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再入京
从去年土豆高产，到如今在海岱府深耕开创产业，抑制蝗虫有功，创造新式渔网捕蝗虫法，焚烧法，云慧在心中盘算自己手中的筹码。
还有就是齐山一直在研究的新式菜犁，沈舒言虽然一应消息全无，但作为沈家嫡子的沈屹言，却不能一直闭门不出。
云慧眸中流光划过，手中信纸单薄，两朵流云安静的藏匿在角落，如若不在意，还以为是散落的墨痕，手指轻抚而上，云慧知道，沈舒言应该过得还行。
信是从平宁侯府的管事家中寄出，云裳如今已经成了徐老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自云慧来到海岱府之后，两个人之间通信的频率，基本保持在半月一封。
来路光明，里面大多写得都是京城发生的趣事，又或者有什么新鲜的花样子，云慧回信也多是日常杂事，唯独每月会有一封带着流云的信件一同寄过来。
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两朵墨色流云。
常隐于密封处，或信末端，每次都需仔细寻找，才能发现这两朵小小的，依偎在一起的云。
也不知是沈舒言是如何做的，沈老夫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云慧这边出手，反倒是最近频繁传出沈二公子身体不好，将不久于人世的消息。
缠绵病榻，自然说亲的事也就搁浅了。
如果不是每月固定的两片流云，云慧早就已经冲到京城。
沈屹言办事隐秘，恐怕连云裳都被蒙在鼓里。
小雪零星飘散，雾蒙蒙的天空下，是空旷的土地，冬日就是修生养息的好时候。
茶香袅袅，手中茶杯由热渐冷，到后来，宛如捧着一个冰坨子，手的主人却仿若未觉。
天地苍茫，大片的枯黄和雪白互相交错，飘洒下的雪花透着冰冷的凉气，终于入冬了。
柯氏早就派人送来了暖和的衣服，离家半年多，今年的生辰云慧都没有回去。
桐书从农庄大门处策马而来，停在不远处，“姑娘，行装已备好，明日即可启程”。
云慧好半晌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手指被冻得通红，凉意好似渗透到了骨子里。
京城繁华，来往人士络绎不绝，此番前来，竟然只有桐书一个人跟着云慧，马车和车夫，都是沈屹言着手去安排。
云慧沉默的看着腕间平安扣，此番前来，前途未卜，真是应了这白茫茫的一场大雪。
入冬第一场雪便下的如此之大，竟也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马车里暖意融融，虽然外表灰扑扑的不起眼，内里装饰却透着精致熨帖，软垫层叠，从海岱府到京城一路颠簸，竟也没觉得多难受。
秋日之时，云慧已经过了十八岁生辰，按照如今的看法来说，成为了货真价实的老姑娘，岁月蹉跎，很容易让人忘记曾经都在坚持什么。
“姑娘，暖手炉添块炭吧”，桐书声音轻柔，云慧却摇头拒绝，“快到了，暖意醉人，还是清醒些好”。
手中的暖炉小巧精致，只比掌心多了一层温度，云慧从不怕冷硬的风，吹在脸上更让人精神一震。
马车沉默的驶近一家客栈，雪花给飞檐涂上一层白色，只隐约漏出下面灰黑色的砖瓦。
客栈内陈设简单雅致，里外套间的设置，夜晚桐书外面榻上休息，也安全些。
京中产业仍旧如故，金玉瓜在沈屹言的运作下，已经有小部分销入京城，一路上偶尔会听见有人谈论此瓜，也大多是关注在价格之上。
金玉瓜，光是冲名号，就不能卖的太过廉价，更何况物以稀为贵，有沈屹言的运作，金玉瓜在京城正处于闷声发大财时期，谁也不知道这瓜的出处竟然是在一个农女手里。
客栈中饭食平淡，云慧到这之后，颇为心神不宁，桐书侍奉在左右，也甚少言语，主仆二人安静的仿若不存在一般，冰冷没有人气儿。
一连住了两日，任何人都没有出现，北风呼啸，灰扑扑的天空又开始飘洒雪花，客栈后院景色倒是不错，假山怪石林立，游廊抄手一路通向中间的小湖。
天寒地冻间，竟成了云慧难得的散心之处，左右像她这般闲的人少见。
客栈迎来送往，大多数人都行色匆匆，甚少有人赏景，雪花层层铺叠，每走一步就会踏化些许雪花，在石板上留下脚印后，又被风雪很快遮盖住。
云慧披着柯氏给做的兔毛大氅，准备去湖心亭赏雪，“今日倒是十分清净，恐怕小二也在别处多懒”。
大氅用料足，披在身上是一种厚实的暖和，莫名让人觉得贴心，云慧伸出手去接雪花，感受那股落在手心里慢慢融化的痕迹，眼眸中似乎也是灰扑扑一片。
沈屹言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究竟是何打算。
云慧思虑着脚步不停，很快就到了湖心亭，却发现这里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方才有假山遮挡，竟一时没瞧见，瞧身形，似乎还是个男子，桐书下意识的护在云慧身前。
全然没发现云慧略微发愣的眼神，从坐着的身形，到喝茶的姿态，云慧感觉自己的心跳陡然变快。
她轻拍桐书的肩膀，放缓脚步，踩着已经落在地上有几分厚度的雪一步步靠近，心高高悬起，盼着是那个想见的人。
像，姿势身形都像，就连束发的冠似乎都见过。
但，又太瘦了些，这般单薄细弱，竟还在此赏雪？
身边的小厮都不在？
湖心亭四角燃烧着炭盆，一株黄梅胖嘟嘟的迎雪舒展，如今的天气还没到它盛放的时节，却也偷偷滋出几个小巧的花苞。
茶炉上放着天青色浮纹绘粉彩茶壶正兀自发散热气，云慧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沉水香香气。
不过几步的距离，云慧走的几乎要呼吸暂停，她如今已经十分靠近这人的身后，她屏气凝神，目光紧盯着此人，打算快步走向前去。
却不防那人捧着茶杯突然转头。
四目相对。
下一瞬，披着墨色大氅的人也站立起来，两个人间距离仅一步之遥，瞬间都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