未见的，如若不是早年有过数次生死大战，自己早就和下山的各峰峰主一样，一箭毙命，死无全尸，不知道自己的师兄斩获如何，还有自己的徒弟如何了，不管山下如何，自己只要以不变应万变，即立于不败之地，大不了请祖师降真，再拔一境，就算那名锋将和护国真人联手也留不下自己，只是送祖师走代价颇大，老话说的请神容易送神难便是从山上传到山下的。
半山腰上光头锋将前，身后的空间凭空出现一扇波纹荡起的水门，白衣公子从水门中一步跨出，葛洪朝着光头锋将和白衣公子点头示意，便领着蓝袍道官朝直通碧云峰山根的暗道快速行进。
白袍公子与披甲中年光头武夫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弟子礼后顺手递过一个酒囊道：“师傅，你不会真的皈依佛门了吧？”
中年光头将身上挂着的不合身甲叶一一摘下，怨声载道：“这小号的盔甲怎么这么不合身，裴思危那小子刚做军需官是不是吃了回扣！这让京城仰慕我的那些少女贵妇看到了那还得了！”
看着身前矮小干瘦的师傅，白衣公子心想师傅你但凡在穿衣上上点心，也不至于快四十了还是没娶媳妇，堂堂皇亲国戚，却天天往边关，枯海那些苦寒荒漠之地瞎跑，还去了佛国几年销声匿迹，老皇帝还以为自己流落民间的儿死在佛国了。
难以想象这个矮了气质出尘翩翩公子一个头的中年邋遢大叔居然是一国武道魁首，当年推翻大夏龙庭三百年，也就这个锋将前往佛国边界挨了龙雀残魂一拳没死，现如今天下第一武夫实至名归，不过这年头武夫远没有修行之人吃香，不能长生久视，绕是强如一人灭佛的龙雀，依然在真气耗尽后力竭而亡。
“小云子啊，你是有所不知，我去了佛国后，借了一颗舍利，那边一个老和尚逮着我非要让我做他的护法天王，说只有这样才能躲避金刚手菩萨的追杀，一开始我不同意啊，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被生死所威逼，打不过我还可以跑啊！”被师傅拽着手腕找了个附近的亭子坐下来后，便开启了没完没了的讲故事环节，平日里受不了自己师傅添油加醋的说法常常尿遁的白衣公子极为难得的听师傅讲一路上的光荣事迹。
半响白衣公子认真的说道：“师傅你能活着回来是真的不容易，要不是分界线上那个存在尚未消散，这会紫云宗已经罗汉菩萨遍布，堪比真人府行降妖除魔了。师傅你要不挪挪步，去枯海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个舍利子，毕竟把舍利子一巴掌拍碎当珍珠粉泡茶喝的也就师傅你独一份了！”
邋遢中年人抬手擦了一把鼻涕，甩甩手道：“那不能怪我啊！那颗舍利又大又光滑，我全泡茶喝，为师还给你带了点，留给你将来的媳妇做见面礼。不过听你小子的意思好像是要我死就死远点 ，别祸及家人的意思。悔不该当初把你从修罗场救出来啊，为师要不是从小把你带在身边，那些个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把为师当离异男青年，不然为师这会早就三代同堂了！”跟个怨妇一样哀嚎的中年男人雷声大雨点小，不时还微睁双眼看看自己徒弟什么反应。
白衣公子举手投降，示意不靠谱的师傅别说了，舍利子拍成粉能不能美容养颜他是真不知道，但是肯定能保证佛门的金刚手菩萨会把师傅你拍成粉刷墙。
只见邋遢中年人抬头眺望紫云峰顶，邀功说道：“孽徒，你就一点功劳不给师傅留着啊，要为师出手就直说，这紫云烟可不止屏蔽感知，配合火法，杀力惊人！”
白衣公子胸有成竹回答道：“除掉紫云宗不过覆手间，不过棋盘界还处于试验阶段，师傅你不要再出手了，今天就用紫云宗来试试墨家巧匠的机括和各家所长的棋盘界。”
峰顶，紫云烟不能长久维持，这本是示敌以弱之用，只要对方高层战力进入紫云烟中，看似水汽云雾实则夹杂着火药粉尘的云团一旦被火法快速烘干引起的爆震威力惊人！现任紫云宗主这招特殊招式坑杀了不少实力强劲之敌，故而紫云烟范围内并无大唐军队进入，不过明里就有十台开山弩瞄准了紫云峰顶，杀机四起。
仙风道骨的紫云宗主已经在考虑孤身遁走，就连自己的爱徒都要顾不上了，不用掐指算，掌律这么久过去声息全无，凶多吉少，跟随掌律的爱徒实战经验甚少，能逃跑就是万幸了。至于自己的师兄，活着最好，死了也不差。
一道人影御风进入了紫云烟的范围，熟悉的声音传来：“师傅！青城没用，眼看着掌律被那威力射速极大的弩箭一击毙命，师伯的元神被烧成了灰，那个矮个子武将太过厉害，青城不敢以身试法！请师傅责罚！”
看着自己培养的徒弟惊慌失措，一向沉稳的紫云宗主不禁长叹一口气安慰道：“不必自责，青城，你我师徒以后就是紫云宗的根，你随我遁走，等报复完大唐皇室，我们再重建一个宗门。”
单膝跪地的青衫剑修浑身微微发抖，这是人身小天地大乱的迹象，紫云宗主立刻单手按在徒弟的肩膀上，源源不断的精纯灵气输送进徒弟的身体中，修行之人的人身小天地一旦激起惊涛骇浪，山崩地裂，便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轻则跌境修养，重则无望破境更上一层，更有甚者灵台崩摧方寸肴乱，从修行之人一下跌成凡夫俗子中傻子智障。
半山腰，师徒二人席地而坐，一封封战报接连不断的由斥候送来，大多是铲除紫云宗在大唐全国各地分府的战报，光头师傅吹胡子瞪眼：“你小子不把山顶那个大头解决掉，将来大唐永无宁日，尽搞些虚头巴脑分有什么用？”
白衣公子瞄了眼山顶若影若现的紫色云团不屑道：“师傅你进去生擒他？长青真人需要坐镇中军，肯定是动不了他的，不过师傅你现在能硬抗几次云爆？里面还有一名元婴境的剑修，虽战力一般，但云爆破防加飞剑贯体，师傅你凶多吉少啊！”
光头锋将摊摊手：“那就这样坐以待毙？紫云峰上还有一座祖师堂，他请个祖宗下来，暂时能霞举飞升，那不是无解？”
白衣公子从袖袋中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白玉无事牌摩挲道：“山人自有妙计，师傅你看好戏就行，传令张闯，封虎贲卫！”一旁领命的斥候快马加鞭朝着山下疾驰，心中一凛，战前升官危险至极！活下来就前途无量，死了自然是前途无亮！作为护卫白衣公子的虎贲卫，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军帐中攒的军功无数，却一个都不想高升，人人心甘情愿做白衣公子的贴身护卫，看来山顶的攻坚战就是一块试金石。
光头锋将一听这任命感叹道：“你小子也不给小闯子喘口气，先杀吕凉，再战掌律，最后一刀制敌，这样还进不了虎贲卫？山顶的紫云烟一旦云爆，就是为师我都不敢说全身而退，你让小闯子拿什么扛？”
白衣公子闭目养神道：“大唐内忧外患，如果不是我统筹调度，面对这些所谓大唐精锐的，可能就不是车轮战和攻坚战了，而是一边倒的围杀了，天下第一武夫大夏龙雀都死在围攻之中，向张闯这种勉强能进虎贲卫的精锐我相信大唐还是有的，再逼一下他们，成了大宗师，才能面对南蛮入侵。”
谈话间，披挂整齐的张闯快步赶到二人面前，白衣公子是此次行动的主帅，光头中年人是白衣公子的师傅，大唐第一锋将，最主要的是光头中年人带了张闯五年。
“末将张闯，参见陈少帅，李将军！”魁梧的军户单膝跪地，发自肺腑的双手抱拳行礼，只认实力的关宁边军张闯对这对师徒自然是羡慕不已，一个40岁站在大唐武道巅峰，一个19岁端坐中军大帐运筹帷幄，未尝败绩，自己虽然跟了李莽夫五年，却也只是打打下手，悍不畏死而已。
一身白袍的陈子云从怀中掏出一颗梨，一手持刀削梨皮快而不断，最后捻着梨柄递给张闯，也就是此时无人，能拿到白袍少帅亲自削梨的，也就那些在军中万里挑一的虎贲卫了，相当于变相的认可了。
双手接过梨的张闯几口便将梨吃干抹净，梨核用油纸包起来装入口袋，开玩笑，白袍军神给的梨这不拿回去炫耀炫耀，对不起后山的拼死相搏！
说起这赏赐物品除了最直白的金银铜钱，田亩官爵，美人利器，历朝历代包括山上仙府都在玩各种花样，有专门铸造赏功钱的，有给免死金牌的，有给续命丹药的，基本上赏赐者都会挑些稀少珍贵的来笼络人心，唯有大唐的陈子云，会从家中后院的梨树上摘梨削好了给直属护卫队或他欣赏的人削一颗。久而久之，就成了独一份的，其他人还模仿不来。
脸上得意之情泛滥就差咧嘴傻笑的大个被光头锋将跳起来一个毛栗子砸向脑袋，反应迅速的张闯唯恐砸不到还弓了下腰：“听声音就是好木鱼，小闯子！老子不在你就飘了？”
张闯一边摸头上的包一边憨笑道：“李将军，我这哪敢飘，只是不在边关憋屈的很，这里说话弯弯绕绕文邹邹的，能哔哔绝对不动手！要不是少帅给任务给的及时，我都快憋死了！”
光头锋将两手往身后一背，老气横秋嗤笑一声：“说你沉不住气你还不信，就是要把你往京城放一放，要不是虎贲卫全调走了，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我说小陈子，你就真打算让小闯子去紫云峰山顶，那不是人干的活，要不我这把老骨头上去会一会那老不死的！”
白袍少帅苦笑一下说道：“师傅，紫云宗主已经死了，调张闯上来是另有任务。”
光头锋将感知到一抹凌厉的剑气从紫云峰顶直冲云霄，同时山下一股熟悉的气息开始运转，应该是老相识长青真人，张闯的内息也调度起来，周身甚至能看到一点半透明的火焰。
那名胆小如鼠的宗主首徒就算是剑修这会居然敢打擒贼先擒王主意？
这里除了长青还有人能如此轻松就杀敌紫云的？难道大魏两大剑宗也来人了？光头锋将狐疑的看向自己的徒弟，三人行至断崖一座行亭中，师徒二人坐下，张闯赶紧从怀中掏出一枚金钱，双手递给带着自己最佩服的人。
师徒二人完全不在乎山顶直冲云霄的剑气，光头锋将以食指拇指捏住金钱的两侧细细端详两寸不到的大样金钱，正面是行书的光明世界四个字，字口深峻，字迹放纵流动，露锋入骨，反过来看有三尊盘腿而坐的佛像阳刻于方孔的正上，左下和右下，寓意着三世佛，即过去，现在，未来佛。
面露喜色的光头锋将爱不释手，背三佛光明世界供养钱，自己收藏钱币多年甚至走了一趟西域佛国都没见到这枚仅打造了八枚的钱币，据说这八枚钱币受万人香火，分别被佛门八位菩萨所持有，只是因为龙雀灭佛，有四位菩萨重伤禅定疗伤，四位菩萨被打的不得不涅槃转世来逃避致命伤，而佛国被赶回西域也就带回了五枚，还有三枚下落不明。
不等光头锋将询问，白衣公子抢先回答道：“四苦和尚想在大唐弘扬大乘佛法，香积寺已经建好，不过寺庙中缺一位护教伽蓝，我就自作主张让张闯去寺庙中任职半个甲子，这光明世界供养钱，就是四苦和尚给的报酬。”
“这也太离……！”话没说完，自己骂自己显然不行，真名李普的光头锋将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将供养钱塞进了自己胸口的内袋里，随即咳嗽了一下延掩饰尴尬道：“小闯子啊，虽说这护教伽蓝是俗家弟子啊，能吃肉能喝酒能杀生，但他这大乘佛法不允许娶妻生子，你这三十年青灯黄卷的，隔壁要是建一个尼姑庵的话我举双手同意！”
举起水囊喝水的白衣公子一口水喷了出来，反应极快的张闯也只是伸手挡住了水幕的一半，说话离谱到不行的李普立刻添油加醋说道：“小云子啊，为师当年也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京城和陪都不管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不对为师念念不忘！你以弱冠，老是在军帐之中做甚！不知内情的还以为我的好徒儿喜好男风！这等风言风语让为师无地自容啊！”
张闯和白衣公子一阵沉默，无言以对，此时紫云峰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解了围，三人看向峰顶，透过淡淡的紫烟能若隐若现看到峰顶，联想到刚才的剑气应该是紫云宗主和关门弟子迎战未知敌人，大战数个回合后紫云宗主引爆了浓稠的紫云烟，一道身影快若流星冲向亭中的三人，李普和张闯一左一右将白衣公子保护在中间，山坡上，密密麻麻的虎骑左手持盾，右手藏刀已经靠近三人。
李普分心一看，心中一凛，身后的虎骑近乎三分之一都是从全国各地征调的随军武夫，脚步沉稳，内息绵长，再加上新列装的枢机弩，随身的鬼面盾雁翎刀，小云子说紫云宗不足为惧，那这些刚打了胜仗的大胜之师来围剿飞天遁地的紫云宗主？
下一刻，军阵之中九道身影拔地而起，九把飞剑载人扶摇直上，三人一组游曳于长空之上。
李普双眼微眯，云中九子，大夏剑宗的年轻精锐！
一名身材高大着三坏色僧衣纳鞋的和尚从军阵之中走出来，长眉垂耳，双手合十，闭目不语，是四苦和尚。
强者环顾下，山顶疾驰而来的身形停留在了行亭之前，青衫长褂御剑悬停，一手掐剑诀，一手负后，李普心想是之前小看这名不战而逃的剑修了？这就自投罗网了？
山脚下小屋之内，形神枯槁的老道士半躺在棋盘之前，两扇榆木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位身着紫金长袍的少年，稚气未脱，却又不怒自威，行进间龙骧虎步，贵气逼人，门外站着两列文武百官，少年走到老道士身旁，喊了一声“长青真人。”
良久，老道士微睁双眼口齿不清的问道：“老李走了？”少年点点头，文武百官身后，伫立着十尊不知道从哪搬来的半身男女塑像，经常在紫云地界烧香拜佛的一眼便能认出这些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塑像就是这紫云六峰三江的山君水神！只是还有一尊戴梁冠的男性塑像不知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