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平阳
许颖眼前一阵模糊，前不久才靠药物压下去的疼痛又再次涌了上来，她的身体晃了几下，半边身子撞在正在运行的仪器外壳上，发出了一记重重的声响。
刚念完名字的叶弘泽吓了一跳，他赶忙把人拉到椅子这，去外面倒了杯水进来。
许颖全身僵硬了片刻，缓了一会才有力气伸手去够水杯，叶弘泽皱着眉帮忙扶好，顺便把桌沿的药递了过去，“这几天你又熬夜了。”
药起效后，一抽一抽的镇痛过去，许颖才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声音有些哑，“大家这十几天都没睡好。”
叶弘泽：“你要这样坚持多久？这样你又能坚持多久？”
他先前在研究测试仪，很少来看许颖，最近因为理论问题和她的接触才又多了起来。
这才发现了些端倪。
许颖扯扯嘴角，脸上的疤痕因着她的动作也动了起来，狰狞又可怕。时间没有淡化这个印记，反而让它在衰颓的面部更加凸显。
“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叶弘泽担忧地看向她：“今天，光是我看见的范围内，你就吃了三次药。timed研究还有很长一段路，你现在这样，以后怎么办？”
人一天也就吃三顿饭，以后要直接把药当饭吃吗？
许颖看着手里的水杯，没说话。
“林季初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叶弘泽看了眼许颖的脸色，见对方没什么表情，便继续说了下去，“他听说了所里发生的事情……”
“早点睡吧。”
许颖把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抱起了桌上的那堆数据，却被叶弘泽拦了下来，一向温和的研究员态度难得强硬了一次，把东西从前组长手上抢了回来。
“带着这些回去你怎么早睡？”
许颖捏着口袋里的照片，声音没什么起伏，“不带的话，我睡不着。”
她必须做点什么。
“许姐，timed研究才二十年，以后还会有很多个二十年。”
她嗯了声。
许颖知道，这一项研究一直都不成熟，在真正的时空道里，没有人成功捕捉到过契点。
离真正的穿越过去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这中间，会有很多二十年，有跨越式前进的二十年，也会有毫无意义的二十年，更会有重大错误的二十年。
无病无灾的许颖，顶破了天也只能等三个二十年。
叶弘泽没松手，坚持道：“休息几天吧，我们还要努力很久。”
指尖的照片有些发烫，许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只是看着桌上的一堆草稿，镜片闪过很浅的弧光，很快便消失不见。
最终她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
叶弘泽去实验室里搬了几台一代与二代的测试仪，检查完他们的性能后放好，顺便找出了工具包，准备明天一起带过去。
研究所有单人间住宿区，许颖在这里待的时间也不是很多，她大部分时候总是在实验室看那些数据，趴桌子上睡一晚也是常有的事。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现在她难得静下心来，靠在阳台边看外面的天，今晚的云比较多，月亮总是被遮一会儿，又显一会。
许颖把那张照片拿出来，映着人像的那面朝着天空，清浅的月光时不时地洒在上面，将那些细小的划痕与摩擦从暗处挑了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面布满了茧和各种大大小小的疤痕，许颖顿了片刻，把指腹从照片的正面挪开。
明明再坚持一会就好了。
基础理论……怎么就出问题了呢？
——
林季初挂断电话，慢慢用手遮住了脸。他的头发已白了近一半，像沾了天上飘落而下的飞雪，久久不化。
眼镜被放在新的项目策划案上，镜腿随意地搭叠着，盖住一些批注的小字。
等他松开手，酸涩的眼睛里满是红色的血丝。
他打开窗，靠在墙边，因为没戴眼镜，世界在他眼里一片模糊，只隐约看得见天上的月亮。
在一片黑夜里，那处似乎是仅有的月光。
因为他看不清星星。
林季初的手摁在屏幕边缘，上面是一串电话，没有备注，没有通话记录，空荡荡的只有一串数字和属地。
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他犹豫许久，也没能摁下拨通键。
最终只能又将屏幕熄灭。
老去的容颜被掩在黑暗里，笔挺的背脊却仿佛在说着这人还年轻。
但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平阳计划也开始了二十年。
愿世界安平，每个孩子都能如朝阳般升起。
——
林澜把书合上，那张纸短暂地见了会光，又退回了黑暗里。
她不太明白那几句话。
但她知道，许颖是裴谣的妈妈，正如林季新是林眏宜的爸爸，他们都是别人的爸爸妈妈。
林澜的目光落在了日历上的小心心处，久久没有移开，【小六，我没有爸爸妈妈。】
剧情里没有提到过这个，小六也不知道确切的答案，它只能模棱两可地开口，【也不一定，说不定他们后面就来了呢？】
想起刚才看到的纸条，林澜又问道：【妈妈是不是抱过原主？】
小六仔细想了想，【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没见过许颖，不清楚。】
林澜很慢很慢地点点头。
汤卡沃特是被外婆捡回去的，林澜觉得她应该也是。
没有外婆，就没有汤卡沃特。
没有许颖，也就没有林澜。
她们是同一个人。
小六：【你还有要问的吗，我要看小说去了。】
自从女主男主两条线基本确定下来后，小六便摆了起来，它自信地认为，既然已经打好了重要的基石，那后面只要在重要节点引导引导，剧情便能如它看过的那般正确地走下去。
林澜没有想问的了，就摇头。
小六下得飞快，招呼都只打了一半。
林澜从桌边挪到了沙发上，习惯性地把下巴撑在抱枕上，席绪关了卫生间的灯，也坐过去。
手机界面暗了下去，浏览器的搜索记录一闪而过。
席绪想起自己刚才搜的内容，背脊逐渐挺直，他先把自己的手伸出来，虚虚握了一下又展开，“我给你捶捶背。”
学习久坐，容易腰酸背痛。
捶背与按摩可有效缓解。
席绪没学过按摩，但他会捶背。
这难不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