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接住彼此的目光，余下的半分钟，两人都没说话。
突如其来的照面让江行舟不知所措，那一刻他所有的淡定都成了假象。
眼前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直视着自己，七年的时间，让林辰野变得更加成熟，就连轮廓都比当初刚毅了不少，他还是习惯性挂着那飞扬的笑容，只是现在他的笑容却让人看不透。
江行舟不知道什么样才算是最正确的反应，他只是尽量与林辰野对视，让目光不闪躲，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表现得太过心虚，他很想说点什么，但却张不了口，最终还是沉下了眼神。
“想喝什么？还你一瓶。”见江行舟不说话，林辰野就又开口，只是下一秒又说，“不过我刚才出门太急了，没带手机，要不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下次还你。”
林辰野话说得太自然，瞧不出丝毫异样，仿佛他们之间的关注点真的只是那一瓶矿泉水，让江行舟都怀疑，林辰野是不是没有认出自己，想想自己这些年的变化，头发长了些，打扮似乎比以前好了点，当然也成熟不少，林辰野认不出来也合情合理，又或者他早已经把自己这么个人忘了……
毕竟林辰野总是站在最闪耀的中央，他周围总是簇拥着无数的人，疯狂崇拜他、爱慕他的人数不胜数，而自己也只是那过客中普通的一个。
“喂，你……”
“不必。”江行舟下意识回应。
这两个字出口，轮到林辰野愣了片刻，随后他轻嗤了一声：“果然又是这句。”
“什么？”江行舟犹豫了一下。
林辰野却不打算解释，直接抽过了江行舟手里的手机，说道：“你觉得没必要是你的事，但我觉得有必要。”
“一瓶水，不用客气。”江行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
可江行舟的大方却并没有让林辰野高兴，反而皱了皱眉头，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打开。”
江行舟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满眼疑惑。
“手机。”林辰野又提醒。
“哦。”
听见林辰野的话，江行舟手比脑子更快，直接解开了指纹解锁。
林辰野打了一个电话，拨通后又立马按掉，把手机递回给江行舟，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态度实在不善，便舒展了一下眉毛再开口：“这是我的电话，微信也是这个。”
“好。”
像是突然又被触发了什么机关，林辰野的语气开始有些不耐：“你就不能多蹦哒两个字？”
江行舟一时间没有明白，但思考两秒觉得应该是林辰野嫌自己话太少了，没办法，平时文思泉涌，动辄就能写几百万字的江大才子，碰上林辰野，就好像自动死机了，需要无数次重启，才能维持正常运转。
“那……我知道了？”
这句话比“好”多了四个字，林辰野应该满意了吧？
林辰野一口气闷在胸口提不上来，他看着眼前的男人，似乎从以前开始他就是这副淡然得近乎冷漠的模样，无论自己如何靠近，他都能三言两语把自己打发，面对自己的各种言语逗弄，江行舟都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好像不会生气，也不会厌烦，当然更不会高兴。
“江行舟，”林辰野有种深深的挫败感，“你是不是脑子真的有毛病？”
被讽刺的人却不反驳，他嘴唇微抖，用近乎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林辰野，问道：“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风吹动着江行舟微长的头发，他的表情太过认真，似乎认为自己被对方遗忘才是一件正常的事。
可林辰野的眉头却紧了两分，不轻不重地哼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的记忆力还不错。”
见林辰野气不顺的模样，江行舟一时间没搞清楚自己是哪里惹到了对方。
于是两人就那么对视，一个不明所以，一个无可奈何。
突然旁边出现一道清亮的女声：“啊！你是林辰野吗？”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个20来岁的姑娘，正捏着激动的双手原地跺了一下脚，眼睛里仿佛冒着星星。
江行舟这才彻底回过神，他乱逛到的这个地方，前面是一条林荫路，来往行人不多，他们所在的售货机又在建筑拐角，位置隐蔽，但架不住林辰野名气太大，人又长得太出挑，只要有人路过，一定能够注意到。
而且今天林辰野与平时那身随性的运动装备不同，他穿了一件剪裁精致的黑色衬衣，配上西装裤，显得有几分正式，又因为没有打领带，就又夹杂着两分随性，让他整个人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感，更添了几分别样的魅力。
最好的证明就是当那姑娘对上林辰野的目光时，整个人瞬间脸红，就连耳朵都红得快滴出来血。
江行舟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只能用眼神在林辰野和那个姑娘之间徘徊了一圈。
但被认出来的林辰野却是在场最冷静的，只听他不咸不淡回了一句：“不是。”
“怎么可能？”姑娘显然不信，上下打量着林辰野，似乎要看个分明。
“因为我太崇拜林辰野了，就照着他的样子整了个容。”
江行舟……
姑娘的眼睛已经快要瞪出来。
偏偏林辰野还脸不红心不跳，补了一句：“医生的手艺还不错。”
看着林辰野那从容不迫的模样，就连江行舟都差点信了。
“你骗我的吧？”姑娘十分怀疑。
“需要我把医生介绍给你吗？”林辰野从始至终神色未变，“你要是想，整成奥黛丽赫本都可以。”
“不用了，不用了！”
“那太遗憾了。”林辰野还配上了一个惋惜的表情。
江行舟听着两人对话，实在没忍住，笑得肩膀颤抖。
见江行舟的反应，姑娘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被忽悠了，脸瞬间更红。
这时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了路边，林辰野便不再否认，扬起了嘴角那标志性地弧度，对姑娘说：“我们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拉过江行舟的胳膊，没有征求任何意见就把江行舟也塞进了那辆保时捷里。
等把江行舟固定在了副驾驶，林辰野还转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对司机说：“王叔，今天你下班吧，我来开。”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甚至没有给人多余的反应时间，踩动油门，下一刻原地就只剩司机和姑娘面面相觑。
等上了林辰野的车，江行舟才意识到问题所在，连忙说：“我待会儿还有个活动要去。”
林辰野却问：“必须去？”
江行舟愣愣了几秒，最后才慢慢吐出几个字：“不是必须去。”
这时恰好吴千璐发来消息：“行舟，你进场了吗？”
没有犹豫，江行舟按掉了手机，在见证自己的荣誉和林辰野之间，当面对这个选择题的时候，江行舟连一秒都没多考虑。
“既然这样，那就陪我吃饭，我饿了。”
听见这话，江行舟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餐，刚才不觉得，可是林辰野这么一提，江行舟就觉得自己的胃在叫嚣。
似乎是注意到江行舟的反应，林辰野瞥了江行舟一眼，口气不太好：“一天到晚不吃饭，还以为自己是变形金刚呢！”
“我不饿。”可江行舟话还没落，肚子就配合着咕了一声。
什么是尴尬，就是连江行舟这种把淡定刻进骨子里的人，脑子里都冒出尴尬两个字的巨幅海报，然后开始不太淡定了，脚趾头都不由得缩了缩。
不过这一次林辰野却没有趁机奚落，反而说：“我饿，我没带手机，没法付钱，今天这顿你请。”
“好。”
“我可要去五星级餐厅。”
“好。”
“点最贵的招牌菜。”
“好。”
“然后我还不会跟你aa。”
“好。”
“江行舟，”林辰野叫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明显磨了磨后槽牙，“换个字回答！”
拳拳打在软棉花上，差点把林辰野气吐血，可偏偏旁边的人毫无察觉，在林辰野印象里，江行舟大学时虽然淡漠，但身上还带着一些不易被察觉的刺，把他惹狠了，他也不介意露出来扎一扎你，可是现在的江行舟，他用温柔与善解人意把自己包装好，好像谁都可以拥抱他，只是他不会拥抱任何人，让人毫无办法。
那个好字已经到了嘴边，但见林辰野不太高兴，江行舟便换了个说法：“我都可以。”
“都可以？怎么，现在这么有钱了？”林辰野痞笑。
江行舟的家庭条件不好，林辰野大学的时候就知道，他还记得有一次问江行舟的室友，江行舟那么拼命学习，拿了那么多奖学金，课余时间怎么还要去打工，对方回答，因为他没钱呗！要不然连生活费都没有。
但所有的苦难，江行舟都只会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他不会向谁求助，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脆弱，更不会接受谁的施舍，但北大是什么样的地方，人才济济，拼命努力就是江行舟唯一的路。
“赚了一些钱。”
“赚了钱就开始铺张浪费？”
江行舟眼神晃动，坐在车内，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林辰野的气息。
沉默之后，江行舟说：“不算铺张浪费。”
为你花钱，不算铺张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