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献药
“既如此，重金悬赏仙鹤草。”
宇文煜迈步走了进来，孙公公和莫都统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皇上……”柳浅浅就要起身，见他愿意为了诗忆大动干戈，心里稍稍宽慰了一点。
宇文煜拦住了柳浅浅欲要行礼的动作，冰冷的视线落在跪着的太医身上，“你们如今胆子越来越大了，知情不报，欺君罔上，为了一己私欲置人命于不顾！”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好像每一个字都是一块巨石，把太医们的脊椎都压弯了。
明太医颤颤巍巍的说道，“皇上容禀……张太医向来以奇诊、怪诊闻名，我……我们……其他太医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的。”
柳浅浅虽然知道太医们夸张病情的陋习，眼下却不是最好整治的时间，她轻轻伸手拉了一下宇文煜的衣袖，“术业有专攻，也许张太医的法子能一用……”
宇文煜点点头，顺着柳浅浅的话下令，“既然如此，明太医，秦太医，自今日起，你们负责协助张太医。”
“微臣遵旨。”
明太医与秦太医应得飞快。
张太医揶噎了一下，想要开口，却最终没有说出话。
孙公公得了命令，办事也是雷厉风行，只是一会儿的时间，已经有两位宫人捧着悬赏出了宫。
没想到，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站到了昭和宫的大门口。
不是别人，正是西齐顾夷长进献的舞女，苗淼。
如今入乡随俗，脱去了紫色轻盈的衣裳，换上了宫里的装扮，那股子飘飘然也淡了几分。
她一步一步走近，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说来也巧，锦盒的模样竟然与汗鲁扎克力将军赌约的那个，极其相似。
宇文煜的目光落在锦盒上，脸上的温度冷了下来。
“苗淼参见皇上与婉贵妃，愿皇上与婉贵妃年年添福禄，事事都吉祥。”她慢慢下跪，双手交叠在额前，深深的拜了下去。
柳浅浅垂目端坐。
宇文煜点头，“苗姑娘请起。”
苗淼顺势站起身，手里的锦盒微微抬起，“苗淼奉顾小侯爷的话，将此物赠予婉贵妃。”
“是什么？”宇文煜问道。
苗淼那股不可一世的表情又回来了，嘴里轻飘飘的吐出三个字，“仙鹤草。”
此话一出，柳浅浅的目光也是直直的落在了打开的锦盒之上，她轻巧的抓住了两个关键词。
顾小侯爷。
赠予。
“赠予？”与此同时，宇文煜低沉的嗓音也是咬出了这个词。
苗淼脸上的笑毫不掩饰，解释的声音起伏不定，却是悦耳，“赠予的含义是，顾小侯爷不求回报，不以物换物，单纯将此物送给婉贵妃娘娘，请婉贵妃笑纳。”
就好像瞌睡的时候，有人递上了枕头。
她眼底有迷茫，但更多的是对仙鹤草的渴望。
宇文煜派人传召了张太医，锦盒里的仙鹤草青葱嫩绿，顶端的绿叶上开着一小瓣嫩黄色的花蕊，仅仅是张太医检查的功夫，那朵花蕊就掉落到了递上。
苗淼弯腰捡起那朵花蕊，也不知道在哀悼这株植物，还是别的，“仙鹤草并不罕见，在西齐的珏封山上，几乎漫山遍野，只不过它天生娇柔，离开土壤的那一刻，他就开始了枯萎……”
在她说话的时间里，张太医完成了检查，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盒子，转身正对着宇文煜，“皇上，这位姑娘所言极是，仙鹤草易凋，应尽早入药。”
宇文煜看了一眼柳浅浅，脸上的焦急肉眼可见，他的眼神里罕见的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却闭上了眼眸，再睁时已是清明。
柳浅浅没有注意到皇上的表情，事实上她的实现从一开始就锁在了仙鹤草上，一刻也未曾离开。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一株罕见的植物。
也许有人为他哀悼，有人急于寻他。
可是对于柳浅浅来说，这就是诗忆眼下最需要的东西，是她能够健康痊愈的唯一灵药。
宇文煜点了点头，张太医双手捧着锦盒面朝苗淼颔首，脚步很快转了出去。
柳浅浅心底高悬的石头落了一大半，对于她来说，天上没有白白掉落的好事，不过能换回诗忆，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了。
她缓缓起身，冲着苗淼低下了头，“谢过苗姑娘。”
苗淼丝毫没有动容，反而审视着面前的柳浅浅，她突然捂着嘴轻声笑笑，“婉贵妃大礼，苗淼受不起的，再说，这也是顾小侯爷的意思。”
柳浅浅尚未说话，只见宇文煜缓缓站起身体，向前迈了一步，“如果没有公主殿下点头，这株仙鹤草只怕还得晚两日才能入金陵。”
低沉的嗓音，说着陌生的话语。
柳浅浅原本就落在苗淼身上的目光，突然带着一抹恍然。
——西齐摄政王欲送西齐公主入金陵，与大胤皇帝和亲，以示友好。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摄政王没有亲临，反倒是顾夷长带着公主，作为使臣抵达了金陵。
宇文煜显然早就一清二楚，“这几日委屈公主了。”
苗淼，不，哥舒淼有些愣神，她显然没有想到会在此情此景之下，被人点明身份，而且是由大胤皇帝亲自点破，听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意外。
哥舒淼来了兴味，“倒也不委屈，见一见大胤的风土人情，与西齐的不一样，更何况还有大胤的美人，婉贵妃就算放在我西齐，也是不遑多让的一颗明珠，难怪这么让皇帝陛下喜欢。”
柳浅浅反应很快，当即露出一抹笑颜，“公主说笑了。”
宇文煜的脚步不着痕迹的偏了一步，将柳浅浅的大半个身子挡在自己身后，“公主殿下亲自送药，顾小侯爷想必不知道吧？”
哥舒淼眼睛轻轻一转，双手背到身后，肩膀轻轻的左右晃着，“他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反正皇帝陛下已经知道了我是谁，总不能把我赶出宫去了。”
这话说的真是直接，如果她不是和亲公主，柳浅浅此刻可能已经对她生出了好感。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宇文煜只有半臂的距离，“大胤皇帝，不知道我哥舒二字，在你的后宫值当什么位份？”
宇文煜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往后退了半步，与她的距离保持的坦坦荡荡，“哥舒二字在朕眼里，分文不值……”
哥舒淼脸色一变。
只听宇文煜又补充了半句，“不过公主殿下今日送药，却值千金，孙德权——”
孙德权显然也不是刚刚知晓苗淼便是哥舒淼的事情，表情淡定且平静，甚至还双手奉上了一纸诏书，竟也是早早就备好的东西。
“西齐公主哥舒淼，封为惠妃。”
——她只能入宫，柳浅浅想起宫宴结束时宇文煜的话。
“惠妃？惠……”哥舒淼嘴里念了一变，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惠妃目光越过宇文煜的肩膀，毫不客气的落在柳浅浅的身上，“他现在护着你，他也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你，那时候你当如何呢？”
宇文煜周遭的气息一冷，眼看就要发作。
“就像这一次，也多亏了你宫里的人机灵……”哥舒淼丝毫不畏皇上的威压，反而继续说道。
柳浅浅笑的温婉，“公主殿下……不，惠妃，惠妃又怎么肯定是我宫里的人机灵，而不是我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