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止战之殇
“朕不是与你说过，朕不在的时候，可别被人欺负了。”
声音低沉却冗长，扑鼻的药香伴着苦涩的味道。
柳浅浅嘴角微微扬起，手掌握住了龙袍的一角，把自己的脸颊埋进了他的胸膛里，贪婪的呼吸着药香下那股浅淡的龙延香。
顾夷长的折扇落在地上，他只打算在最后一刻出手，却没想到被人抢了先，他慢慢的弯腰，慢慢的捡起自己的折扇，最后慢慢的直起了腰身，脸上的笑容也轻减了许多，淡淡的站在那儿。
他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宇文煜，忍不住将扇子握得很紧，扇柄都好像出现了几条细细的裂缝。
随着宇文煜一起出现的，是训练有素的皇城禁卫。
不消片刻，最后一个握着银枪的侍卫，重重的的倒在了地上，为这场战斗画上了句点。
喧闹的大殿慢慢静了下来，哪怕是一根细针落地，也能听到轻响似的。
柳浅浅眉眼带笑，从宇文煜的怀里退了出来。
衣衫布料轻轻的摩挲了一下，她缓缓跪了下去，声音轻柔，虽然不能抚平被血污沾满的奉天殿，却也足以唤醒朝臣，“臣妾参见皇上。”
周阁老随着柳浅浅的话音跪了下去，“微臣参见皇上！”
一息尚存的百官也像是如梦初醒，动作竟出奇的一致，“微臣参见皇上！”
这画面看来有点可笑，宇文毓衣着清爽，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而百官参拜的却是站在血污当中的宇文煜。
他没有叫起，众人依旧跪着。
宇文煜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将柳浅浅扶了起来，目光落在她月牙白的衣衫上，染上了鲜艳的红色，神色晦暗。
“孙德权。”
孙公公完好无损的从大殿的另一头走了过来，手上也沾了不少血迹的模样，动作利落的跪在宇文煜的身侧，“奴才在。”
“内务府新进的料子，送到昭和宫让贵妃娘娘挑些喜欢的。”
孙德权应声，“是。”
跪在地上的众臣听在耳朵里，都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有好几个朝臣本能的微微抬头，朝着龙椅看去，只见宇文毓还好端端的坐在上面，一动不动，这才赶紧低下头。
柳浅浅也有些哑然失笑，大敌当前，他放在第一位的竟是一身衣裳。
“皇上……”柳浅扯了扯他的衣袖。
宇文煜有些怜惜的伸手，替她理了理肩上的头发，低声问道，“累吗？”
柳浅浅见他旁若无人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也变得赧然，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又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视线就往上面过去。
宇文煜离得近，能看见柳浅浅耳根的红，眼底的深邃也变得柔软了一些，顺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眸中的笑意淡去。
“皇兄。”宇文煜扬着头，唤道。
“贱种，你也配叫我皇兄……”
宇文毓唾了一口在地上，他眼看着自己的亲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也看见满朝文武官员给宇文煜跪下时毫不犹豫的模样，只觉得胸口一团火烧的自己几乎要大声怒骂。
“你们，你们一个个在跪什么？”宇文毓从龙椅上踉踉跄跄的站起了身，手里握着那卷圣旨，“先皇遗诏在此，我……才是大胤的皇帝！你们该跪的人是我！……”
“……不是他！！”
他的嗓音都几乎嘶哑，整个人消瘦到不行，站在上面更是摇摇欲坠。
跪着的朝臣仍然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理会他的癫狂。
整个奉天殿里满是他不甘的嘶吼，一遍又一遍的回响，“圣旨，圣旨在这里……你们……你们……你们欺君罔上！”
宇文煜静静的看着他的叫嚣，“皇兄，够了。”
宇文毓越是听到他的声音，越是不能接受眼下的情形，他的头僵硬的左右转动一下，猛的扑向皇后，双手牢牢的抓住她的肩膀，“皇后，朕答应过你，你会是皇后的，你快告诉他们！朕手里拿着先皇遗诏，朕才是真龙啊！”
皇后本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呆，如今再被一晃，更是凄厉的尖叫了起来，“你放开我……放开我……”
皇后使劲推着已经有些失了智的宇文毓，竟挣脱了开来。
宇文毓猛猛的摔倒了地上，他艰难的伸出手，一手扒拉着龙椅的坐垫，一手撑在地上，努力想站起来。
皇后无神的目光在大殿里扫过，朝臣依旧跪伏，唯二两个站着的人就格外醒目，她的目光慢慢有了焦距，着急忙慌的想要从台阶上走下去，繁重的宫服让她一不留神，整个人摔了下去。
皇后头上的冠冕重重的的摔落，好几条流苏也断了线，她几乎是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皇上……”皇后的额头敲在地上，马上就泛了红，她撑起身体，向着宇文煜和柳浅浅的方向爬了过去，颤抖的声音也有些语无伦次，“皇上……不是我，不是我说的……藏圣旨的地方不是我说的……皇上，臣妾知错了……”
宇文煜手臂揽上柳浅浅的后腰，将她护在自己的怀里。
孙德权直接往前走了一步，拦在皇后与两人中间。
宇文煜的面色漠然，没有一丝心软的意思，“带下去吧。”
孙公公退让到一旁，两个侍卫拖着皇后的胳膊，沿着这条沾满血污的路，直接拖了下去。
皇后的眼神也在此刻彻底变成了衰败的灰色，再也没有了焦距。
而摔倒在地的宇文毓仍是苦苦挣扎，捏着那卷圣旨，一点点打开。
他的眼睛瞪的越来越大，捏着圣旨猛的翻面，又转了回来，不敢置信反复查看自己手里的圣旨，一边摇头一边念叨，“空的……为什么……圣旨是空的……我不信，明明……明明是我的亲卫去取回来的……”
顾夷长的目光落到了那个脸上满是污泥、带回圣旨的亲卫身上，只见他此刻正端正的跪在宇文煜身后的不远处。
宇文毓慢慢的抬起头，目光也逐渐变得狠辣，“都是你！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你为什么……不死掉……”
最后一个词仿佛咬在了牙根之间，他撇开圣旨，握着匕首，却从高台之上摔了下来……
“毓哥哥。”
柳浅浅听到一声呼唤，如同猫叫一样孱弱。
惠妃慢慢走进了大殿，她穿着都不是往日的宫装，而是一身浅紫色的衣裳，头发用两条轻盈的丝带扎着发髻，垂落在两侧，她一步步的向着宇文毓走过去。
宇文毓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执念，如何会听得到孱弱的叫声？
他的眼睛血红，尽管手臂颤抖，却依旧紧紧抓着那把匕首，整个人好像没有了支撑一样，趴在地上。
“也让你尝尝……”
“……失去爱人的滋味！”他的喉咙嘶哑，脚跟用力弹射而起，握着匕首就朝柳浅浅刺去！
宇文煜刚要带着柳浅浅避开，却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明黄的龙袍上一瞬间被血浸透，他的脚步也蹲在了原地。
“皇上！”
“主子！”
“噗”的一声，匕首刺破衣裳。
一切都好像禁止了一样，鲜血沿着刀刃流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