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当天天刚亮，鉴定部的人就已经全部在鉴定室前头的的空地处聚集起来了。
这是每次出任务之前的例行仪式，毕竟谁也不确定自己出去之后还能有命回来，鉴定部总共也就几十号人，一直增增减减的也稳定不下来，所以对每次的出行前都会聚一聚，哪怕每次这个时候都是听着同样的叮嘱。
这次出行的一共有六个人，往常一般倒是十个，但最近人员折损太多，主区下调的人员替补又迟迟没能安排的下来，部长深思熟虑后才选了几个有过任务经验的人，就算这样，也是是凑满了最低限度的5个。
这个名单里面原本是没有齐宋的。
前几次的协助都在有过探洞经验的情况下死在了低级风险区，这次上面的任务又是中级风险区，原本不应该让在此方面毫无经历的齐宋上场。
不管是于鉴定部，还是于主区。
齐宋这个时候都不应该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齐高驯的儿子下来第三天就死在了危险区，到时候这笔账是算在危险区，还是算在鉴定部头上，余成不能确定，他不能让鉴定部冒这个险，更不能让沈知冒这个险。
但是……
余成走到齐宋的面前，伸出手握住了齐宋伸出来的手。
“平安回来，齐协助。”
齐宋回握，“嗯，一定”他的指节修长带着足够的力量，让原本还忧心忡忡的部长略微安心了些。
“行不行啊，老东西，这都叨叨半天了。”沈知站着被蒋渠也叮嘱了半天，心想：这小破孩子，危险区一次没去过，说起那些酸掉牙的注意事项倒是一套一套的，这都快成那老东西的亲传弟子了。
“混蛋玩意儿。”部长咒骂一声，“每次都鬼喊鬼叫。”
沈知挥挥手，背着大背包往外走，“早点出发早点回来还不成？少说几句我都出保护圈了。”
陈原和许政也带着勉强的笑容，告别了众人，两个人一脸丧色的并排走在沈知后头，和他们走在一道的，还有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的小九。
“该出发了，部长。一定平安回来。”阿鱼敬了个礼，憨厚的笑着，“别担心我们”
“去吧。”余成挥了挥手，“等你们回来”
望着六个人的背影，众人却并没有离去，他们静静地，像是等待着什么。
果然，原本已经转身要回鉴定室的余成突然猛地往外大跑几步，对着走在最前头刚刚也没和他说上几句窝心话的沈知大喊道，“混蛋玩意儿！早点回来！”
做好防备已经捂好耳朵的众人松了一口气，没被这突如其来震耳欲聋的声音给吓到。
“老东西。”沈知轻笑，“知道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以他这个音量，那个身后眼巴巴望着他的人是根本听不到的。
沈知现在最怕的就是给人留念想，像他这样随便出一次任务都可能死在外头的人，最好是不需要告别。每次都无牵无挂的出保护圈，然后不管是带着一身血回来，还是干脆就埋在外头，久而久之变成一把黄土，都没有人记挂，他或许还能轻松些。
但是现在——可能不止是现在，那个为了护住他而主动卸了职位，带着他从主区跑到鉴定部来的人，这样看了他十二年，每次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他就不可能毫无挂念。
如果没有那一次又一次的呼喊，他可能早就死在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夜里。
他早就不会放弃了。
六人脚下的水泥地渐渐变成了黄沙——他们已经出了鉴定室和居住区的范围了。但是还在保护圈之内，这块区域格外的难行，每走一步鞋子都要往下渗半节，不一会儿鞋里就全是沙子，走起来步伐更沉重了。
就几百米的距离，六个人生生走了一个小时。
沈知和齐宋还好，沈知跟这块地儿打交道不下上百次了，是经验丰富的行沙者，自然知道怎么走最省力。而齐宋明明是个新手，跟在沈知后头却也很快的掌握了技巧似的，后来竟然能一步不落的与沈知并行。
沈知不动声色的想，这嫩豆腐有点意思。其他的天赋有没有水分他不知道。只是这学习速度，着实有些惊人。
两人率先出了保护圈，站在凹陷带着弧线的圈外等着还在黄沙中苦苦挣扎的几个人。
“齐协助枪拿好。”沈知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就算是站在这儿，但是毕竟也是出了保护圈的范围了，还是有几率遇见些一不小心就让人丢了性命的玩意。”
齐宋把枪握在手中，转过身背对着沈知，两人背靠着背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刚刚从保护圈内出来的那一瞬间，齐宋就感受到了，圈内和圈外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天气。
如果说黄沙保护圈内是骄阳似火的盛夏，那一步之遥的圈外就是结束盛夏要开始转凉的秋天。
周围是荒芜的黑土地，泥土黏湿并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风中还飘扬着来自保护圈内的黄沙，让人视线有些朦胧，他眯了眯眼，看到有什么东西迅速从眼前闪过了，正要举起枪——沈知比他更快，手上的棍子啪的一下把那东西打的偏离了轨道。
刚出保护圈的小九被腥臭的黑色物体扑了个满脸。
“看到没，这种时候，棍子可比枪好使多了。”
小九咬牙切齿，“看到了，你这个王八蛋。”
沈知这才慢悠悠的看向小九，假惺惺的道，“啧，怎么到你脸上去了，真不好意思”
阿鱼，陈原还有许政还在黄沙圈内，沈知闲得无聊，拿小九的脸做起了现场讲解。
“这个是保护圈圈外附近最常见的飞禽，叫咕咕鸟……”
咕咕鸟，又名食尸鸟。它实际上和咕咕兽并没有任何的关系，只是因为叫声和咕咕兽相似，从而被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小九在把咕咕鸟拉下来的瞬间就用刀割破了它的喉咙，黑色的带着恶臭的液体滴滴答答流了他一手。
“如果遇见这玩意，一定要在它叫出来之前结果了它，不然它的叫声可能会吸引来一堆和它一样臭的东西。”
沈知一边说着，一边把咕咕鸟的尸体丢进了保护圈内，原本平静的黄沙地带在接触咕咕鸟的尸体那一瞬间，突然像饿久了的猛兽张开带着獠牙的巨口一般，开始以尸体为中心向下凹陷，极快的就把尸体掩埋掉了。
“这里就是异兽们的地狱。”沈知用手在刚刚凹陷进去的地方挖了几道，“不管是什么级别的异兽，只要进了保护圈，都会被吃进去，连骨头都不会留下来”
阿鱼，陈原和许政此时也终于挣扎了出来，气喘吁吁的往旁边一坐开始倒起了鞋里的沙子。
阿鱼看见小九的脸，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从背包的侧面袋子里给小九掏出了一瓶水。
“擦一擦吧，粘在脸上味儿冲得很。”
小九犹豫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感觉脸上皮肤都带着粘液，还是接了过来。
咕咕鸟以腐尸为生，浑身带着恶臭，它们偶尔会看中活物试图进行扑杀，一旦扑杀到物体身上，便会以极快的速度从皮肤表层释放出粘液。
但是粘液只是对部分皮肉较薄的异兽有一定的腐蚀作用，方便咕咕鸟下口，对人体，或者表层皮肉稍微厚实一点的异兽，是起不到任何效果的。
但是耐不住这咕咕鸟臭，它身上释放的粘液更臭，粘在脸上湿哒哒的还散发出腐尸的味道，一般人都受不了，所以知道水在圈外很金贵的小九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把脸给洗了。
人都到齐了，稍微休整了一下之后就开始往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黑土地森林走去。
那是保护圈外最近的天然异兽繁殖地，众人口中的低级风险区。
低级风险区内长着许多高大的黑色巨木，巨木自身半片枝叶也无，但是却攀爬着许多的不知名植物和藤蔓，它们像是依附着巨木为生，一眼望过去竟然找不到藤蔓自身的根源在哪。
一行人走在泛着血腥味的黑土地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悄悄的移动着，最多也只有偶尔会踩到枯叶会发出沙沙的响声。
忽然沈知挥了挥手，停了下来。
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都默契的停下了脚步。
大家都闻到了空气中有股浓烈的铁锈味，像是什么大型异兽被剖开了肚子脏器流了一地，被风吹日晒之后，泛出来的味道。
沈知猫下身子，拨开了前头有半人高的灌木丛，大致观察了一下，然后钻了进去。
阿鱼一把拉住了想要跟着进去的齐宋。
“齐协助别贸然进去。”阿鱼声音压的极低，“沈高鉴对这块熟悉得很，他确定了没有危险会发信号的。”
果然不一会儿，沈知的手就从里面探了出来，作了个往里勾的手势。
齐宋靠的近，沈知的手勾到了他的下巴，他还没来得及做反应，那手就滑头的在他下巴绕了一圈后缩了回去。
里头传来沈知带笑的声音，“齐协助脸也是冷的”
阿鱼，陈原和许政看到这一幕多少都有点震惊，尤其是阿鱼，他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有点茫然的看了一下其他几个人的反应。
许政和陈原依旧面带惊愕，但是看起来好像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了。
而小九，则是一副我早就知道这对狗男男的神色。
看来不知情的人好像只有自己，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跟在齐宋身后走了进去。
正如他们猜想，灌木丛里头果然躺着一头已经死去的异兽。
这异兽身躯足有两三个成年人大，浑身覆盖着黑色细长的毛发，它死前遭到重创，从喉咙到肚子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而里面大部分脏器也被咕咕鸟啄食的七零八碎的，剩下是带着皮肉和腐烂脏器的的躯壳，不用凑近也能闻到直冲天灵盖的腐尸的味道。
许政和陈原似乎被恶心的不行，转头就要干呕。小九和阿鱼虽然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但脸色也不好，憋着气试图让自己不要像许政和陈原那样。
“吐完记得干活。”沈知放下背包，从里面抓出了两副手套，丢了一副给齐宋，“齐协助看起来真不错，第一次见这场面比他们强多了。”
说着他走到了异兽的头部，招呼齐宋过来给他打下手。
看到沈知伸手去碰异兽的嘴，刚平复下来的陈许二人又是一阵胃里翻腾，当他们看到齐宋掰着嘴，而沈知伸手进去掀异兽那已经腐烂还带着白色蠕动小虫的舌头时，他们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口把早上吃的全吐了个干净。
“真没用。”沈知在掀开的舌头下摸索着，虽然戴着手套，但是依旧能感受到那已经腐烂带着黏湿一碰就碎的烂肉，他慢慢往里探索着摸了半晌，感觉到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麻烦齐协助把这东西的嘴再掰开点。”
沈知几乎大半个肩膀都要探进去了，他接过齐宋递过来的刀子，在坚硬处的边缘划着，感到差不多的时候用刀尖往底部一撬，把那陷在异兽舌下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颗带着腐烂血肉的异蛋滚到了许政和陈原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