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剑拔弩张
“启禀皇上，逃犯柳易辰拒不认罪，甚至出手伤人……”
江大人的语调慷慨激昂，仿佛诛杀的是一名十恶不赦之徒，他双手抱拳，朗声道，“如今，犯人已伏诛！”
伏诛二字，乍响。
柳大将军原本站的端正，一腔正气，顶天立地，却被这两个字狠狠压弯了腰，他瞪大了眼睛，呼哧呼哧从喉咙里出着气，满脸的不敢置信。
柳夫人的眼眶骤然通红，她猛的从地上站起来，“你说什么！？”
江大人如今也是铁了心，朗声重复，“柳易辰已伏诛！”
柳夫人素来刚强冷静，如今听见这句话，身子也是扛不住，险些向后摔倒。
“夫人！”柳大将军连忙伸手去扶。
“不会的，”柳夫人的声音都是止不住的颤抖，“辰儿随你我征战多年，断不会……”
江大人冷哼一声，向着下方招了招手，“将人带上来！”
只见两名官吏抬着担架就走了上来，担架上赫然用白布盖着，隐约看得出是一个人的模样。
柳大将军与夫人的目光聚焦在担架上，他们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掀开白布，看一看里头躺着的人究竟是谁。
两名官吏一前一后落了担架，也许是两人动作没有协调，一只手从白布里落了出来，轻轻敲在地面上。
柳夫人挣脱开柳大将军扶着她的手，突然扑了上去，小心翼翼的去看那只手。
柳易辰的手，她做娘亲的最是熟悉了，往日里给他裁布缝衣的时候，往日里陪他舞刀弄枪的时候，往日里督促他读书写字的时候，都会看到的。
只见那只手上满是老茧，从指腹一直到掌根，每一处都是常年握着兵器用力挥舞，才会留下的痕迹，他的手腕上有一圈腕带，如今已是破碎的模样，从手腕处掉出几根布条。
柳夫人不敢去摸他的手，却是轻轻抚上了那残破的布条，正是她亲手做的护腕。
两个官吏见柳夫人一不请旨，二没有领命就敢靠近，两人一对眼神，竟然要对柳夫人动刀。
柳大将军哪容得他们如此放肆，当即赤手空拳捏住两把刀刃，一声怒吼，连人带刀将两人丢下了高台，引得周围民众一阵惊呼。
谁也没想到，好好的月娘节竟然会发展到如此地步，稍有不慎，都要血溅高台。
柳大将军顾不上自己掌心的划痕，就要往他的夫人身边走去。
柳夫人跪在担架旁边，慢慢的，用自己的双手，摩挲着去握住了那只手，她轻声道，“别过来……”
柳大将军向前的脚步猛的顿住，一双手不知道该放去哪。
一滴眼泪，赫然落到了地上。
柳大将军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还明白了这滴眼泪的含义。
从前，他的一双肩膀宽厚得很，能将自己的一双儿女都护在自己的臂弯里，将他们举的高高的，带他们走遍金陵城的大街小巷，如今，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柳浅浅不知所踪，柳易辰又命丧九泉。
他忍不住摊开手掌，掌心朝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这双手，嘴唇也打了哆嗦，他紧咬着牙根，缓缓说道，“这双手，臣的这双手，护住了大胤几万里的边疆！”
“退西齐！平汗鲁！”
柳大将军越说越急，越说越气，几乎喊出了声，“可是臣竟然护不住自己的一双儿女……”
顾夷长就站在旁边，合拢了的折扇一下又一下的敲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眼睛甚至都微微闭了起来。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只要今日柳澄举刀向着宇文煜，那么明日西齐的大军就将再次压境，他倒要看看，宇文煜一旦失去柳家，失去柳大将军，他还剩什么可以抵挡西齐的铁骑。
庄夏和周阁老对视一眼，心知不能让柳大将军对皇上失了心，当下走出一步，斥道，“江大人，你好大的胆子，皇上令你三日之内抓回逃犯，你居然敢暗下杀手！”
“暗下杀手？”江大人双手抱拳对着宇文煜拱了拱手，“微臣奉皇上之命，捉拿逃犯，有何问题？”
周阁老眉头一皱，眼睛一瞪，也不装糊涂了，“皇上只说捉拿，而非诛杀，江大人你刻意曲解，是何用意啊！”
江大人耷拉着一双眼角，就像他脸上坠下的皮肉一样，“周大人此言差矣，堂堂骁骑朗将柳易辰岂是寻常人？他要是反抗，我又如何将他拿下？刀剑本无眼，他柳易辰出手伤人在先，也是咎由自取。”
户部尚书方大人也是气急，“江大人，你……你一个尚书，朗朗乾坤，皇上没有下令，你就敢诛杀骁骑朗将，分明就是看管不力，记恨柳小将军，你这不是公报私仇是什么？”
京兆尹府陈大人看着柳大将军越来越差的脸色，也是觉得江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他官职小，不敢像那几位大人一样指着他鼻子骂就是了。
今日之事，不管是贵妃娘娘消失，还是柳易辰殒命，无论如何，皇上都该给柳大将军一个满意的交代。
但所有人心里也都清楚，这世上，只怕再也不会有让柳大将军满意的交代了。
朝臣们只能痛斥着江大人，以求能缓解柳大将军那双逐渐变得赤红的眼睛。
一些离得近的百姓，甚至低声的传述起了一句话，越传越远。
“双木林，襄木柳，大胤的铁骑踏金陵……”
周阁老突然抬头看向那轮圆月，他知道，劝不住柳大将军的，他如此疼爱一双儿女，又怎会善罢甘休？莫非……大胤的气数就到此为止了？莫非……那句歌谣真的要应验了吗？
突然，一个酒杯猛的被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众人的目光落到酒杯之上，那青铜的色泽和精致的雕文，赫然就是方才宇文煜拿在手中把玩的那一个。
酒杯受了地道，还没有停下，一路滚着，最终撞到了柳大将军的官靴上。
柳大将军看着慢慢滚到自己脚边的酒杯，又慢慢的抬起头，看向上座的宇文煜。
宇文煜慢慢的站起身，绕过自己身前的桌案，走到柳大将军方才放下的那把佩剑前，弯腰拾起了剑，五指握住剑柄，剑身从剑鞘里被拔了出来。
“哐……”
他的左手五指张开，剑鞘落到地上，发出一阵回响。
剑尖沥血，出鞘则鸣。
宇文煜手持长剑，剑尖慢慢的抬起，竟然指向了柳大将军的方向。
群臣哗然，庄夏甚至向前了一步想要劝阻皇上的举动。
顾夷长看着宇文煜的举动，心底嗤笑的同时，却也不得不赞叹，眼看挽回不了柳大将军，宇文煜的剑居然直指柳大将军……
在柳大将军带兵入城之前，直接将他诛杀，倒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只不过……宇文家的人啊，还真是无情无义！
柳大将军本就是沙场上下来的人，面对指着自己的利剑，丝毫不减慌乱，眼底也是杀意涌现。
宇文煜一手握着长剑，直指前方，另一只手，化拳为掌，狠狠拍在剑柄的根本。
只见他手里的那长剑，爆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