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兄长回归
昭成四年，夏末，西齐铁骑将军王叔启押解入京，而同行的押解官，竟是柳澄大将军的嫡子，也就是柳浅浅的兄长，柳易辰。
柳浅浅随着孙公公来到承乾殿前，一双眸子早就满是水光。
她站在殿前，清风抚过衣摆的轻纱，神色晃动，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孙公公进屋通传不过片刻，就笑眯眯的迎了出来，“柳妃娘娘，久等了，皇上让您进去呢。”
柳浅浅颔首致谢，跨过了门槛，一步接着一步。
柳易辰自她走进来，就目不斜视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当初离开时才到自己胸口的小丫头，如今出落得玲珑剔透，一双杏眸含水，小巧的鼻尖和如玉的姣容，跟母亲有八分神似。
“臣妾参见皇上。”柳浅浅施施然的拜下。
再抬眸时，宇文煜早就站到她的身前，更是亲自将她搀扶起来，“爱妃免礼。”
一别数日，宇文煜又何尝不是尝了相思之苦，他想过再见之时她会是何等表情，伤心？难过？又或者……哀怨？
都不是。
柳浅浅笑盈盈地凝视着他，唇角轻扬，承乾殿里富丽堂皇的金色的衬得她宛若坠入凡尘的仙子。
两人的对视确实碍了柳易辰的眼，自己嫡亲的妹妹在自己跟前，与人眉来眼去，虽说这是当今圣上她的夫君，可是当人真真实实站在自己面前，那些理智被忘的一干二净。
“咳！”柳易辰重重的的咳了一声。
宇文煜扶着的手，顺势将人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克制住将人揽进怀里的冲动，“爱妃，看看这是谁。”
柳浅浅偏过头，只一眼，眼眶里再也承载不了更多的水光，一滴眼泪涌出，顺着如玉的脸颊滑落。
柳浅浅忙将手从宇文煜的手掌中抽出，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端庄的弯了弯膝盖，“浅浅见过兄长，十年不见，兄长如今倒比浅浅高了许多。”
柳浅浅娇俏的歪头，发簪上的坠珠相碰。
柳易辰也是细细打量着浅浅，忽而俊朗一笑，“浅浅还是随了娘亲，如今出落的我都认不出了。”
柳浅浅抿嘴一笑，“浅浅每隔一段时间寄去的自画像，兄长莫不是都没看？”
柳易辰笑道，“画中人如仙，我只当妹妹……咳，要我说啊，这么些年，我所见都美人与浅浅相较，真是不值一提了！”
柳易辰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把柳浅浅逗的忍不住轻笑。
这会不舒服的人倒变成了宇文煜，看着他们相视笑着，尽管他知道他们只是亲兄妹。
柳浅浅余光时不时的看向皇上，见他面色一变再变，起初的惊艳到释然，而现在脸上甚至都没有表情，心下一怵，脸上的笑容都不如来时灿烂了。
柳易辰哪看得出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感慨着这些年苦了妹妹一个人在金陵城里，也不知道老太君和那些叔伯对浅浅好不好。
“娘亲总是挂念你，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你做新衣裳，又怕之前做的你穿不下……”、
“妹妹你知道的，娘亲做的衣裳，爹是从来都舍不得扔的。”
“……我真怕，跟小时候一样，改大一些给我穿……”
“这回我随先锋军先回金陵城，爹羡慕坏了！”
柳浅浅又多偷瞄了皇上几眼，已经不是面无表情了，随着哥哥的喋喋不休，已经是肉眼可见的阴沉，眼看就要发作。
“柳小将军，”只见皇上身旁的孙德全把脸埋的低低的，朝前走了几步，“您的妹妹如今得封柳妃，已是宫里正儿八经的娘娘了，柳小将军，往后可不能当众直唤妹妹了啊。”
柳浅浅原本以为皇上会自己发作，哪知道一个眼刀子，竟然让孙公公出头，一时没有忍住竟“噗”的一声笑出了声。
柳易辰不悦的表情还没上脸，就被妹妹的笑声吸引了注意力。
不止是他，宇文煜也看向了柳浅浅。
柳浅浅笑颜明媚，尽管努力收敛，嘴角的弧度还是久久不散，“兄长还是唤我妹妹吧，反正现在也没有外人在。”
话是对着柳易辰说的，目光却始终看着宇文煜。
——反正现在也没有外人在。
好似冰山一角被融化了，宇文煜原本都快滴下墨的面色，瞬间转晴。
柳浅浅又看向孙公公，“孙公公不会与外人说吧？”
孙德全自然也瞧见了皇上的脸色，当下忙笑着道，“柳妃娘娘的话，奴才都是记在心里的，从不与外人多说一个字。”
宇文煜握拳放到自己嘴边，轻咳一声。
柳浅浅闻声，笑盈盈的看过去，“皇上，孙公公说的可是真的？”
宇文煜向着浅浅的方向走过来，大臂一挥，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五指握住纤柔的腰身，“朕再多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的。”
柳浅浅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肩膀传到腰间，继而温暖了大半个后背。
大半个月的疏离，到此刻的温暖，渗透进了四肢百骸。
柳浅浅险些落泪，再抬眸时眼睛里更是波光粼粼，“那浅浅谢皇上隆恩了！”
柳易辰看着眼前恩爱的两人，心底宽慰。
他知晓妹妹自十年前那一日，就对当时的宇文煜一见倾心，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眼下看来皇上对她还算恩宠，也不枉自己妹妹一番深情了。
不过虽然他是皇上，当自己的面，与自己的妹妹亲近，也未必太不把自己当小舅哥了吧？
宇文煜看着那双眸子，想要一诉相思之苦，却瞥见柳易辰还直勾勾的看着两人。
“柳易辰听令！”
柳浅浅恰好倚在皇上身侧，抬眸只能看见滚动的喉结和坚毅的下颚线条，一股淡淡的檀香围绕在自己鼻头。
柳易辰闻言，面色一凝，十年的军队生活早就培养了他极好的反应素质。
“臣在！”
“王叔启毕竟是敌国铁骑将军，不好与寻常犯人一同关入大牢，朕令你，择一僻静住处，派人严加看守，待到西齐使臣入金陵，再议如何处置。”
“臣遵旨！”柳易辰双手抱拳，单膝跪下，应声。
柳易辰得令，理应立刻去办，却见他跪在地上，迟迟不退。
宇文煜便问，“还有事？”
柳易辰似有犹豫，连紧握的拳头都爆出了青筋，“臣不懂，这王叔启昔日屠久阳城，上至八十岁老欧，下至嗷嗷待哺的婴儿，他一个都没放过，今日为何不直接问斩，还要留他一命！”
宇文煜在听到“屠城”两字时，也是面有愠色，而后却平静了下来。
“朕自有打算。”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帝王的威严好似凭空出现，压得人有些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