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别无选择
“邱大哥爽快，我自然也不是拘泥的人。”
“今日前来，便是想请邱大哥，携流民归顺。”
柳浅浅莞尔一笑，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说出了前来的目的。
邱岩明显一愣，看了柳浅浅一眼，沉声一笑，“平日里大伙总说我直率，没想到娘娘更甚，朝廷的人，不绕弯子，娘娘还是头一个。”
柳浅浅挑眉，“邱大哥还与朝廷中哪些人打过交道？”
邱岩“哈哈”一笑，抚掌连拍了好几下，“娘娘不必套我的话，等我们达成一致，娘娘再想知道，我定会知无不言。”
这话也算率然。
柳浅浅轻轻点了点头。
阿虎从外面端了两杯水进来，正是先前那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
说是端水也不恰当，不过是拿了两个行军的水囊，鼓鼓当当的。
柳浅浅也不避讳，从他手里接过水囊，“原来你叫阿虎。”
阿虎憨笑，“被你知道了？我叫阿虎，刚才那个叫阿豹，我俩是同一个村里，前后脚出生的……”
见他还要再说，邱岩虚握了拳，放到嘴边咳了两声。
阿虎心有所感，转头朝邱岩看去，又是老实的笑了笑，“邱大哥，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儿您再叫我！”
话音落下，便是朝柳浅浅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柳浅浅莞尔。
等到门帘垂落，邱岩才出声问道，“敢问娘娘，归顺之后，我们这些乡野农夫，该是何归处？”
柳浅浅顺手将水囊递给了廖言，廖言接过，默不做声，只是站在她身后。
“重建家园，各自安置。”
邱岩轻轻皱了下眉头，过了半晌才看着柳浅浅说道，“娘娘说的容易，我们人数众多，村落屋舍，都得重新建起来，哪里又能容得下我们？”
柳浅浅挑眉，“邱大哥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由你们自己重建屋舍，再建家园。”
邱岩一愣。
柳浅浅莞尔。
“要说寻常城镇村落，换做是任何一个，都无法同时收纳一万的流民，想要好好安置，另辟土壤，开田拓屋，才是最合适的办法。”
“想要回归故土的，便领一笔银钱，自行归家，若是不愿离开的，就同大伙一起，盖屋建舍，耕田农作。”
邱岩的眉头仍然没有舒展开，“娘娘说的轻巧，又谈何容易？先不说叫他们回家的盘缠银两从何而来，盖造屋舍的材料，便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集齐的，这么多流民，每一日生计的口粮，又从何而来？”
柳浅浅听着邱岩提出的问题，嘴角勾了一下，“这有何难？”
邱岩瞧着她一副笃定的模样，也是爽朗一笑，“噢？愿闻其详。”
柳浅浅坐的端正，手掌轻轻落在膝盖上，交叠起来。
“如今三王起义，叛军军粮便可作口粮，叛军俸禄便可作盘缠，不过往来运送，想来需要些许时间。”
邱岩缓缓道，“娘娘对此战，倒是信心十足。”
柳浅浅只是淡淡一笑，却没有说话，看邱岩的神情，显然还有顾虑。
邱岩也没有避讳，“有人允诺于我，若是此战围堵行宫得当，便是加官晋爵，荣宠无限，娘娘如今所言，比较起来，却是不如他们的。”
柳浅浅只是看着他，并不着急。
邱岩一边抬手比划，一边说着。
“他们会与我加官晋爵，银钱，美人，应有尽有，娘娘可有此赏？”
柳浅浅摇头，“没有。”
邱岩又道，“他们会赠予城池一座，村落数个，安置我等，娘娘可有此赏？”
柳浅浅又是摇头，“没有，不仅没有，还需要你们亲自建房造屋，断没有现成的。”
邱岩点了点头，继续问，“他们许诺良田万顷，娘娘也是没有此赏，还需我们自己劳作，开垦良田。”
柳浅浅淡淡笑着，点了点头，“便是如此。”
邱岩反倒没有恼怒，而是认真的看着柳浅浅，“我既为他们的头领，自然要管他们能不能吃饱饭，娘娘允诺的粮食和银两，他们也同样作了承诺，如此相较，娘娘所允，也不过是翩翩鸿毛。”
“敢问娘娘，我邱岩为何要舍近求远？放弃他们允诺的官爵和城池，归顺娘娘呢？”
还不等柳浅浅说话，邱岩又是一声笑，“娘娘可不要与我说皇上正统之类的话，我们都是流民，果腹便是天，穿暖就是地，天子尊贵，正统之类的屁话，我不听的。”
柳浅浅忍不住轻声一笑，“邱大哥真有意思，分明已经做了决断，还便要让我来说。”
邱岩眸色坦然，脸上还有一抹明朗的笑意，却没有说话。
柳浅浅坐正了身体，笑道，“既然邱大哥要考我，我便说说好了。”
邱岩抬掌，“娘娘请说，我洗耳恭听。”
柳浅浅微微点头。
“叛军允诺邱大哥官爵融化，我却不允。”
“若想要建功立业，皇上开科考、设武举，只要有才之人，有志之士，有的是登堂入仕的途径，寒门子弟亦可与皇室贵族平起平坐。”
“邱大哥也好，阿虎、阿豹也罢，凭才能得来的，总比谋乱得来的，更好叫祖宗安心吧。”
“叛军允诺城池、村落、良田，我却不允。”
“城池也好，村落也罢，统统都是大胤子民所居，至于良田，更是他们耕作劳动，衣食所依，若是给了你们，他们又该去往何处？”
“邱大哥早就识得流浪之苦，又何苦再添一批无家可归之人呢？”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邱大哥想来也是深有体会的。”
柳浅浅的声音轻柔，娓娓道来，润人心脾。
邱岩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
柳浅浅嘴角一勾，面上变得有些苦恼，“至于美人……哎，邱大哥若是心志在此，我倒还真就没有办法了。”
说罢，她的话语也是微微一顿，一双眼眸带笑，嫣然如春。
邱岩跟着一顿，继而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婉皇贵妃，当真叫人不得不服阿。”
柳浅浅也是轻声一笑，神情却是松弛多了，“邱大哥，你可知道三王为何起义？”
邱岩点头，“略有耳闻，因为皇上的削藩之策。”
“皇上削藩，敛权贵之财，为万民；而三王起义，敛万民之财，却为己。”
柳浅浅的话语轻柔，一字一句，却是千金不止。
邱岩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先前的条件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只是想试试婉皇贵妃深浅和应对，他没有想到能博得如此浩气回荡的回答。
她看着邱岩的面孔，莞尔一笑，“其实，邱大哥收到莫都统送来的信，不到一刻就回了信，分明早已做了抉择，不是吗？”
邱岩神色坦然，用力点了一下头，“不错，他们敛万民之财，只为己，又不顾生民，只看眼前利益，我本就在寻法与行宫取得联系……”
“送信给我们的人，也是娘娘。”
柳浅浅只是浅笑，没有回答。
邱岩却不执着，畅然一笑。
“娘娘列举数条，皆是我心中所想，看来，我别无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