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台的下酒菜
之前和楚玉馨的交流，沈昱都会觉得有些奇怪，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好像眼前的人在演戏。但时至今日，他才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她压根一点都没变，还是当年那个豁达的外表下有着比谁都细腻心的女孩。躲开室友并非是完全的不在意，真的不在意，她就完全不需要再躲。而她走上这一条路，归根结底都在自己。
他当年没和任何一个女孩子多说过几句话，楚玉馨是唯一个例外，这种例外，沈昱现在也说不清了。大概是觉得……
她这个喜欢躺在露天地方的女孩，有些特别吧。
很特别。
和他们这些，被束缚在书本中的孩子，完全不一样。
而就当前几日，看到楚玉馨对着自己父母的照片发呆时，他也明白对方的顾忌。楚玉馨记不起来的事情，他也都知道。楚玉馨不想说的事情，他也知道。譬如，辍学的决定，大概是从老师口中知道沈军是怎么牺牲的，甚至被说了一些很寒心的话吧。
所以她才会不辞而别。
沈昱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她的人生有那么大的影响。不是通过山海，而是因为曾经的几句话。他忍不住笑着望着楚玉馨，说道：“真是个笨蛋啊。”
知道了这些后，忽然觉得楚玉馨怪傻的。傻的认真。
“你干嘛忽然说我笨蛋啊？”楚玉馨显然愣了一下，连续喝了好几口白的，脑子开始迟缓了，她凑近到沈昱的眼前，问道：“等一下，笨蛋前面一句你说了什么？”
她好像听到了沈昱说“我挺喜欢你”，但她拿捏不准，不知道是自己幻听还是什么？
“喂，下酒菜都被你弄翻啦。”楚玉馨算是直接“爬”过来的，原本摊在两人中间的小吃也全部都被推搡到一旁了，沈昱手忙脚乱的想要收东西，而楚玉馨却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你不是听到了吗？”沈昱望着近在咫尺的楚玉馨，他反正说一遍表个态度就够了，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他知道，楚玉馨的心结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只希望自己的话语，能成为支持她走下去的力量吧。
足够了。漂亮又可怜的笨蛋啊。
“所以……”楚玉馨咬住嘴唇，望着沈昱，这个意思是，刚才他真的说了那句话了？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狠下心望向身旁的酒瓶子。
“要什么下酒菜？”她拿起沈昱手边的酒瓶咕嘟一大口含进嘴里，然后直接亲了上去！
这？
当辛辣的酒液顺着被撬开的双唇灌进来的时候，沈昱脑海都有些闷的，尤其是眼前这个姑娘还在蛮不讲理的吮吸着能触碰到的一切！
这个下酒菜……有点香。
这一口酒喝的时间意外的有些长，喝的人也格外的晕乎乎的。再坐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那个我……”
“你……”
两人都想说些什么，但最终由陷入到沉默之中。沈昱现在脑子还有点晕，有点上头，有点窒息，甚至有些凌乱，领口都不知道被酒打湿多少了。毕竟刚才，他被按在下面，水是往下流的。他找出餐巾纸，简单的把衣服擦了一下，而这些时间，也让楚玉馨重新回到理智之中。
“我现在……还说不出口。”
激情与冲动退却后，楚玉馨纠结了一会后，站起身撑在栏杆边上，望着正在升起的月亮以及点亮的城市，说道：“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我这算是被拒绝了？”沈昱同样站起来，站在她的身旁。
女人啊，亲都亲了，接过来一句再给我点时间，搞不明白哦。
“不是，没有！”楚玉馨急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东西，她生怕说出口后，快要唾手可及的一切就消失不见了，她说道：“我一直以来都有个愿望。”
“什么？”
“我想穿着最美丽的裙子。”楚玉馨嘴角逐渐挂起笑容，那是一直以来前进的动力，说道：“在最盛大的颁奖典礼上，领取最闪耀的奖杯，然后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告诉他，我喜欢他。”
楚蔓喜欢沈昱，全世界没有人知道。而楚玉馨喜欢沈昱，她想要全世界都知道。
哪怕，在原本的设想里，沈昱可能已经结婚了，可能忘了他，她也想把这一切都说出来。
“那阿琳姐会疯掉的吧。”沈昱畅享了一下，如果这个画面真的实现，有些太劲爆了，他说道：“她会因为后续公关问题而几天几夜睡不好的吧。”
“或许吧。”楚玉馨俏皮的眨了下眼睛，随即收敛起笑容，说道：“再给我点时间好吗？这对我，很重要。”
“那作为交换条件。”沈昱说道：“起码在我面前，该笑就笑，是怎么样就什么样，没必要装得那么淑女。我知道，那不是真实的你。”
话音刚落，楚玉馨的脚就翘起来偷袭踢了下沈昱的屁股，她望着转头过来瞪大眼睛的沈昱，说道：“你认真的？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真要释放本性，她也不是什么乖乖女。
“当然是认真的。”沈昱抬起手在同样部位上还以颜色，随即却愣了下。
“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老实人呢。”楚玉馨非但不恼，古怪的看着沈昱，道：“那以后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啊。你知道的，女人可是最会蹬鼻子上脸的。”
“是是是。”沈昱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望向前方。
“手感怎么样？”
“很q。”沈昱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后，才发现自己被捉弄了，翻了个白眼。
“你的脚感也不错。”楚玉馨说完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一切真的回到了过去，像损友一样，偶尔毛手毛脚，又会因为一些小事情而忍不住发笑。不过笑完了以后，她认真的说道：
“网上的消息你也看到了，郭奇峰，也就是投资人，他想追我，被我拒绝了。所以想尽办法撤离搅黄了电影项目。不过你也别担心。”
楚玉馨主动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好让对方别为自己操心，道：“阿琳姐说警方已经掌握了郭奇峰一些证据，他蹦跶不了太多时间了。至于电影，虽然少了他的投资会困难一些，但晚些启动也好。我还有一部剧压着没放，下半年放出来的话，我通告费应该能涨一些。我想下个月进个组，再拍一部戏，多攒一些钱，自己想要拍的电影，我就自己投资拍吧。”
她用力伸了个懒腰，道：“这样也轻松一些。挺好的。”
“差多少钱？”
“不少啊。”楚玉馨没瞒着，说道：“他虽然人不行，但眼光是有的，光靠我是撑不起任何的票房的，搭戏必须找一个顶流才行，不仅仅是票房，这也是吸引高级技术人才的保障。而且，该花在宣传的钱一分也不会有。不过这次让公司不满了，原本公司答应的投资估计也难了。最低也得八千万的投资才行。啊，你不用担心，演员赚钱的速度，超过你的想象。多跑些通告就行了。”
“一天208万啊？”
“那我还没到那种咖位。”
“我有钱。你先别说什么。”沈昱转过头看着欲言又止的楚玉馨，他知道对方肯定又想劝投资有风险之类的，干脆说道：“不以投资人的名义，我直接借你吧。”
楚玉馨狐疑的看着沈昱，因为她看沈昱一直都是有滤镜的，所以一些事情都不会去细究。但现在，对方连八千万都可以随手借，这已经超过她的想象了。
“怎么了？”沈昱笑着说道：“你不知道吗？你可以去金融圈打听打听，我可是京海巴菲特。”
不开玩笑。上次和那群金融人士吃饭随手点了一个股票后，银行金融部的那些人天天来找他取经。
“京海巴菲特，那我就是京海梦露喽？”
楚玉馨摇了摇头，道：“别了，虽然，我不太懂你们金融圈的事情，但我感觉，你是财不外露的低调型。这钱真借了，搞不好就会有人闻着味道来骚扰你。这个圈子里没有秘密，我带着钱出去，很快就会被人知道的。”
“好吧。”沈昱没强求，对方说的没错，现在何英雄都锁定在楚玉馨身上了，搞不好他就会闻着味找到自己。即便自己不出这个钱……
他也能安排其他人出这个钱。
沈昱抬起手，对着那轮月亮比出取景框：“我赌那个郭奇峰出事后，你的电影项目能够迅速展开。”
“借你吉言。”楚玉馨感慨道：“真有那么顺利就好了。”
“一定会的。你值得这一切。”
听到沈昱的话后，楚玉馨笑着说道：“我相信你说的话，你的话像是有魔力，就像你说我能成为一个好演员一样。我也做到了。”
“那不一样。”
那都是你自己的努力。而这一次。
是我说的，你值得这一切。
“等我领完奖。”楚玉馨背过身，靠在栏杆上，畅想着美好的未来，道：“咱们两个攒的钱应该也够用，我就直接神隐，如同一颗流星一样划过世界，再也不出现在世人面前。”
提到神隐两个字，沈昱有些ptsd，他莫名联想到胡雪的事情。但他很快就释然了。
这一回。
我才是一切的幕后黑手。
…………
有人在谈情说爱，有人却在跑断腿。何英雄这几天天天都在加班，紧盯着郭奇峰的动向，从他们公司的资金流向以及个人的行动轨迹，不放过人任何的蛛丝马迹。
只可惜……
至今为止，只能看出来郭奇峰在做两手准备，一手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调查，另一手在准备跑路。他的人脉很广，这让他已经回味过来，这次警方对他的调查是动了真格的了。
不用何英雄主动催促，王队长他们也挺着急的调查的。如果郭奇峰要跑，那这件事情就会升级成卷款潜逃，他公司涉及的投资也不少，他们要尽快拿到实证该抓的抓该控制的控制。
可是你能逃哪去呢？何英雄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的说道：被那个人盯上，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都能被找到，跑的再远都没用。
手机响起，他立刻坐正，以为是那个家伙来电了，结果看清楚后才发现，是自己的女儿。他立马戴上了笑容，道：“怎么了小怜，想爸爸了？”
他的前妻，冯美琴嫁给了一个美籍华裔，是个阔佬，在国内也有生意，也常住在国内，但每到夏天都会接妻子和继女去那边度假。
“我？我当然……好吧，还在加班，最近在跟一个案子。嗯，有好好吃饭的。”何英雄有时候觉得自己女儿也挺辛苦的，还得客串半个妈，他回应了几句后，反问道：“下周就回来吗？”
“嗯，本来多呆几天的，李叔叔正好有个会议要回国，我想着也早点回来吧。那边吃不太惯。”
“吃不惯正常。汉堡能有红烧肉好吃吗？”
李叔叔——也就是何怜的继父，何英雄一开始对这个人很不爽，但也无可否认。他就是更好的选择，在国内办了一个合资厂，做的有声有色的，而且，他不管对冯美琴还是何怜，都挺用心的。他知道冯美琴不喜欢过家庭主妇的生活，给了一笔钱让她自己创业，现在冯美琴也算是城里有名有号的贵妇了。而何怜，他不像别的继父，经常主动让她多陪陪何英雄，而且，一切都是给最好的。
最好的老师，最好的钢琴，最好的课外教育资源。何怜能变得如此优秀，何英雄可以算没一点功劳的，大部分都是继父和亲妈的功劳。
他只见过对方一次，但见过以后，也失去了比较之心。只能承认，他能让冯美琴过上想要的生活，也能让何怜变得更优秀。最主要的是，他很尊重，没错——是尊重何怜的任何想法和行动。
“行，回来后我给你烧鱼吃，不是我吹啊，最近我这厨艺是突飞猛进，到时候请闺女点评一下。”
和女儿聊了几句后，即便挂断电话，笑容也依旧残留在脸上。他喝了口茶后，想道：
郭奇峰可以排除嫌疑了，至今都没感觉到任何的压力，没有神秘的压力来阻拦调查，他也没遭遇到奇奇怪怪的事件。
他最初就不认为郭奇峰就是那个人，只是查都查了，总不能对他的违法违纪视而不见吧。只能当一次试探，差不多该收网了，那就继续调查其他人吧。
不仅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女儿。
作为“死”过一次的人来说，他不希望女儿生活在有这种随心所欲只手遮天的存在的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