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虞鸢微微愣了下。
不过倒也是，江临登基有段日子了，后宫一直无主也不是个事，大臣们请奏册封皇后是对的。
于是她问道：“可有选定是哪家千金？”
“没呢。”海棠起身，继续打着扇，“陛下甚至都未曾就这件事情回应他们，他们请奏册封皇后，陛下便问永州水患处理得如何了。又有人请奏，陛下便又问吴将军新兵训练得如何，明显是不想搭理那群大臣。”
“他不搭理也没有用，敢出来请奏皇帝家务事的，都是顽固老臣，今日不搭理，他们便敢跪到紫宸殿外。仍是不搭理，他们就敢以死进谏。”
“娘娘还真说准了，这会儿那些大臣正在紫宸殿外跪着呢。”
虞鸢稍稍蹙眉，轻叹了声，“皇帝登基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后宫一直无主，那些大臣操心也是应该的。不过，他到底是如何想的？册封皇后也不是什么难以抉择之事，随大臣们推选一位便可，怎的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呢？”
海棠也跟着叹了声气，“谁说不是呢。陛下册封了皇后，娘娘就不用操心这后宫琐事了，可陛下偏偏对他们不理不睬，看样子，娘娘还得操心一段时日呢。”
说完，她忽然想到什么，又道：“娘娘，要不您挑几个世家贵女的画像给陛下送过去吧。奴婢瞧着，陛下是真心把您当做生身母亲般孝顺的，您若是提起此事，肯定要比那些大臣奏效。”
“这不太好吧。”虞鸢面露犹豫，“立后毕竟是他自己的事，我若是送画像过去，会不会太多管闲事了？”
话音刚落，海棠旋即停下摇扇，略微激动道：“怎么会是多管闲事呢？陛下一直不立后，那这后宫的琐事都得过问娘娘您，今日这个来问您要懿旨，明日那个来问您要口令，您哪里还能过清静日子？我的好娘娘，您也得自己想想啊。您身体底子本就纤弱，若是这般劳累下去，什么时候能见好啊？”
海棠这番话虽然听着自私了些，可也确实是真真切切的在为她着想。
她本就是个不爱管事的性子，若每日都能清静自在地做自己的事，那是再好不过。
可立后一事到底与她关系不大，最多是皇帝选后时，替他把把关罢了，若是冒然插手此事，会不会让江临觉得他受制于人呢？
见虞鸢仍是几番犹豫拿不定主意，海棠便干脆蹲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手又道：“娘娘，您只是送几幅画像过去供陛下参考罢了。陛下若是能选中一位，那自然是好的。若是都瞧不上，将画像扔了便是。陛下不会多想，您也别太想多了。”
虞鸢咬了咬下唇，终是抵不过海棠的能言善道，答应了下来，并嘱咐道：“你收集画像前切记把把关，品行很重要，但样貌也得端正大气，知道吗？”
“是，奴婢一定好好把关。”
海棠说办就办，拿着虞鸢的令牌今日就出了宫。
京城里的世家贵族们听说此事，连忙抢着请京城里最好的画师，还塞给海棠不少银子，希望她能在太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
不过海棠没收，她才看不上那些银子，只盼着这些画像里能有陛下喜欢的，这样娘娘今后就不用操心那些琐事了。
几日下来，海棠一共收了几十幅画像，那些人为了皇后之位，只差把自家主母给画上去了。
但这些画像并不是每一幅都能送到虞鸢眼前，因为她还得筛选一番。家世、品行、样貌、才学，这些样样都不能少。
等筛选过后，真正能送到虞鸢眼前的就只有八幅。
虞鸢倒是认得画像上这些人的父母，可对这些千金却是知之甚少，不过她相信海棠的办事能力，便让她直接将画像送去了紫宸殿。
彼时江临正在批阅奏疏，那些奏疏上写的大多也都是立后之事，烦得很。
海棠端着整理好的画像来到殿前，抬起下巴看向宋于明，十分不客气道：“喂，大总管，我家娘娘有东西要送给陛下赏阅，烦请你通报一声。”
嘴上说着“烦请”二字，可那副神情却看不出丝毫礼貌与谦卑。
没办法，谁让她还记着那日斗嘴之仇呢。
宋于明垂眸，淡淡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紫宸殿。
海棠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不出须臾，他便走了回来，语气依旧是那般平淡无波：“请进。”
“哼。”她看也不看他一眼，端着画像走了进去。
来到江临桌案前，恭恭敬敬福礼道：“奴婢参见陛下。”
“平身。”
“陛下，太后娘娘听说近日朝臣请奏立后一事，未防万一，特命奴婢取来些画像，呈给陛下赏阅。”
话落，江临正写批注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向海棠端着的那一堆画像，眸光顿时暗下几分，“太后娘娘还真是有心了。”
海棠并未察觉不对，标准话术张口就来：“立后乃是国事，太后娘娘操心些也是应该的。若陛下不曾相中这些画像，赶明儿奴婢替娘娘送第二批过来。陛下早日成家，有了皇后娘娘照顾体恤陛下，为陛下分担后宫之事，太后娘娘也能早日放心些。”
这番话原本并无不对之处，反倒体现太后对皇帝的关心在意，可不知为何，她话音刚落，江临手里的笔瞬间折成了两半。
海棠一惊，连忙跪下，心里如打鼓般忐忑不安。
自己这是哪里说错话了？天爷啊，可千万救救命啊，我还不想死呜呜~
好在江临未同她说半个字，只立即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于明，摆驾景仁宫。”
宋于明还未应声，他又回身看了海棠一眼。
准确的说，是看了那地上的画像一眼，随即抬手一指，“将画像带上。”
“是。”
宋于明过来拾起画像，起身的同时小声对海棠说了句：“放心，陛下不会将你如何，等会儿别进内殿。”
海棠怔了一怔。
直到他已带着画像离开紫宸殿，她这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好，连忙起身赶往了景仁宫。
龙辇落地时，虞鸢正如往常一样在殿中看书，顺便等待着海棠回来禀报情况。
可没想到海棠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句“陛下驾到”。
她不免泛起疑惑，还未起身，便见江临似乎压抑着怒意，大步迈进了殿中。
“皇帝怎么”话音未落，手腕蓦地一痛。
江临将她拉入了内殿，并吩咐宋于明守在门外，进来者杀无赦。
虞鸢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的模样，心中慌乱不已。海棠只是去送个画像而已，到底做了什么令他这般愤怒？
“这些是什么？”江临拿起其中一幅画像问道。
她有些懵，“画像啊画的都是京城里的世家贵女们，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说着，她便打开了其中一幅检查。里面画的的确是那些千金们的画像，这些她都见过，没有任何问题啊。
“我知道这是画像。”他朝她逼近一步，眸底尽是怒意，“我想问问母后，你就这般希望我早日立后吗？”
虞鸢心里顿时一咯噔。
她就知道，江临一定会想多。他肯定会觉得，自己想将皇后安排成与虞家亲近之人，好助长自己在宫里的权势。
都怪自己，就不该答应海棠去收集什么画像。
“皇帝，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尽力维持着冷静，耐心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也是时候该有个人照顾你了。你朝政繁忙，我又不可能一直做着后宫的主，立后是最好的选择，她可以帮你分担这些，也能时常体贴你的情绪，如此你也能轻松不少不是吗？”
她本意只是想解释清楚自己的初心，给他送画像绝不是想安插自己的势力，可不知为何，江临听完似乎更生气了。
只听他冷笑一声，望向虞鸢的眼神能吃人似的，“真是好一个照顾。我打小便没了母妃，在凤仪宫寄人篱下受尽屈辱，战场上我都能从阎王手里逃回来，我需要谁照顾？母后做这般打算，莫不是嫌我时常来打扰你，惹你烦了？”
“怎么会呢？”她下意识地否定道：“你来看望我那是你有孝心，我怎会嫌你烦？况且，你方才说的那些只是身体上的照顾，人生在世，总有情绪低落之时，总不能那时候，你还来找母后倾诉吧，旁人会笑话的。”
虞鸢浅浅勾起唇角，妄图用玩笑的语气来化解他的怒意。
可没想到他不仅情绪丝毫未平，反倒一双如狼般的眸子直直看着她，沉声问道：“我不能来找母后倾诉吗？”
她愣了一愣。
不知为何，她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委屈，倒显得她像个不近人情，严苛威厉的母亲了。
虞鸢垂下眸，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一些过往的事情，也想起了他的母妃。
犹豫几息，她终是认了输，“能当然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