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太君
昭成四年，初春。
“报——”
“报——”
“报——”
传令官一骑绝尘，宫门大开，军报在整个皇宫此起彼伏。
“捷报！！我军大捷！！！”
“……骁骑将军柳澄于久阳城野率军迎敌西齐铁骑，苦战十日，破敌三十万，前锋营彭虎、柳易辰追击二十里，生擒西齐铁骑将军王叔启，目前已在押送回金陵城的路上……”
文武官员闻声皆是露出喜色，齐齐跪下，“久阳大捷，吾皇庇护，万岁万万岁！”
身着玄色龙袍的男人稳稳的坐在龙椅上，英俊威严，眸色深邃，虽有喜色，却依旧沉稳，“久阳大捷，骁骑将军柳澄功不可没，孙德全，传朕旨意，封柳澄一品大将军，柳老太君育子有功，加封诰命……”
天子一言，一连串的封赏从宫内送出。
皇帝的册封柳家二房柳大将军的圣旨摆在祠堂，赏赐更是源源不断接连入府。
一众百姓在府外围观，皆是羡艳不已。
不多时，柳澄大将军的名号已传遍大街小巷。
柳府上下，更是一片欢声笑语。
顾嬷嬷送走了传旨公公，回到里屋，扶着老太君走到客厅。
“放心吧，老太君，我都按您说的，都吩咐好了，成公公瞧着满意的很。”顾嬷嬷一边扶着老太君，一边压着嗓子。
“老二这些年，也算熬出头了，我们柳家也总算是光宗耀祖咯。”老太君脸上更是掩不住的笑意，想到临走前成公公隐晦的暗示，拍了拍顾嬷嬷的手背，“光顾着说话了，几个丫头都等久了，叫他们进来吧。”
“哎！”顾嬷嬷应了一声。
门口等候已久的晚辈依次入内，四个孙女都是二八年华，一个个穿的粉嫩，看着皆是美人胚子，娇娇悄悄的。
柳浅浅走在倒数第二个，一身浅蓝的襦裙，发间簪着一只玉钗，娇小的鼻梁微挺，脸颊瞧着嫩嫩软软，好似一掐就能掐出水似的，虽不施粉黛，却好似小仙女般的清新脱俗，在几人间更是脱颖而出显得娇俏可人。
老太君和顾嬷嬷对视一眼，目光都落在柳浅浅的身上。
“请祖母安！”
瞧着四人齐齐的行礼，老太君满意的点点头，“行了，都起来吧。”
几人应了是，起初都是规规矩矩的落座。
老太君不过是拨了拨茶叶饮了一口茶，就有人忍不住了。
“祖母！听说二叔被封了将军，那我们以后就是将军府啦？”率先开口的是柳府大房的嫡出小姐柳茹颖，只见她饶有兴致的前倾着身体，一副颇感兴趣的模样。
柳老太爷早先恩科三甲，风光无限，一举当上了太傅，可惜晚年多灾多病，在柳浅浅出生之前就仙逝了，他的三个儿子都没能继承柳老太爷的惊世才华，柳浅浅的父亲更是从了武，还为此没少挨老太君的嫌弃。
如今柳二爷被皇帝册封为大将军，连带着整个柳家都水涨船高了。
“是啊，以后咱们颖颖就是将军府的嫡出小姐了，有祖母在，过了春等你们及笄了，也能许个好人家。”老太君笑得慈祥。
柳茹颖闻言脸颊一红，娇嗔道，“祖母胡说什么呢，颖颖要一辈子陪着祖母！”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祖母自然知道你孝顺……”
这边祖孙两人聊的火热，柳浅浅却瞧见身边柳茹玥局促的搅着自己的手指，耳根都红了。
柳茹玥是大房的大小姐，才比柳茹颖大一个月，只不过是姨娘肚皮里出来的，向来不讨老太君喜欢，刚刚老太君说嫡出小姐的话想必让她难受了。
柳浅浅拿起手边的茶杯，轻声说，“今儿祖母这儿的茶闻着怪香的，大姐姐你试试？”
柳茹玥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不可闻，仿佛是嗯了一声，却也不见她拿起茶杯。
倒是一旁的小丫头柳灵依听见了，“三姐姐偏心，怎么只叫大姐姐喝，不管我吖！”
柳灵依向来娇纵，不过年纪小，偶尔闹腾一下也显得可爱，更别说柳三爷膝下就这么个小女儿，更是独一份宠。
柳浅浅轻笑，“你啊，一会喝了又该说苦了，你可别说姐姐害你，我还怕三叔来跟我算账呢。”
“嘿嘿，才不会呢！”柳灵依吐吐舌头，猛猛给自己灌了一口茶，柳浅浅都来不及阻止，只见她整个小脸都扭曲了起来。
柳浅浅看着她这个模样，更是低低笑出了声，连带着柳茹玥都忘记局促露出了些许笑容。
“大姐姐，三妹妹你们笑什么呢？你们怎么说悄悄话，都不告诉我！”柳茹颖突然开口。
柳浅浅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二姐姐，分明是她一开始忙着讨好老太君，这会儿倒变成不带她了。
“我们，我们只是……”柳茹玥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说完一句话。
上座的老太君这会也把目光投向了柳浅浅，径自打断了几人的对话，“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几个丫头也别在这儿呆着了，各自出去玩吧。”
几人应是刚要告退，就听闻老太君又补了一句，“浅浅留一下吧。”
“祖母偏心！怎么只留三妹妹，颖颖也想多陪陪祖母！”柳茹颖仗着宠溺毫不顾忌的开口。
往日她要这么说，老太君早就笑的不行，可这次只见老太君不认同的皱了皱眉，“没规矩！”
顾嬷嬷也忙上前安抚柳茹颖，“二姑娘，老太君这是有正事要跟三姑娘说呢，你可别添乱了。”
柳茹颖将信将疑的看了柳浅浅两眼，还是随着顾嬷嬷出去了。
一眨眼的功夫，屋内就剩下老太君和柳浅浅了。
老太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瞧着人出色的面容和得体的举止，纵然对这个孙女没有多喜爱，却还是暗暗点了头，不温不火的，丝毫没有刚才亲切和蔼的模样，“浅浅，你父亲此次立了大功，朝廷封赏，你都看到了？”
柳浅浅点头，“是，浅浅看到了。”
老太君点头，也没有遮掩的意思，“看到了就好，皇帝登基三年，听成公公的意思，今年夏天朝廷就要举办选秀，为皇上充实后宫，你比颖丫头小两个月，恰好赶上了好时候，就由你替柳家入宫侍奉皇上左右吧。”
柳浅浅面色不变，心底却是一道惊雷。
选秀？！入宫？！这老太君居然属意的人选是自己！柳如颖频频出入闺秀的圈子，在金陵城更是被誉为金陵城四大明珠之一，自己不显山不露水，藏着掩着鲜少出游，就是为了避开这三年一次的选秀，没想到……
“祖母，我母亲来信时说早就为我定好了人家，我……”柳浅浅思绪飞快，托词在脑海里过了两遍。
“一没纳彩二没测字的，不作数。”老太君见她拒绝，脸色也冷了下来，“你双亲不在金陵城，这小辈的儿女亲事自然是由我这个老太婆做主了，你母亲问也不问，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柳浅浅抿了抿唇，可身体却站的笔直。
老太君见她这副姿态，又缓和了语气，“浅浅啊，你爹这些年在战场上，刀剑无眼，如今得封一品大将军，实属不易，柳氏总要有人入宫的，祖母虽然不偏爱于你，也不曾亏待过你，你的几个姐妹性子想必你也清楚……”
柳浅浅听到这里，岂会不知道老太君的意思，只是她默默无闻这么些年，眼下告知她依旧没有避开选秀，也没有避开家族的安排，一时之间真的难以接受，她默默垂下眼眸。
“这自古以来，手握重权的将领有几个可以得善终？权势滔天的皇妃又如何？依附家族，也逃不过皇命二字。”
“浅浅，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