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龙虎双张
现场有人在哭，有人疯狂大笑。
有人自打耳光，意图保持清醒，有人晕死过去，输到倾家荡产。
有人额外庆幸，兜里没有揣钱。
赔最惨的都是做足了准备大赚一笔来的，因为事先早就知道今日肯定会有这一出，就是日出打哪边出。
现在看到了，也就死心了。
但朱施仁绝不会死心，因为这根本就不科学：“九儿快快醒醒，速速启动法镜！“
九儿一向都很听话，闻言立时悠悠转醒：“嗯呢~~”
旋即睁大美眸四下张望，这才想到她的无姬师兄：“无姬师兄！九儿呼叫无姬师、咦？爹爹，方才怎了？“
朱施仁木然道：“方才日头西落西出，问你师兄可曾见过。“
……
……
“见得。“
无姬师兄惜字如金，奈何今日废话巨多：“坐望师兄也看到了，他说西边的日出
同样很美，美得使人心力交瘁。“
“坐望师兄？真的假的？坐望师兄说他闭关十年，怎生不到八年就出来了？”
“他说出来放风，看完又进去了。“
“不过上趟茅厕，哪个又进去了？“
坐望师兄忽然横插一嘴，镜现一张略带憔悴帅脸：“天呐！真的是你吗坐望师兄？难不成九儿是在做梦？“
一见坐望师兄九儿师妹放声痛哭，直把悲伤逆流成河，化作漫天相思泪：“坐望师兄，你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改变，只是你的面庞消瘦了许多，嗳！说来真真是难为了你，坐望师兄，你饿了么？”
“你坐望师兄不饿，他刚刚去过茅厕。”
“虞无姬，你想死明说。”
“言坐望，你待要如何？”
“不、不要！“
二位师兄见面必定死掐，只怪九儿师妹生得太美（当然只是她以为）：“二位师兄莫要动手，先听九儿把话说完，今日之事艾玛我去、言坐望我日你老木！叮当五六稀里哗啦、我去！虞无姬你敢玩阴的是吧？好好好，来来来，看我五雷天心正法！玉清始清、真符告盟、推迁二刺刺啦喀、轰隆！啪。”
镜碎裂，声止绝。
斯人音容再不见，枉使佳人断肝肠，九儿师妹气急懊恼之下“嘤咛“一声又自险些气闭绝倒，这一回是心有不甘空留余恨倒趴鹤背兀自二目圆睁：“鹤一七七、速归山观！”
好在还有鹤一七七，此时伤势已然痊愈：“哥啊——”
一声清唳仙鹤飞天，自是飞往龙虎山观，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九儿回山去搬救兵：“坐忘师兄……无姬师兄……妖僧道禅……妖人叶二……”
坐忘师兄乃龙虎山观掌教大弟子，实打实的师尊坐下十八代弟子第一人，不世出的天才人物，剑法高绝道术通神。
无姬师兄，敢称第二！
什么狗屁妖僧，还一妖人神棍，待得九儿请来二位师兄定会杀他一个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当然也是她以为），完全没有必要劳烦师尊他老人家（关键她也请不动）亲自出马：”来吧，造孽！“
万里开外星室之中，天师府之国师张天师人已汗透重衣，几近虚脱：“九天十地造个遍，你回你俩满意了？”
龙虎山之掌教张天师：“莫发牢骚，你掌星仪。”
星室之中张天师：“我就一说，干你屁事？”
龙虎山观张天师：“无关屁事，是你点儿背。”
星室之中张天师：“啥玩儿？我点儿背？张鹜你好样的，你还要脸嘛你？！”
原来张天师有俩，一为掌教隐居山中：“本尊乃是张鹜本尊，剑道符咒无不高深，你个小小炼丹术士，休要在此以假乱真。”
另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当朝国师张鹜，精通丹鼎星相之术：“好吧你是张鹜本尊，天师本尊胜过分身，那你牛掰你来搞啊，你也整个昼夜颠倒，来！”
“先生说过，你掌星仪。”
“好吧好吧，俺睡觉了，可怜天生劳碌命，今儿个一把累成狗！嗬——哈——”
“你睡你的，我接着看。”
“呼——呼——”
……
……
分身五五乃大道至高境界，但龙虎双张的“分身五五”之术硬是与众不同，生来怪异，双生连体。
张鹜的身世比道禅还要悲惨，更加离奇。
一千年以前，一只人类幼崽降生在神州大陆东南方向的一个小山村，生即不同凡响，立时引起轰动：“呜哇——呜哇——”
一只娃崽两张嘴，四只眼睛三条腿，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家生的是一男娃。
而且分明是一怪胎：“天呐！妖怪！”
生来双颈双头，四肢无异常人，道是孪生兄弟，好一连体怪胎：“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如此异类人世间属实不能容，得子之喜顷刻变成灭顶之灾：“拿走拿走，丢掉丢掉！”
换句话说道禅和尚生来父母双亡那是他命好，到了张鹜这里生下来还没哭几声儿就被自家亲生父母丢掉，破布一裹直接一把扔到荒郊野地里头喂狗。
道禅能生下来是一异数，张鹜能活下来也一异数。
虎娃至少还有虎奶可吃，无名怪胎惨到狗都不吃：“嗷~~嗷~~欧儿？”
这是狼来了，连同一只狈：“趁着肉食新鲜，狼兄你先享用！”
当时狈弟骑着狼，狼兄也把人话讲：“狈弟，不忙！这小崽儿生得瘦弱枯干，满打满算又几斤几两？要我说嘛，莫若带回家中喂饲，饲那肉虫催肥养胖，以备你我弟兄冬日饥荒。”
“狼兄英明，小弟佩服！”
“抱起抱起，打道回府。”
“吼吼吼吼吼，来吧小宝贝儿~~”
……
……
山中有一山洞，趴着一只肉虫。
肉虫肥白像只蛆，无目无足不会动，肉虫也不吃东西，胖得像只大肥猪。
会说人话的狼狈当然就是狼妖和狈妖，二妖逐日里盘踞此山洞守着一只大肉虫，却也一直无从下嘴，只因其黏液腥臭比屎还要难吃：“吃啊吃啊，给我快吃！”
狈妖已然怒了，见那怪胎不吃：“你们两个，都给我吃！赶紧长大，赶快长胖！”
狼妖却在微笑，漫不经心说道：“心急不得，来日方长。”
……
……
冬天来了。
大雪封山，活物难见，经过半年多的咬牙苦忍漫长等待，饥肠辘辘的狼狈二妖终于迎来了幸福时光：“狼兄——狈弟！”
二妖执爪相对，四目闪动泪光：“大好肥猪终养成，请狼兄当先享用！”
可怜狈弟天生腿脚不便，致使平日里外出狼兄总是当牛做马，但每逢用餐之时狈弟必定跪侍狼兄先吃：“狈弟快快请起，今日我们一起——”
吉时已到，狼妖张开血盘大口狠狠咬向狈妖头颅：“噗哧。“
一支竹刺狠狠刺入儿狼妖肚腹，狈妖胁下探出小小人手一只：“狼兄你想多了，我的肉不好吃。“
狈妖抽身退后，心平气和说道：“银环蛇毒，中者立毙，狼兄一路走好。“
“好好好，好狈弟！“
狼妖垂头看腹部，竹刺尾端血坠滴，有心咬断那喉咙，奈何躯体已麻痹：“好生一只人手，终究失了算计，本狼却也死得不冤，嗬嗬嗬！嗬哈~~“
狼妖临死之前，吐出一口黑气：“不好！“
此乃狼毒花瘴，同样剧毒无比，狈妖大惊失色同样失了算计：“啊——我的眼！我的眼！啊嗷！啊嗷——“
……
……
现在狼妖死了，狈妖瞎了。
一只瞎眼的狈吃掉一头该死的狼，足足又用去半年时光。
肉虫还是肉虫，仍是腥臭无比。
怪胎胡吃闷睡，却是香气扑鼻。
正如牛粪之上开出了美丽的鲜花，臭太岁上长出的肉灵芝甘甜可口格外好吃，就像唐僧肉一样诱人，这才导致狼狈二妖反目。
可是此时不能吃，因为你的我的眼：“人之初，性本善，人字呢是一撇一捺，仿若两只小小脚丫~~“
现在狈妖想要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怪胎悉心培养成为第二只狼妖：“阿大阿大，明白了吗？“
两个大头，两个阿大，瞪着四只无辜大眼，从此学习写字说话：“狈爷——狈爷——是这样吗？是这样吗？“
……
……
忽忽又是几度寒暑，双头娃娃已然长大，不但跟着慈眉善目的狈爷学习了许多人文地理知识，而且学会了打猎捕鱼挖陷阱下套子种种生活技能：“狈爷先吃狈爷先吃，这个好吃这个好吃。“
那是两只小手，捧着一颗心脏，连同一副热气腾腾的野猪肚肠：“阿大打的阿大打的，阿二闭上你的臭嘴！“
“吧嗒吧嗒，好吃好吃~~”
真是人生无常啊，犹如大肠套小肠，谁又成想当年狈爷“救“下的双头怪胎如此孝顺，直把狈爷当作亲爹亲娘奉养：”唔唔真好，真香真香。“
狈爷满足闭上瞎眼，任随血水嘴角流淌，心说一句此生足矣，两眼一闭死又何妨？
……
……
问题就是没有人想死，狈爷也一样。
就在当天晚上，狈爷烧把干草，用那小手撒了一把草灰：“阿嚏！阿嚏！“
两个阿大打了一个大喷嚏，各自揉揉鼻子奇怪地问：“狈爷狈爷，你在干嘛？“
“驱虫啊，熏蚊子。“
“哦。哦。“
两个阿大闭眼睡觉，同时奇怪一个问题：自家山洞阴寒无比，从来只有一只肉虫。
“嚓嚓、嚓嚓、嚓嚓刺刺~~“
四只眼睛同时睁开，两张嘴巴同时问道：“狈爷，你是在磨刀吗？“
“咱家穷啊，没有刀磨。“
狈妖头也不抬，手心摩挲两爪：“指甲不够锋利，狈爷在磨指甲。“
“哦。“
两个阿大互视一眼，两副大脑同时短路：狈爷牙齿都快掉光，爪子根本没有指甲。
是时候了，狈妖起身：“你们两个人，还有问题吗？”
双头娃娃这一次没有回答，狈爷是在笑着说话，但语气比山洞的风还要阴冷：“手脚不能动了是吧？不过你俩还能说话，现在我有一个问题，你们两个谁是阿大？”
“是我、我啊。“
这次回答不大一样，阿大天生两颗心脏：“狈爷快要死了，需要一颗人心，哎——人心呐！”
狈妖仰天长叹，手握一枚铁片：“今天你俩得死一个，谁是阿大谁就得死，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是阿大！”
两个阿大异口同声说道：“他是阿二，让我死吧。”
头是昏沉的，心是明白的，狈爷剜颗心去续命很正常啊，因为阿大两条命都是狈爷给的：“狈爷狈爷，您动手吧！“
”嗷呜！！“
……
……
一觉睡到天大亮，俩脑瓜子嗡嗡的：“头疼头疼、肚肚皮疼!”
头疼正常，迷烟熏的，两个阿大同时发现自己一张圆鼓鼓的小肚肚上面多出两个深刻清晰的“十“字血槽，：”咦？咦？狈爷在哪儿？这啥玩意儿？“
狈爷不见了，肉虫也没了，现在山洞里面只剩下一个双头娃娃和一只残破的茧壳，茧壳里面还有一滩黄浊的黏液：”天呐，狈爷被虫吃了，呜呜阿大好怕~~“
很明显，狈爷已经变成屎了。
两个阿大面面相觑，四道泪水同时流下：“阿二你还好吗？活着真不易啊！“
生活本来就不容易，拼死拼活挣口吃喝，飞禽走兽一般无二，弱肉强食你死我活：“咯咕咕、咯咕咕、扑啦扑啦咯咯咯——“
山洞外面有鸟在叫，声声清唳十分得意：“哥啊、哥啊！“
哥俩忙去察看，原来是只灰鹤。
那鹤双翅扑击威风凛凛，爪下摁着一只白毛蜘蛛：“呲！哧——呲呲！哧哧——”
好大一只蜘蛛，遍体白毫披覆，双目铃铛大小，螯牙舞作双钩：“鹤四十一，小心毒液。”
天上站着一个人，手里拎个鸟笼子，生得面如满月，遍体仙风道骨，两个阿大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就是传说中的活神仙：“莫再玩耍，速战速决。”
语落便听“夺夺”两声，白毛蜘蛛眼被啄瞎，旋即眼珠落入鹤腹，鹤引长喙又是一啄：“喀嚓！”
脑壳瞬间裂开，现出妖丹一丸，同样白毫遍体，只比黄豆略大：“冰蛛妖丹寻常见得，双头娃娃倒也稀罕，娃娃你叫什么名字？跟我回家好不好呀？”
……
……
世间什么动物，最狠最毒最贪？
答案不是人，正是活神仙：“两块魔晶不成，最少得二十块。”
现在双头娃娃被关进一个铁笼子里面，和一条蛇身人面的美女蛇关在一起：“金银财宝不要，本尊只换魔晶。”
原来活神仙是个该死的人贩子，这是来到了神州某处地下鬼市：“啥玩儿？你说一头换一头？还地狱三头犬？给老子滚逑！”
“好家伙，七尺长的人参娃娃，我看是你成精了吧？对不住，本尊说过只换魔晶。”
“几克拉？八百八？真有拳头那么大？”
“成交！”
……
……
魔晶就是钻石，原本并不值钱：“下一场——神州大陆双头人，大战！蛮荒大陆美女蛇——”
此乃魔域大陆，魔戏团的舞台：“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尊敬的各国来宾各族朋友，请允许我再自我介绍一下——”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被卖到魔域大陆的双头娃娃对这一切早已见怪不怪，就像此时台上喊话的主持人就是一只人形蜥蜴：“我来自遥远的蜥星，我的职业是一名魔法师，有请在场认识我的朋友随我一起大声喊出我的名字——达！必达！达达达西蜥儿瓦瓦——蜜蜥蜜蜥死命达特蜥奇！！”
……
……
“阿大阿大——准备登场！”
阿大阿大身穿一件红肚兜，低着两个头去看一只小蜗牛：“下面我们有请来自神州大陆的功夫小子阿大阿大，为大家表演神奇的东方硬气功——双头劈砖术！”
“哗——”
当时台下掌声响起，伴随大幕徐徐扯开，双头功夫小子阿大阿大就在舞台中心冉冉升起，两颗剃得锃亮的大头就像两个光芒万丈的太阳：“啪！”
只听一声爆响，两块青砖同时粉碎，阿大阿大纵声歌唱：“啊——我的太阳——”
“哗——”
台下掌声如潮，观众瞬间疯狂：“好神奇的双头劈砖——阿大阿大干得漂亮——阿大歌神文武双全——阿大阿大我好爱你——”
很明显，阿大阿大早已成名：“啊——我心爱的姑娘——”
现场观众如痴如醉，美女蛇精随之登场：“相公你呀，莫要心焦，奴家这便来到了~~”
美女蛇身材爆好，身穿绿裙一条，拖着一条大尾巴扭动细细蛇腰：“相——公！”
“娘！子——”
其后天雷勾动地火，人蛇瞬间搂抱一处：“亲一个！亲一个！”
亲嘴儿环节乃是高潮，台下观众乐不可支：“不要不要，讨厌了啦~~相公左右两张嘴，奴家却是亲哪张？”
阿大阿大急不可耐，左右两嘴同时撅起：“一起来，一起来，一左一右起来！呶~~”
嘴巴亲至面颊，美女蛇腰一扭：“哎呀！”
台下轰堂大笑：“我闪！”
阿大阿大四目相对，嘴角抽搐表情尴尬，旋即捶胸顿足各自把头扭过：“呕！呕！呕哇~~”
台下众生皆干呕，直接笑抽羊角疯：“呕呕呕，好恶心！好重的口味，真特么过瘾，哗——哗——“
此处并不需要掌声，漫天银币洒到飞起，舞曲响起光影转暗，人蛇共舞地狱场景：“咝~~咝~~“
摩挲摩挲，耳鬓厮磨。
扭动扭动，乱了节拍。
亲吻亲吻，打湿欲望。
罔顾四处，丑态百出：“嗷——嗷——嗷呜————“
……
……
这就是阿大阿大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