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身份
贺安仿佛被重击一般，一口气闷在胸中，片刻后才说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青月苦笑一声，“如果将军只是个小小的校尉，或者是个参将，那青月听到这番话会很高兴，非常高兴。但现在，将军即将成为幽州之主，以将军家族高贵的身份，你的妻子怎么可能是像我这样不洁的女人？她应当来自世家豪族，应当对将军的大业有所助益。“
贺安惊愕地道：“就因为这个原因？“
“这个原因还不足够吗？“
“胡说八道！“ 贺安不自觉地爆粗口，内心压抑的愤怒和被拒绝的不满瞬间爆发出来，“去他妈的世家贵胄！青月，告诉你，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我没有地位，没有身份。实际上，按身份来说，说不定你的身份比我高贵得多。娶你，说不定还是我高攀了呢！难道你不喜欢我吗？我能感觉到，你是喜欢我的。“
看到贺安发泄情绪，青月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无法确定是喜悦还是伤感。待贺安稍稍冷静下来后，她轻声说道：“也许以前是这样，但现在，将军，你将很快成为贺家最重要的成员之一。如果将军坚持己见，贺家首先不会同意。”
“让贺家去吧！”贺安挥了挥手，怒道：“我只想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青月坚定地摇了摇头，“将军，你现在的坚持，在未来将会证明是错误的。与其到那时后悔，还不如现在……”
贺安猛地打断了青月的话，“好吧，那就让时间来证明吧。青月，我会让时间来证明。”他转身准备离去几步后又回过头来说：“我想不久后皇帝会召我回京，这是调任州主将时的程序。你准备好，和我一起回京。”
说完，贺安不等青月回答，大步离去，经过杜子尚身边时，低声说道：“去查，花费所有力气去查，我要知道青月的身份以及她的家庭住址。给我找到她，我要在离开幽州前得到答案。”
贺安走后，青月缓缓地坐在合欢树下，目送他离去。她蜷起膝盖，双手緊紧抱住，将头深深埋进怀里，肩膀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清晨，众官员踏入参将府时，彼此间交换了奇怪的目光。大家都已经得知昨晚发生的事情，有人好奇，有人兴奋，有人忧心。丁秋生的眉头紧皱，作为贺安身边极为重要的官员和首席谋士，他必须考虑得更多、更远。贺安在某些方面年轻，也是一种劣势，但在婚姻方面却是一大优势。如何利用这一点，丁秋生已经在心中默默计划了很久。然而，眼下发生的事情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并不反对贺安对青月的好感，更不在乎贺安拥有多少女人。但关键是，贺安的婚姻对象必须对目前形成的这个小集团有利。作为这个集团的首领，贺安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这是他不容推脱的义务。
青月出现在门口，她的出现引起了厅内众人惊讶的低语声。今天的青月与往日不同，她做了很大的改变。尽管仍穿着一袭雪白长裙，但平日不施脂粉的她今天却化了淡妆。原本的少女发型变成了成熟的妇人发髻，发髻上别着一支普通的木簪。淡淡的胭脂让她雪白的脸庞染上了些许红色，眼影稍稍掩饰着她的黑眼圈。一双美丽的凤眼在看到坐在厅中除丁秋生外的各位将领和官员都站起来时流露出一丝慌乱。她低下头，怀抱着一叠卷宗，朝着杨武身后第二排座位的第一个位置走去，一直以来，那都是她的座位。
众人的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转动，直到她坐下，众人才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只有坐在青月前面的杨武扭动着身子，显得有些不安。
丁秋生冷眼旁观，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看来众将和官员们都默许了青月现在的特殊地位。丁秋生并不是一般人，通过一些渠道，他也获得了昨晚发生的一些信息。他非常赞赏青月当时的反应，她是一个明事理、懂得大体的女子。青月今天的打扮是要传递什么信息呢？丁秋生心中暗自思量。
后堂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贺安在杜子尚和崔志舸的陪伴下走了出来。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杨武身后的青月身上，那高高挽起的发髻刺痛了他的双眼，眼瞳微微收缩，双手垂下时紧紧握紧。他大踏步走向虎案后的位置坐下。
大厅里，左首第一人是丁秋生，第二个是董寺安。尽管董寺安现在品级和职位都远高于贺安，但他是一个聪明而明智的人。虽然尚未明确，但贺安实际上已经是幽州的领导者了。朝廷的任命只不过是个形势而已。贺安以下便是董文安、卢胜等一众将领。
右侧坐着的是以杨武为首的文官体系，就连高山也被从滑县召了过来。其他幽州下属十几个县的知县贺安大多不认识，但今天他们都聚集在这里。柴义德被软禁，邱池明更因为通敌资敌之罪名被押入大牢。幽州方家被连根拔起，家产充公。最重要的财源，宜陵铁矿，也被贺安的工匠营完全接管。这让各县的知县都明白，幽州已经发生了变故。众人都感到不安，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贺安昨夜几乎没有睡，只是在凌晨稍微打了个盹，他顶着两个黑眼圈高坐在上面，审视着下面恭敬而笔直地坐着的文武官员。心中涌起了一种权力的滋味，生杀予夺的感觉。难怪每个人都追逐权力，这种感觉实在让男人沉醉其中。
醉卧美人膝，醒掌杀人权！大丈夫生于世，莫过于此。
随着柴义德发布命令将戴彻召来，贺安完全掌握了整个幽州。现在整个幽州军队包括贺安的常胜营约一万人，董寺安麾下一万五千人，原本属于戴彻的五个营约一万五千人，柴义德的中军营三千人。幽州的总军队已经达到近五万人规模。虽然暂时还无力对戈尔丹进行大规模进攻，但足以确保幽州在短期内不受侵犯。更重要的是，现在贺安手中还握有一张王牌，戈尔丹的爱女娜吉和大将阿烈孥。在报告胜利的奏章中，贺安刻意隐瞒了这一消息。在他的计划中，这两个人还有很大的用处。如果让朝廷知道他们的存在并让自己去归降，不但无法获得好处，甚至可能导致戈尔丹愤怒大举进攻幽州。这不是贺安的愿望。目前，他全心全意稳定幽州，直到将整个幽州完全掌控，所有人团结一致后，才是对抗草原的时刻。
贺安想要永久解决草原问题，而不仅仅是打败他们。否则，当他离开幽州时，戈尔丹可能会在他的后院捣乱，这是无法忍受的。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关于人事安排。这既是一场分赃大会，也是一次表彰功绩的大会。同时，还公布和实施了一系列事先在滑县行之有效的民生政策。
“这次我们能够挽回危局，保证幽州不发生大的动荡，首功当属董寺安将军！”贺安环顾四周，缓缓说道。
董寺安站起来抱拳道：“不敢当，末将只是做了自己应尽的职责，保护幽州免受战火一直是我的心愿。”
贺安示意董寺安坐下，接着说：“南蛮遭受如此大的失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南蛮必定会东山再起，我们将面临更大的考验。但他们失去了进攻的基地上林里，对他们而言，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打击。如果他们想要进攻幽州，首先必须夺取上林里。董将军！”
吕大林再次站起来：“在。”
“你的一万五千骑兵仍然归你统领，我还会调派两个步卒营共两万军队来支援你，进驻上林里。”贺安说道。
董寺安惊讶地啊了一声，这一举动与他的想法完全相反。他本以为自己现在统领的军队会被贺安拿走一部分，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是不可避免的。但现在事实却截然相反，贺安不仅不剥夺他的兵权，还调派更多的军队给他。
“这两个营，一个是程鸣部的，经过此次大战，他们的战斗力非常强。我已经授权程鸣以原战刀营右翼为基础组建磐石营，编制五千人。另一个营由董文安将军负责，重建杀狼营，编制五千人。”
“末将遵命！”程鸣和董文安兴奋地站起来，程鸣因为升任参将感到高兴，而董文安则因为重新建立杀狼营，手中会有真正的兵力，不再像现在在哥哥手下只是一个虚位参将。
“另外，我将调派民夫到上林里修建城池。只要上林里有坚固的城池，再加上董将军丰富的经验，守住上林里将不成问题。”
“将军？”董寺安有些惊讶地看着贺安，贺安小声提醒道。
“明白了，我会照办！“董寺安这才反应过来，感到激动。他没想到贺安如此信任他，幽州只有五万战士，却将其中两万人派给了他。这份情谊和信任令他感到承受不起，他产生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这次自己在关键时刻改变立场是正确的。
看到董寺安的反应，丁秋生抚摸着胡子微笑着。将军的计策真是高明啊！上林里位于草原孤悬，距离浥城还有几百里路。虽然董寺安统领重兵在外，但他的粮草补给全都依赖于幽州。如果董寺安有什么异心，只要打断补给线，他就束手无策了。这一招真是一举两得，既收买了他的心，又将危险降到最低。董寺安是幽州的老将，只要他效忠，幽州的五万大军将尽归将军麾下。再经过一两年的调整，董寺安在军中的影响将会降至最低。
“我今天能够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丁秋生丁先生的谋划。今天想请丁先生担任参军一职，不知道丁先生是否愿意？“贺安笑着询问丁秋生。
“当然愿意，我们不敢推辞！“丁秋生笑着鞠躬到地，两人相视而笑。
“卢胜将战刀营左翼作为基础，组建天雷营；程鸣则以常胜营骑翼为基础，组建旋风营。“贺安继续布置任务。
“我们遵命！“两人同时站起，众人也毫不意外，毕竟他们都是贺安从一无所有时一起经历风雨的，受到这样的重用理所当然。
“杜子尚，你将以原亲卫队为基础，组建亲卫营。“贺安继续分派任务。
“子尚遵命！“杜子尚迈出一步，向贺安鞠躬。这次他也终于成为一位将军了。
“上林里建立城池后，那里将成为南蛮进攻的重点。浥城的四座堡垒将成为内线，减轻我们的压力。因此，除了浥城保留一支军队随时支援上林里，融州城的三座堡垒将逐步减少兵力。诸位，从现在开始，我们幽州要转守为攻，我们将组建机动部队，随时出击草原，让他们无法饱食，无法安寝！“贺安大笑道：“我们不像草原军队，每年只能等到秋天才有出击的机会。我们的常胜军四季皆能出击草原。“贺安豪情万丈地将以前的幽州军队更名为常胜军。
众将一时兴奋，个个激情澎湃，纷纷站起，挥舞着手臂，随着董添安大喊：“愿跟随将军，征战草原！“
军事重组完成后，会议的重头戏已经结束。在座的将军们都得到了应有的安排，心情可谓是无比欢喜，他们都在暗暗庆祝会议结束后要好好庆贺一番。而在座的文官们则如坐针毡，忐忑不安，只有杨武和高山等老资格的官员能够安心如泰山。这两位官员早已得知自己的职位安排，此刻只等待贺安的宣布。
贺安眉开眼笑地看了一眼右侧的文官，说道：“原幽州知州方池明与他的族弟方文海勾结，盗卖战略物资给敌人，给幽州造成了重大损失，方池明已经被监禁起来了。青月，请把证据递给大家看看。”
青月站起身来，从随身携带的文件中抽出一叠证据，逐一交给在场的人。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他们都站起身来，双手从青月手中接过那些文件。丁秋生皱起了眉头，青月明显感到有些不安，甚至出现了一些迟疑。只有贺安笑容可掬，安然自得。
这正是他所期望的情景，他想让手下的大将和重要官员们默认青月是他的女人。在这些文件面前，大家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青月，你逃不出我的掌心。
方家偷偷贩卖生铁到草原的证据确凿，不仅有出入账目、运输路线和交接人员的记录，还有大量从方家抄出来的往来信件。这些证据因为贺安突然出手，方家来不及销毁，反倒被抄走。至于涉案人员，一个也没有逃脱，全都被抓捕并关押。
看着手中堆积如山的确凿证据，武将们纷纷大声谴责。这些生铁到了草原，不知道能打造出多少杀伤力强大的武器。生铁本来是大齐控制草原武装集团的有力武器，但方家偷偷贩卖使这一限制形同虚设。
而幽州的十几位知县看到这些，除了震惊，也多了些愤怒。幽州是边境州，一般外地人不愿意来到这兵荒马乱之地，大多数知县都是本地人，对南蛮天生心怀恨意。看到方家的所作所为，无不愤怒万分。
“这些国贼该杀！”一位县令站出来，大声说道。
他率先发声，其他人纷纷附和。贺安摆摆手说：“诸位，邱池明是一州知州，我没有权力对他喊打喊杀。因此，这些证据以及他本人将在适当的时候押送到颍川，由皇上亲自处置。至于方文海等人，将在幽州关押，等待朝廷的定案，一并处置。”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邱池明下狱后，幽州暂无知州。在朝廷任命之前，我将兼任幽州知州，杨武担任幽州同知，协助我处理相关政务。”
“高山，调任浥城知县。”贺安微笑着转向高山。从滑县调到浥城，他的管辖区域扩大了一倍还多，民众人数更是增加了好几倍。虽然品级没有变化，但调任浥城可以说是左迁，而且浥城的战略地位远胜滑县，不仅有宜兴这样的粮食产区，还有宜陵铁矿等丰富资源，可以说是一份丰厚的职位。众人对高山的运气都感到羡慕，他原本不过是滑县的县尉，只因为贺安是滑县出身，才一夜之间飞黄腾达。
贺安将高山调到浥城也有他的考虑。滑县已经初具规模，各项事务也已经运转良好，不需要太大的努力就能维持正常运行。而浥城刚刚开始发展，需要一位精通行政的人来管理。而且高山十分果断坚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恰好可用来推行新政。
其余的县令基本上保持不变，各自安于本职。接下来，新晋幽州同知站起来，开始宣布即将在幽州实施的新政。每一项新政的公布都引起了其他县令们的轰动。
杨武花了数个时辰才将一系列的新政宣读完毕，然后他耐心地为有疑问的县令解释。在此期间，那些武将们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左扭右动了起来。他们并不关心这些新政策，他们真正关心的是是否能够招募到足够数量的年轻壮丁，以及地方是否有足够的财力来支持一场大规模的战争。
贺安看着下面一脸为难的知县，敲了敲桌子，朗声说道：“各位大人，这些新政策必须无条件执行。我可以告诉你们，州里决心将这些新政策贯彻到底。滑县在这方面已经树立了很好的榜样，尽管它是一个偏远的县城，但它的十万居民支撑起了战刀营的万余将士。如果我们在幽州全面推行这些新政策，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幽州百万百姓可以培养多少士兵，拥有多少战马。我相信就算是十二十万也不成问题。有了这些强大的战力，我们就能平定格尔丹，征服草原上的马匹又有何难呢？”
十二十万士兵？将军们立刻被贺安这几句话吸引住了，他们的注意力立即高度集中，紧紧盯着贺安，不转移视线。
“只要有条件，没有条件，就必须实施！”贺安拍了一下桌子，强调道：“如何创造条件，大家可以在会后向同知路大人咨询。他在浥城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做得非常出色。”
杨武不禁苦笑一下。创造条件是什么意思？纯粹是强行推行，用杀鸡儆猴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没错，将军说得对，一定要实施！”一群将军纷纷议论着，声音洪亮。十二十万兵啊，如果真的有这么多人，他们将会统领多少士兵？手中兵力增多，官职也就升高了，打仗也更加顺利了。真有了这些兵力，戈尔丹算什么东西呀！
这次会议一直开到中午结束，杨武还没有来得及走出大厅，就被十几个知县围住了。他们纷纷向他打听如何创造条件，让这位新任同志感到尴尬不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幸好这时候贺安的一句话救了他。
贺安看着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青月说道：“青月，杨家嫂子已经准备好饭菜了，你就在这里吃饭吧。”
于是厅里的数十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青月，青月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半晌才说：“谢谢将军，但我还有一位非常重要的人要见，不打扰将军了。”说完这话，她在众人的注视下匆匆离开了大厅。
有了这个插曲，杨武得以拜托了各位知县。当这些知县意识到他们需要寻找同知大人请教时，他们发现杨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安就像一个得意的小孩子一样，哼着小曲，在杜子尚和崔志舸的护卫下自豪地离开了。
在幽州进行着激烈的改革之际，与幽州有关的情报源源不断地传到其他州的世家和京城颍川。不仅是各大世家，甚至连景文帝自己也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所见所闻。
穆国公府内，穆国公贺立臣和敬远侯贺临之都坐在一起，他们面面相觑，眼中透露出惊讶和不敢相信的表情。刚刚传来的幽州情报让他们震惊不已，第一反应是怀疑是否有错误。贺临之匆匆赶来，脸上的汗水还没有来得及干。
“父亲，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必然会在朝廷上引起巨大的动荡，我们必须做好提前准备。“ 贺临之说道。
贺立臣默默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来踱去，突然放声大笑，吓了贺临之一跳。“哈哈哈，好极了，贺安是章之生的好儿子啊，真了不起！他在两年内就替我们贺家夺下了幽州，太妙了！至于退职，还需要做什么准备？难道吃下去的东西还要吐出来吗？柴家也别指望我会给他们任何补偿，柴义德在与贺安的较量中败下阵来，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