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师父的葬礼
周易这次来第一行政星的目的是参加仙都大学的特招考试。
宗派之间的战争历来残酷，动辄摧城拔地，赤地千里。一百二十六年前，万象魔宗与道德宗的交手，更是直接打爆了一颗小行星，连绵的天火播撒在万象魔宗第五行政星和道德宗第六行政星上，造成上亿人口的死亡。
为了不让战争彻底摧毁大家的居住环境，宗派中的一流势力万象魔宗、道德宗、紫薇王朝、月亮湖共同签订了停火协议，约定战争上限在从圣以下。
至此，大型战争消弭，小的摩擦却进一步加剧，在各个角落层出不穷。
为了应对这种局面，或者说，为了在这种低端局里保留颜面，三十年前，万象魔宗的十个组成单位共同通过了万象魔宗青年干部培养计划，以仙都大学为培养基地，有目标的在十四个组成单位中甄选有潜力的青年人才，倾斜大量资源，培养有生力量，来充实对抗队伍。
按照约定，位居第三行政星的心象宗、地魔宗等六宗门每年可以往仙都大学输送弟子一千人，位居第二行政星的驭象宗、意象宗、天魔宗每年的录取名额为一千五，独自盘踞在第一行政星的万象宗每年的录取名额则是五千。
为了选拔出足够优秀的人才，十个宗门按照1:3的比例甄选考生参加仙都大学的入学考试。
周易就是这次心象宗的三千名弟子之一。
他来得早了，因为师父托他一件事：来第一行政星找一找他失联多年的师娘。
临行前，师父告诉他，说联系了这边的朋友，等下了飞船，会有人来接他，然后随手塞了一本《心象哲学导论》给他，声称这就是接头信物。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直没有人过来接头，周易心中慢慢泛起一丝不妥。他这个师父做事一向有点儿不着调，甚至好几次在师兄师姐搭建心象宝塔的前一天喝得酩酊大醉，让他从一个帮手差点儿变成了一个凶手。
老家伙这次不会又喝醉了吧？
周易心里嘀咕。
他闭上眼睛，川流不息的人潮宛如倒带一样在他脑海中重新浮现。
终于，他确定了，这次老家伙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再次不靠谱。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
“孩子，我的孩子呢？乐乐，乐乐，你在哪里？”
周易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在四处向人求助。
女子身形高大魁梧，有一米八左右，所以这个梨花带雨硬是被她哭出了一种惨烈感，有点儿梨花大雨的感觉，给周易的视觉冲击十分的强，让他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一会儿。
“怎么回事？”
有警察急匆匆的赶来。
女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就一转身的功夫。”
警察问：“不见多久了？”
跟着的女警一边拍着她的背帮助她舒缓情绪，一边掏了张纸巾给她。
女子情绪稍微缓和，泪眼朦胧的说：“就在刚刚。”
说完，情绪再次激动，濒临崩溃，声音嘶哑的说：“警察同志，你一定要帮帮我，我老公不能生育，这是我们努力了好多年才有的孩子。去年，我老公出车祸死了，这个孩子就是我唯一的寄托，求求你，一定要帮帮我。”
这女子是个演技派，不去演戏可惜了！
周易暗忖，在刚才的记忆回溯里，他看到这女子十五分钟前才出现，神态闲适，举止从容，最重要的是，她并没有带着一个孩子。
他抬起脚步准备离开，既然师父再次树立起了在弟子心目中的形象，那他就得为自己接下来的三天考虑。但是刚抬起脚步，他的内心就咯噔了一下。
慢慢的回转身，他沿着出站的路开始后退。
他站立的地方距离出站口大概一千五百米，沿途大概有五十个电线杆，像所有车站前的电线杆一样，上面贴满了寻人启事、医药广告、重金求子的小字条，略过前面的十三则寻人启事、二十七则医药广告和三十一则重金求子，周易在第十七个电线杆前站住了，然后仔细的端详第三十二则重金求子，笑了起来。
这则重金求子文字内容乏善可陈，有趣的是画面上的女子身材高大，并且特意标注了身高体重和三围。
身高：186，体重：68，三围：85、60、96。
师父还是喜欢大的！
默默记下这一串数字，周易暗叹了一句，随便找了个方向，走出人群。
“喂！”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那边响起一声清朗有力但是又糖分十足的声音，给周易的感觉就像是酷暑天气吃到了一块冰镇西瓜。
“桑国羊说得没错，小子，你果然拥有着非同寻常的洞察力。”
周易说：“主要还是师娘您给的提示比较充分。”
对面那个声音停滞了一下：“师娘？”
周易心头立马涌现起阵阵不妥，硬着头皮说：“师父他老人家是这么吩咐我的。”
“这个臭不要脸的！”
对面那个声音以十分清晰的语调嘀咕了一句，然后无所谓的说：“师娘就师娘吧，正好家里有点事，你赶紧过来帮忙。”
周易有心找补，小心翼翼的问：“什么事？需不需要我带点什么东西过去？”
师娘说：“不用，办个丧事而已，家里东西全。”
说着，报了个地址。
半个小时后，周易在一家挂着“花园头社区红白理事会”匾额的店铺门前站立，总算知道了师娘嘴里东西全的原因。
高大女子见到他，冲他摆了摆手，说：“来得正好，一路上累了吧，赶紧把衣服换了。”
这话前言后语的含义明显不搭，第一句和最后一句连起来没有问题，第二句和最后一句连起来也没有问题，但是第一句和第二句、第三句都连起来，就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周易纳闷的走进店里，高大女子不由分说递了一套衣服过来。
嗯，纯白的，麻布的，从帽子到鞋子都有。
很难得，虽然能看出是明显赶制的，但是针脚很细密。
而且，很贴身。
周易穿上后，转了一圈，问：“师娘这是要给谁办丧事？”
高大女子说：“还能有谁？不就是你那个死鬼师父。”
说完，看了看周易身上的孝衣，遗憾的说：“时间太短，下次给你做个好点的。”
周易默了默，问：“师父他老人家死了？”
高大女子泫然欲泣，捂着脸说：“死了，就在你刚下飞船的时候，我接到心象宗治丧办的来电，说你师父得了口腔癌，医治无效，已经在今天中午溘然长逝。”
周易提醒她说：“师娘，是不是换个死法？师父再怎么说也是显道境的高手，细胞动员这种小手段还是会的。”
高大女子捂着脸的手指岔开，露出红肿的眼睛，征询周易的意见，说：“那就是被人砍死的？”
周易赞同的说：“这个行。”
高大女子立刻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我可怜的夫啊，你怎么走得那么惨啊！连心肝脾肺肾都被人砍成细碎，去喂了狗了啊！”
周易眼皮子抖了抖，没有说话。
他看出来了，这个师父嘴里的师娘是个随性演员，随时随地都能够开始一段表演。
哭了一会儿，高大女子问：“我刚才这样哭，以你的专业能力来判断，街坊邻居们能听见吗？”
周易肯定的说：“如果您划定街坊邻居的范围是方圆三公里的话，能。”
高大女子说：“才三公里？上次牛二家的生闺女，叫的可是方圆十里都能听见。该死的，还得打电话，我最怕麻烦了。”
周易赶紧说：“师娘您放心，我不怕麻烦，您把名单给我，我来打。”
高大女子寻思了一下，赞同的点点头：“也是，报丧这种事本来就该你这个孝子来做。”
俩人合计了一阵儿，高大女子指了指外面一口薄棺材，随口说：“东西都是现成的，你说咱什么时候给你那死鬼师父办葬礼？”
周易说：“我粗略看了一下，您给我的联系人大概有两千四百多个，这么多号码要全部打完的话，即使不眠不休，我这边也得四五天。”
高大女子说：“四五天啊，要想不漏出破绽，还得用冰棺，多费电啊！”
周易说：“所以，我打算雇几个大学生来打，大学生便宜好用，也没那么多事，讲好了的话，连饭都不用管。雇四个大学生，一人一天一百五，一天就能打完。”
高大女子纠结的说：“一人一天一百五，那四个人一天就是六百啊。”
周易慌忙说：“师娘，这个钱不能省。”
高大女子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周易解释说：“我是这么计划的，师父的葬礼咱们就定在两天后，因为我刚才扫了一眼，发现名单上的人大多数都不在仙都城，从外面要赶过来，起码也得两三天的时间。”
高大女子会意，说：“你的意思是不让他们吃席？”
周易说：“就是这个意思，师娘，您想啊，仙都城物价这么贵，就算您有关系，这一桌席没有一千块也下不来吧？这两千多人，即使不拖家带口，一座坐十个人，也得两百多桌吧，那要是都来了，松松的就是二十多万下去了，这还没算酒水钱。
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两千多号人还带着妻子儿女一起来，开销就海了去了。我不知道第一行政星有没有这种陋俗，反正我们第三行政星吃席都是全家出动的。”
高大女子头疼的说：“我们这边也有这种陋俗。”
周易趁热打铁，说：“所以啊，咱们要打个时间差，不给他们来仙都城的机会。”
高大女子：“这六百块非花不可？”
周易斩钉截铁：“非花不可！”
周易寻思自己必须把考试的时间预留出来。师父来之前交代，铸造心象宝塔，根基至关重要，第三行政星只是个偏远穷苦的小地方，在那边铸造心象宝塔，先天不足，跟人谈话都觉得低人一等，所以，要铸造心象宝塔就得到第一行政星去，仙都大学的录取通知就是敲门砖，是他融入第一行政星的最佳催化剂。
高大女子看他说的认真，妥协了，牙疼的说：“那行吧！”
周易恭维说：“师娘您这是四两拨千斤的智慧。”
高大女子疑惑：“四两拨千金？不都说是二两吗？怎么变四两了？长大了？”
周易默然，眼睛下意识的看向外面的薄棺材，师父身高一米六五，这棺材好像装不下。
高大女子没有等到周易的回答，慢慢的又情绪上头：“哎，我可怜的夫啊，你怎么就死了呢！可怜你那心肝脾肺肾都喂了狗了啊！”
哭着哭着，高大女子动了情，伸出胳膊环抱住周易，涕泪交加的说：“我可怜的儿啊，你爸一走，可就剩咱们娘儿俩相依为命了，你说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