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我的父兄
“他们是辽城铁骑的先行小队。”
“辽城铁骑，此刻正朝着行宫而来，最多两日，就会和外围散落的流民遇到。”
辽城铁骑？
他们不该在兰夏等着会师吗？为何会先行直逼行宫？
柳浅浅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她丝毫没有怀疑邱岩的话语。
如果说八千禁卫军对一万二的流寇，她丝毫不会畏惧，或者说哪怕不用劝降，她也有自信可以将伤亡降到最低。
可是八千禁卫对战辽城的十二万铁骑，这……就有些天方夜谭了。
“廖言！”
“天黑前，我要知道三王的兵力分布，辽城铁骑的位置和具体人数！”
廖言立刻抱拳应声，面色也是肃然。
……
郑王爷随着暗卫，被押回到住所时，发现住所的所有宫人都被更换了一遍。
尤其是他亲近的两个侍从，更是不见踪影。
他恼怒不已，却也瞧见了门口的暗卫和布防。
郑王爷一屁股坐到躺椅上，却觉得胸腹腰椎都是莫名的疼痛。
只有他的那名侍妾，小心翼翼的从后室走上前来，轻声唤道，“王爷，怎么办，他们都被带走了，都是血……呜呜……”
郑王爷难得见到仅剩一个自己带来的人，仍是不掩怒气，“再等等，接应本王的铁骑，不日就要踏破行宫，到时候……本王要那柳浅浅跪在地上一番羞辱，看她还如何摆出这般趾高气扬的模样！”
尤其是姓周的那一个暗卫，指关节捏个咯吱作响，只不过他来之前仿佛受了命，忍住了，没有踹开门去教训郑王爷。
……
廖言走后，孙公公、莫都统都是站的端正，看着厅堂中间的柳浅浅。
兰夏江边距离行宫本就只有四五日的行程，大军整装，会比轻骑要再慢一些，但是最多也就慢上一至两日。
柳浅浅的心思急转，本以为他们该在兰夏会师，而后直奔金陵。
皇上不在行宫的消息，想来郑王爷早就传了出去。
所以三王的首要目标，一定就还是金陵城。
柳浅浅轻轻呼出一口气，心思也是稍稍凝了一些，辽城铁骑定然只是一部分将士，来行宫，想来也是为了接应郑王爷。
莫都统听见邱岩的话，也是有些心惊，“娘娘，辽城铁骑为何会直奔行宫而来？我们可要即刻启程，赶回金陵城？”
柳浅浅听见莫都统的问话，抬头时眉头轻轻皱在了一起。
即刻启程，倒是可以避开辽城铁骑。
只不过……
柳浅浅侧头，正巧和邱岩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他的神色坦然，不卑不亢，不喜不怒，只是静静的看着柳浅浅，仿佛在等她做出最后的决定。
瑶山行宫的他们想要离开，并不难，只不过，还得邱岩所率的流民给他们让出路来。
柳浅浅并不怀疑，倘若她此刻说一句，“邱大哥，烦请山下流民为我等让出回金陵的路。”
邱岩定会如她所愿。
可是……
他们走了，山下的流民转移不及时，辽城铁骑又虎视眈眈，恐怕不仅仅是要遭受无妄之灾了，甚至有可能……
死。
邱岩仿佛看穿了柳浅浅内心的挣扎和彷徨，悠然一笑，“娘娘下令就是了，我们本就是居无定所的流民，我能带着他们多活一日，已经是上天恩赐了，如今归顺朝廷，就算是死了，也能让他们不背着那些莫须有的骂名，到了底下，也好面见先人。”
莫都统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听懂了邱岩话中的含义。
流民扎营居寨，让路容易，叫他们拔营撤离，却要耗费太多的时间。
更不要说带着流民撤离，就会大大的拖慢回金陵的行程。
辽城铁骑，本就是脚程过人的。
要追上他们，只怕轻而易举。
莫都统此刻，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劝柳浅浅的话，他虽被誉为大胤第一勇士，可是人心肉长，他昨日进到流民的营帐中，也是亲眼看到一个个瘦骨嶙峋的老弱妇孺。
柳浅浅闭上了眼睛，屋内的沉默蔓延开来。
很快，她便睁开眼，眸光一闪，声音笃定，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
“莫都统，传本宫命令。”
莫都统神色复杂，双手抱拳，单膝跪到了地上，“末将接旨！”
邱岩原本畅然的笑容，此刻也化作肃穆坦然，他已经预想好了之后的路，为婉皇贵妃和朝廷命官让开回金陵的路，而后尽可能的收拢流民。
铁骑践踏，哪是他们这些兵甲不全的流民可以面对的？
邱岩脸上呈现出了一抹苦笑。
真当如他所想，能让他们不背着骂名死去，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莫都统，即刻率八千禁卫军下山，以邱大哥主帐为阵线，转移老弱伤残妇孺至山脚防线。”
“邱大哥，你率阿虎阿豹，整合民兵，向行宫方向退离。”
“……务必在今日天黑之前，完成阵地更换！”
莫都统的惊讶写在了脸上，但是同样的，他的脸颊上还有些释然和视死如归，“是！娘娘！末将这就去办！”
他用力拜了一下双拳，脚步走了出去，如顽石一般，每一步都踩的严严实实，目光更是坚定不移。
柳浅浅没有听到邱岩的回答，便是朝他看过去。
邱岩脸上的震惊分毫不比莫都统少，眼底微微颤动，甚至手指都微微蜷缩了几下，声音也是变得沙哑，“娘娘……你……这是何意？”
柳浅浅见他如此，忍不住微微笑道，“你既知道我姓柳，便该知道我的父兄是何人。”
镇国将军，柳澄。
骁骑郎将，柳易辰。
邱岩的瞳孔轻颤，这曾是他仰慕的对象，他即使流浪至今，也是听过柳家军在久阳城的威名。
只是，自今日起，他仰慕的人只怕要再添一人了。
“有他们在，大胤子民便可安享盛世繁景，这是我爹爹说过的话。”柳浅浅的话语里也是憧憬，继而莞尔一笑，“邱大哥，你若再不动身，莫都统可等不及了，迁移营帐，交换阵地，邱大哥说的话，会比莫都统的要管用的多。”
邱岩眼神一凝，学着莫都统的样子，拜了一拳，转身时皮裘微扬。
马蹄声渐远，柳浅浅也是站定在了门口，望向天边渐渐斜落的夕阳。
不知道那一个也望着夕阳的人，心中所想，是否与她一样。
“皇上，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