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世事总难两全
这一刻，商如意也来不及去细想自己已经这么大了，而且都嫁为人妇了，还被兄长这么牵着手，穿过家中幽深小径走到后花园去赏月是不是一件应该的事，可那种被温柔气息包围，一抬头又能看到兄长可靠的后背的感觉，令她仿佛梦回了少时。
哪怕深藏着许多心事，却也被舅父舅母和兄长好好保护着的自己，那个时候的自己。
多幸福啊……
这么一想，她便什么都不再想，只听见沈无峥唤了两个婢女远远的跟着，便安静的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到了后花园，这里白天才被她和于氏卯着劲整理了一番，正好可以坐在干净的长廊边。
一抬头，就能看到天上的月亮。
而一看清天上的月亮，商如意就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沈无峥道：“怎么了？”
商如意笑了笑，道：“今天回来，跟舅父舅母，还有哥在一起，一家人开开心心的也算是团圆了，可惜，月却不圆。”
“……”
“可见世事总难两全。”
没有反驳，只伸手轻轻的弹了一下商如意的额头：“你啊！”
此刻听到她这么说，他也轻叹了口气。
用任何东西，都无法抚平，弥补。
“……”
“宇文晔若想更近一步，得把这个缺补上。”
沈无峥道：“你，和宇文晔，今后会面对更多，更复杂的事。”
她轻声道：“我明白。”
沈无峥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但你们进宫之后，我跟行远没办法像之前一样随时进宫来和你们见面。”
“现在，你们又要搬进宫去，时时跟皇帝相处，你应该明白，这种情况下，对和错，都会比平时更显眼，而在皇帝的面前，作对了未必会赏，可做错了，就一定会受罚。”
“嗯？”
“……”
沈无峥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的摇了摇头，道：“如意，你知道盛国公称帝，对你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
“譬如今天——宇文晔的确是把太子之位从他那位兄长的手中打掉了，但他得罪的不是汉王殿下，而是皇帝陛下，他摆了他父亲一道。”
商如意一愣，不知他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毕竟，今天回沈家就是为了休息，和舅父舅母说笑了一天，虽然也知道他们是担心着自己，可连他们都忍着没有多说，反倒是在这一天的最后时刻，沈无峥却提起。
闻言，沈无峥也沉默了一下——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这些年来学的道理，到了自家小妹的面前，却好像完全都不想去顾，他在意的，只是她的喜怒哀乐，和平安幸福。
“……”
可长长的睫毛着遮住了并不明亮的月光，藏在阴影下的那双深深的眼瞳中，其实并没有多少真正的笑意——虽然谁都知道，人生是残缺的，但谁又能那么豁达坦荡的做到去笑对人生的残缺？穷苦人家的残缺就是荒年的饥馑，可能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活活饿死；薄命女子的残缺就是嫁不到良人，悲苦一生；老人家的残缺可能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却也无力挽回。
又或者——尊贵如楚旸，天之骄子，九五至尊。
“……？”
“这样一来，你们不必随时都在宫中，尤其是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错处就能少很多；二来，如今的汉王和秦王，只从这开府一点上来说，也是高下立现的。”
的确，是一点小小的缺憾。
不过相比之下，似乎她面临的残缺，真的不算什么了。
沈无峥闻言也抬起头，只见一弯新月挂在空中，月窄如钩，没有多余的光华撒下来，也没有群星伴月的景致。
沈无峥却只淡淡一笑，然后道：“那，你往下面看看。”
只是……
沈无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宇文晔跟汉王一样，开府建牙。”
沈无峥：“你说，世事难两全，这是自然之理，连老师也曾经告诉过我，过分的圆满和无缺，也许反倒是毁灭的先兆。”
“我们要做的，只是接受和弥补。”
商如意不解，只依言低下头去，这长廊的下方便是家中的池塘，塘水清澈明净，倒映着那一弯新月，水面被夜风吹得微微起伏晃动，月影也随之摇曳起来，碧波清影，闪耀出更朦胧的光华，倒是比仰头望天的时候看得更悦目一些。
“……”
商如意捂着额头，笑了起来。
虽然心里已经明白了这一点，但听到沈无峥说出来，商如意的眉头还是蹙了起来。
一阵夜风吹过，池塘泛起的阵阵涟漪摇晃着月光也轻颤起来，商如意的目光随之闪烁，沈无峥立刻道：“你又在想什么？”
她接受了自己选择的这条人生道路的残缺，因为她明白，如果她不选择这条路，那么她要接受的更大的残缺，可能就是在乱世中失去自己最亲的亲人，那是会挖掉她一块心一样的程度。
商如意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沈无峥，笑道：“还是哥会寻美景。”
但商如意也没有避开这个话题，只眼瞳深深的望着沈无峥。
“……”
商如意立刻道：“没什么呀。”
这样的月亮，似乎，也不值得深夜特来一赏。
她这话，说的便是白天两个人在马车上，对于走与留的讨论。
“所以很多事情，我也想多跟哥，还有裴公子一起商量，就像之前我们应对瘟疫。”
商如意听得连连点头，但再想了想，又抬眼看着他，故意笑道：“哥，这个道理，我比你先懂一些。”
他的残缺，便是即便认定自己一生无过，却还是在她的面前，国破身死，那鲜血染红的夜晚，直到现在，仍旧是她不敢去面对的噩梦。
“……”
沈无峥看着她被粼粼波光映照得也璀璨不已的明亮双眸，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柔声道：“是啊，好漂亮。”
商如意皱起眉头：“那——”
商如意被这一幕美得睁大了双眼，惊喜道：“好漂亮！”
“所以，人生天地间，一定要明白残与缺才是常理。”
“……！”
商如意闻言，立刻要说什么，而沈无峥又道：“但开府建牙需要很大的功绩，连这一次你们在扶风的大胜都没有得到这样的权力，所以，短时间内如果想要有这样的特权，就需要更大的功绩。”
“……”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