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决裂

    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来自楚国的据说很单纯的公主——她其实很好，只可惜出现的时间不对，必定无法在他的世界中有位置——从前，他的心一直在云斓身上，现在，他的心……顾苍语的脑海中，瞬间跳出了姚轻妤的影子。他眼角余光看向姚轻妤，只见她低头跪在地上，看不见神色，甚至背也是弯的，但那通体的气质，却让人难以忽略。梁芮的声音幽幽传来，仿佛在很远的天边：“我本以为，我能生一个健康的孩子，但是……”“娘娘，尚有补救之法！”

    姚轻妤抬起头，声音很大。已经丧失希望的梁芮仿佛忽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站起身来紧走两步：“怎么讲？”

    没等别人说免礼，姚轻妤自己站起了起来，眼神闪闪发亮：“这孩子只是不适合生在皇宫之中，不如娘娘出外待产，让皇子在宫外长大，那自然不会夭折。”

    皇家自古相信，真龙天子出声即不凡。而梁芮怀中的这个孩子，确实不是顾苍语的。就算姚轻妤真的懂算命，就算顾苍语不计较这个孩子的身世，估计他出生之后在皇宫里待着还是会减损寿命的。“这……”梁芮不得不承认，现在这个时候，她的脑子前所未有的迟钝。但是不适合在皇宫中待着……感觉自己曾听说过差不多的情况，她皱了眉头，半天憋出一句：“也好。”

    她确实是想到了一件多年前的往事——那时她年纪尚小，但那件事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她还是稍有记忆的。当时她的四妹妹刚刚出生，脸上带着胎记，再加上她出生当时楚国发生了几百年难遇的特大地震死伤无数，因此被认为是不祥之人。其母莫蓉原为一普通女子，遇到这样的事并没有什么方法，只是像个无头的苍蝇一般，跪求父皇不要杀自己的孩子。当时楚国宫中的皇妃虽多，但莫蓉也还算受宠爱。皇上看她哭的如此伤心，便决定以小公主不适合在皇宫中为由，送小公主出宫长大。只是当时朝廷上下的大臣们不依不饶，最终小公主与其母莫蓉一起被赐死了。传说当年的四公主天赋异禀，出生之时祥云绕梁，只是同时还有黑云遮顶。这件事情，一直是楚国皇宫中的禁忌。就连她，也是无意在自己母后与其他母妃说话时听见的。所以，前有这件事，现在梁芮觉得，只要能活下来，出宫也没什么不好。况且不管是锡国皇宫还是楚国皇宫，沾染上了权利，就是肮脏的。他就是从这肮脏的地方长大的，竟然真的希望自己的孩子远离这肮脏的地方。“爱妃……”顾苍语明显还想说什么。梁芮打断了他：“皇上，臣妾想和轻妤说两句。”

    顾苍语点点头：“也罢，朕先出去。”

    说完，他走了出去。姚轻妤与梁芮相对而站，谁都没有先开口。忽然，大风袭来，一扇窗户被吹开，发出“吱扭吱扭”的声响。梁芮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又扭回头来，一声冷笑：“轻妤，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吧？”

    这样子的她，让人有些害怕。姚轻妤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娘娘想说什么？”

    “我不傻。”

    梁芮声音冷淡，“从一开始，你就不想让我要这个孩子。现在皇上已经知道了，你就想方设法让这孩子不能在宫中生活。姚轻妤，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她咬着牙，显得姚轻妤格外的让人恶心。很显然，梁芮只猜中了一半——她以为这是姚轻妤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明显，从她的角度来看，顾苍语确实没有害这个孩子的理由，毕竟梁芮以为这是顾苍语的第一个孩子，更何况还是个皇子而不是公主。姚轻妤虽然有些不快，但还是决定自己揽下这份罪名。想到此处，她终于微微扬起下巴：“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没错，你说的都对，我不反驳。”

    “啪——”一声脆响，姚轻妤的脸上瞬间有了红色的印记——这一巴掌，梁芮几乎使了全力。梁芮的手停在空中，却迟迟没有放下来。“为什么不躲？”

    她问。“不想。”

    姚轻妤回答。对视的时候，梁芮说：“不是你的注意。”

    这一次，她无比确定。“是我的主意。”

    姚轻妤冷笑，生人勿近的气息十分明显，“因为我不躲，你就觉得不怪我，是我内心愧疚？你认为自己很懂我？梁芮，别自欺欺人了！”

    姚轻妤气场全开，梁芮有些被吓到。但她也是相信自己内心直觉的。“我了不了解你不重要。”

    梁芮说，“重要的是，你的直觉骗不了人。”

    姚轻妤承认，她确实是愧疚的。只是这愧疚不是因为她说了谎话，而是因为她没有告诉梁芮这孩子父亲是谁的真相。姚轻妤正要回话，梁芮却继续抢走了话头：“不过不管怎样，孩子出宫便出宫了，兴许还能多活一些时日。我还要谢谢你。”

    这话说的不置可否。“你走吧，我想自己安静安静。”

    梁芮背对着姚轻妤，“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姚轻妤心中明白，虽然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梁芮好，但从今日开始，两人却再不回像从前一样了。从屋里走出来，姚轻妤有些垂头丧气的。“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