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破例

    十来岁的少女昂头挺胸，宛如一株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秋菊，不曾因寒冬折了风骨，反倒积蓄力量，等待来年焕发新生。

    这姑娘身上，有股不服输的拼劲。

    “也是了，见过侯府富贵的人，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沈老夫人仍旧语气不善。

    云慧闻言竟然带出几分笑意，“老夫人，如今这形势，我不嫁沈舒言也并非不成， 但若只是为了心中憋闷出一口气，倒不如打我几巴掌来的自在”。

    沈老夫人又何尝不知，云慧一家若是想攀附，估计现在造成了平宁侯府徐家大少爷房中妾室。

    当初林父救下老侯爷的事迹，京中人家都有所耳闻，五皇子的确受宠，也是储君最有力的竞争者。

    当时的场景，不知有多少人暗地里揪心不已，又有多少人暗中期待着。

    凭着这层微弱的关系，云慧家中的弟弟，日后也是坦途一片。

    再加上，这姑娘做出来的诸多事迹。

    沈老夫人不是傻子，也知道明珠终究不会一直蒙尘，如今陛下行事开明奔放，对于大臣的女儿，也多有晋封，沈家如果想要，再从中运作，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可她一向要强，被人逼着接受，总觉得心中过不去那道坎儿，瞧着云慧就想刺挠她几句。

    看着云慧站在下首，混然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竟然能从中看出几分那混账小子的神态，怪不得两个人能凑到一堆儿去，果然是臭味相投。

    沈老夫人的神色几经转变，倒是身边的刘妈妈瞧出来了些许眉目，“瞧姑娘这话说的，老夫人是顶好的人，怎么会动手责罚姑娘呢，站的累了吧，姑娘快坐”。

    刘妈妈一边说着，一边还过去虚搀扶下云慧，把她扶到秦静檀坐过的位子旁边。

    椅背和垫子都是软乎乎的，坐上去倒是缓解了双腿的紧张和疲劳，刘妈妈着手喊人去换新茶上点心，忙碌着一溜烟的也出去了。

    “那臭小子为你做到如此地步，若让我发现你有任何歪心思，我定然饶不了你”，沈老夫人叱咤风云一辈子，自然知道如今形势。

    国公府内除了自己以外，不管是那不成器的儿子，还是那柔弱的儿媳，都没觉得这门亲事不行。

    更别提自己长孙那小两口，就差把帮手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忙碌了一辈子，沈老夫人也不愿意做那般众叛亲离之人，这门亲事，即使心中还有几分不爽，也算是同意了八成。

    “口气倒是不小”，老人家仍旧嘴硬，态度却也柔和许多。

    云慧见此状，便拿出几分滚刀肉的做派来，继续带着笑模样，“日后还有大造化呢，您等着瞧好就行”。

    沈家规矩森严，嫡孙女行事规矩端方，和长孙一脉相承，两个人都是严肃派，沈舒言虽然是个调皮的，却在老夫人面前仍旧有些男孩气性。

    庶女们一年到头沈老夫人也懒得见几次，规矩倒是不出错，不过见面时战战兢兢的，也没了什么说话的念头。

    反倒是云慧，从一开始的生气，到后来的了解，再到如今见到真人，任她再挑剔，也说不出眼前这姑娘长相平庸的话来。

    一对小梨涡噙着笑意，大大的眼睛神采奕奕，不仅不怕，尊重的态度里竟然还有几分调皮，几次说的话都不卑不亢，实在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其实沈老夫人这样的人也很好讨好，只要你别整那些扭捏叽歪的话，平铺直叙，摆事实，显实力，她也不会横加刁难。

    这点倒是挺有意思的，说是规矩严苛，还硬邦邦的有准则。

    一大早便来了，出去时已经快到晌午，不知是前几日雪下尽了还是风把乌云都吹散。

    云慧踏出房门之时，竟发现外面阳光灿烂。

    长青松上的雪还未落，估计是花匠特意用来布景装饰，翠色叠雪，在阳光下晶莹闪光。

    鸟叫声悦耳，日光暖煦，桐书听见动静从茶房出来时，正碰见云慧仰头望着日光。

    大氅早已熏的暖融融，披在身上隐约透出茶香，披在身上厚实暖和，主仆俩跟着刘妈妈的步伐，慢慢走出院子。

    待走到府中花园之时，云慧还在廊前垂花门处，见到了沈舒言。

    廊下虽是一片暗影错落，红柱绿廊透雪光，鼻腔里都是湿冷的味道，两人目光相对，看到的却是，彼此身后皆是一片光明灿烂。

    不知是谁先笑起来，云慧和沈舒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任凭笑意流转，二人之间分明还有些许距离，却感觉已经是亲密无间。

    刘妈妈的眼神在云慧和沈舒言之间来回看，明明二人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却也让在场的人觉得他们心意相通。

    沈舒言朝着刘妈妈略点头，“我今日来陪祖母用饭”，眼神从云慧脸上慢慢划过，慢吞吞地朝沈老夫人的房内走去。

    两人身影交错之时，云慧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拉了一下。

    手指与手背接触，泛起温热的痕迹，是沈舒言留下的。

    再往前走，就已经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几人瞧见秦静檀带着侍女等在此处，刘妈妈笑着和秦静檀见礼，而后熟练的把她身边的几个侍女一并带到身后。

    秦静檀带着笑容，和云慧并肩行走。

    “在青龙县时，我曾想与你为难，却发现你这人着实有趣”，秦静檀说话时语调轻柔，速度颇有些慢吞吞的可爱。

    云慧突然想起来，之前侯府赏荷宴上，她曾经见过秦静檀和她母亲，那夫人富态福润的模样在云慧脑海中浮现。

    再看看如今身边秦静檀的模样，觉得基因真是神奇。

    像谁一眼就能瞧出来。

    “不过是有心之人挑拨罢了”，云慧回答间透着随意，似乎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夫君，夫君他说，这几日便有好消息，你且等着便成”，不知是新婚燕尔的缘故，还是秦静檀本性羞涩，提起她的夫君之时，总会莫名的带出几分无措。

    云慧虽觉得奇怪，但两人之间关系还没到那般亲密，也就应下没在问什么。

    夏宁十三年冬月，海岱府蝗灾一事上报完成，举国上下皆知织就渔网法可治虫害，天意如此，举国欢腾。

    钦天监夜观天象，发现东方七宿中角木蛟之司大盛，此乃风调雨顺之前兆，加之献上此法的林家长女有功，特破例晋封为正五品乡君，赐号丰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